2002.12.7 a

座落在河北沧州古运河边上、纪念解放战争的公园附近的小树林，已
成了沧州的鸟市。百无聊赖的我，正陶醉在那鸟语花香之中，忽然看
到一只画眉鸟冲出了鸟笼振翅飞过了古运河。我正在为重获自由的鸟
儿庆幸时，就看到了老人从一片的婉惜声的人群中健步如飞地向对岸
的桥上跑去，试图要把落在运河的栏杆上画眉捉回来。就在人们翘首
以待的时刻，奇迹出现了：那只刚刚飞过运河的小鸟，以迅雷不及掩
耳之势，又飞回了被它撞开的鸟笼。

“这鸟通人性，舍不得主人，有良心！”

“哼！这鸟是在笼子里习惯了。”

“它飞走了，到哪儿找这么好的主人呀！”鸟市上七嘴八舌，议论
着。

人不是动物。人有慎密的思维。人有思想。人有美好的追求。人有崇
高的理想。人有泾渭分明的是非观和价值观！所以，饱受共产主义教
育的大陆同胞们，自恃有着远大的理想、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和责任感
的人们，自然不会让自己沦为动物。作为万物之灵的人与动物相同的
是，人也要生存。人以食为天嘛。伟大的人类可以为了追求正义的事
业，可以追求于光明，也可以将生死置诸度外地与邪恶进行一场旷日
持久的马拉松的角逐；甚至可以为了生存，谱写出一首壮丽的诗，也
可以为了追求伟大的理想而毫不怜惜地献出自己的生命。然而，在这
个大千世界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都把自己的人生高度标定在无愧
于人的高度上。

民以食为天。你不管有多么远大的目标，你首先要生存。为了使自己
所蒙受的不白之冤得到昭雪，我进行了旷日持久的上访。然而，打官
司、告状是要巨大的开销的。为了维持最低的生存标准，我在网上出
售过自己所创作的几十万字的手稿，出售过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的房
产，呼吁过大家来领养我未成年的孩子，拍卖手中的旧书籍、旧杂
志，两次在网上卖肾，在人声鼎沸的火电车站卖过艺，几乎向所有的
亲属朋友求助，甚至多次想到自杀……

当我这个仅上过几年学的半文盲，用自己屈辱的泪水和血肉铸成的文
字，换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几十美元的稿费时，我似乎才懂得了金钱
对人的诱惑和魔力。金钱才是人生存的保障。一个人可以不要什么良
知，可以不要什么尊严，甚至可以把做人的最起码的道德律令也抛到
九霄云外，怎么能够为了获得金钱而不惜一切呢？而在这个世界上又
能有多少人为了人的尊严，为了人的人格，为了正义和真理，敢于把
生死置之度外？由此，我想起了那些曾凶猛无比的老虎、经不起求生
的诱惑，更经不起那驯兽员手中的钢鞭，终于被驯服成了温顺的绵
羊，在大众庭之下按照驯兽员的命令，机械地完成着各种动作。我也
由此而想起了那不幸陷入狼窝的狼孩。

最勇猛的野兽可以在狡猾老道的驯兽员手中用食物的诱惑和残酷的暴
力脱去其野性，被驯服的野兽，还会把驯服它的人当作至高无上的上
帝来服从。而不幸落入狼窝的婴儿，在狼的哺乳和教化下，也会成为
一个与狼极为相似的狼孩。而那些被“解放了、站起来、过上幸福生
活”的人民，在荒淫无道的残暴统治下的灵魂，是否会被扭曲，成为
任人宰割的绵羊，还是会把给人类历史犯下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的统
治者，当作济世悯人的上帝？还是会成为与邪恶的统治者进行殊死斗
争的、不屈不挠的人，成为黑暗统治的掘墓人？那些每时每刻都疯狂
地吞噬着人民的血肉的魔鬼，就能够千秋万代地骑在人民的头上作威
作福吗？

即使是一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在邪恶的专制独裁统治之下，也会
变成生活在人间地狱的驯民！在邪恶肆虐的时候，只有那些盗取天火
的普罗米修斯，才能为邪恶奏响丧钟！

那只曾获得自由的鸟儿又飞回了囚禁它的鸟笼。它又会享受主人为它
精心料理的美味。它又可以无忧无虑地为主人不停地鸣唱。我呢，我
这个曾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为了对邪恶的势力做斗争却屡遭欺辱和
迫害，而为了使那自己的冤案大白于天下，在近10年的时间里、多次
被关押、遣送、逮捕、判刑、甚至早已被开除了公职的人，年仅44岁
却已为中华民族贡献了30多个年头的人，却经常的在做着回到那个几
乎要耗尽了全部的生命的不堪回首的地方：在这里，我最想说的是：
是被称为万物之灵的人远不如大自然的小鸟，还是这个残酷黑暗的时
代，使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早已变成了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禽兽不如
的败类？

大自然中的小鸟，可能会在囚禁中失去生存的本能，也可能失去对自
由的渴望。而那些被邪恶的统治者剥夺了自由、剥夺了最起码的生存
权、而被禁锢的人民，一旦从令人窒息的地狱中挣脱出来，就会象抑
压很久的地下岩浆，以其势不可挡的威猛喷薄而出，把万恶的统治者
为统治人民精心编织的枷琐和桎梏烧得片甲不留！（2002年9月9日于
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