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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刊在8、90年代和李敖有過交往，也是他的粉絲。總編輯 　│
│　根據印象與觀察，寫出對李敖近40年來演變的觀感和評價。　│
│　並指出李敖去大陸是1次酬庸之旅，1次包贏不輸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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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放》雜誌編者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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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1998年某日，我在台北拜訪1位世伯，跨進廳門。只見老伯正
在聚精會神看電視，招呼1聲後，我也坐下奉陪。原來是在看真相電
視台李敖的《笑傲江湖》。李敖正在罵法務部長馬英九，涉及獄政改
革時，李敖大談他坐牢的經驗，說「獄犯中鬥毆、吸毒、同性戀等等
黑暗情節，你馬英九甚麼都不知道，談甚麼改革！」他警告說，「馬
英九，你小心點，不要行差踏錯，如果掉進牢房裡，你這個小白臉，
1天要被別人操幾次！」

言論越來越狂、越來越爛

那天李敖的這番狂言，給我印象太深。在電視上這樣以人身侮辱的粗
痞言詞去批評1位公眾印象良好的官員，使我大感意料。雖然那時我
們已對李敖沒有好感。原自於96年台海飛彈危機中，他在香港《明
報》發表《草蜢的尊嚴》一文，把台灣人民反抗中共武力威脅喻之為
在1只大公雞面前亂跳的蚱蜢，隨時會被吃掉，談甚麼尊嚴。朋友們
都大感驚異。記得司徒華對我說過，「李敖怎麼可以寫出這種文
章？」但根本沒想到他還可以走得這麼遠，這是把肉麻當有趣。打那
以後，又不斷聽到一些他的奇談怪論，包括2000年總統大選中，公然
主張台灣接受中共一國兩制。近年他的名嘴伸到香港，鳳凰衛視為他
提供類似真相電視一樣的一言堂節目，讓他每天自編自演半小時，暢
所欲言。我們不時會看看他到底說些甚麼。坦白說，幾乎每次都會聽
到一些離譜的段子。有1次李敖公然在節目中鼓吹打台灣，說他的好
朋友李慶華為他收集了台灣高壓電塔的資料，打某某地方最有效……
為此，我曾特別撰文加以駁斥，並指出鳳凰台縱容這樣的鼓吹對鄰近
地區發動戰爭的節目是違反香港有關法例的。

李敖最近10年來可以說越來越狂，也越來越爛。他經常把台灣政壇一
筆罵倒，「是1群混蛋在胡鬧。」其實，他扮演的角色更是胡鬧，有
時近乎耍無賴。可以舉幾個例子：

其一，今年3月中共通過《反分裂法》，把對台動武合法化，引起台
灣朝野強烈反抗，立法院開會，200多名立委不分黨派都譴責中共，
唯獨李敖1人不反對，在立法院的宣佈中說一致反對。李敖便抓住
「一致」2字，說我不反對，怎麼是一致？大鬧公堂，甚至到法院控
告全體立委忽視他的權利，要每個立委賠他1塊錢。當然法院不會睬
他，媒體也沒興趣。但是他把這件事拿到鳳凰的節目上講了半小時，
而且自我解嘲說「性格使然」，他要做出這種別人不理解的怪異行
動。

其二，今年8月初台灣立法院又討論軍售案，李敖當然是反對向美國
買武器的。他質問國防部長李杰時指台灣是美國的「看門狗」。李杰
不同意這種侮辱。李敖第2天拿了1本美國作家的書，其中有「Leash
on蔣介石」的句子，就說是美國如牽狗一樣拉住蔣，還不是把台灣當
狗？並教訓李杰回去看這本書，李杰只好接書，後來還書時夾送了1
只鋼筆給李敖以表謝意。李敖又借此大做文章，當眾指責李杰違法送
禮。李敖還進一步，拿出自己的1對筆，要和李杰的筆一起義賣，送
給反軍售同盟。李敖做了這場秀後，又在鳳凰節目中繪影繪聲地自
吹，他做事如何「人情練達」，達到目的又不使人難堪。其實完全相
反，他明知「李杰不是賄賂」，但要「把李杰鬥臭」。

北大小罵大幫忙，吃定了中共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隨時不忘「我李敖歷史學家」如何尊重史
實。其實，他的手法不外剪貼一些雞零狗碎的逸聞趣事，攻其一點，
不及其餘；強詞奪理，譁眾取寵。充滿個人偏見而無歷史學者的視野
與公正。

對待重大的政治歷史問題，他也經常使用這種粗鄙膚淺的方去描述。
例如「中華民國是否存在？」涉及國家認同許多層面的這個大問題，
李敖的回答是，說某日1位退休情治官員給他1份蔣介石1950年3月的1
個內部講話，其中說中華民國已經在1949年亡國了，他說，中華民國
總統都說亡國了，中華民國還有嗎？早不存在了。1個歷史學家能夠
根據蔣的1句話就斷定中華民國亡了嗎？起碼蔣在台執政20多年的事
實，怎麼不說？又如7月6日，他在鳳凰講《偏安一隅，禍國殃民》，
是能相當清楚反映他的歷史觀的節目，他對國民黨政權作總體評價，
指國民黨3大罪，丟了蒙古、放棄日本賠償、做「美國狗」。結論是
「1949年前在大陸是禍國殃民，49年後在台灣50幾年的工作就是抵抗
中國的統一。」用詞之決絕武斷，無以復加。只能反映李敖思想的偏
狹和輕薄。

劉曉波說得好，李敖不過只是1個史料的收集者。為甚麼大陸還有那
麼多人捧場？很簡單，整個大陸是1個政治封閉、言論受高度控制的
社會，像李敖這樣的人，不知死了多少！同時，李敖的書與言論，一
則政治上對當局有利無害，二則他那些東拉西扯有如小報式的節目有
娛樂性，引人好奇。另外，李敖玩弄文字的技巧精明，最近在北大的
演講就是1個明證，他自誇「玩言論自由，你們玩不過我。」

現在港台尤其是統派媒體大贊李敖這篇演講，如何有勇氣，甚至寫出
《李敖演講：共黨要消滅》的驚人大標題。又報導說，大陸媒體已禁
發演講的全文。但是，大陸知識界不少讀過其演詞的人都一笑置之。
這是1篇沒有作認真準備的演講，他頂著「不敢罵共產黨」的壓力，
當然會罵兩句。但是，李敖很滑頭，他只不過講到兩點：一批評北大
不如北洋軍閥敢用蔡元培做校長，二引用毛的話要允許別人罵，言論
自由包括毛說的共產黨總有1天要消滅。除此之外，則是反復說，要
擁抱共產黨、救共產黨、和共產黨合作。共產黨有6,900萬人，他希
望中共生存1千年，此其一。其二，李敖極力鼓吹爭取自由要聰明，
不要逼政府開槍，否則太笨，革命玩不過坦克車。又引證外國記錄，
暗示「6．4」開槍有理。其三，太多私心，因為早說演講要超過連
戰，所以一再貶損連戰，最後連馬英九也不放過，要馬去做大色狼，
非常放肆。無處不在的自戀狂，更是少不了的例牌。那些明顯的生殖
器語言，從北大說到復旦，恬不知恥，已被網上罵為「老流氓」。

這樣1篇小罵大幫忙的演講，引起北京小官僚的不安，那是自然的
事，因為少見多怪，他們還沒有接受被奚落的雅量，也低估了學生們
的自由意志。而李敖只不過是玩玩小聰明而已，什麼「金剛怒目」，
完全是他一貫的自我誇張。李敖是吃定了這場中國之行的，他深知這
絕對是1單只賺不賠的生意，不僅他和鳳凰台利用他的特定角色，有
巨大的商業利益策劃，而且他擁用奇貨可居的本錢，和大陸的交易已
近10年，他在台灣扮演中共代言人的角色，在鳳凰幫中共給大陸人洗
腦，那是對台統戰花多少錢也買不到的。因此，這是劉長樂為他安排
的1次不言而喻的酬庸之旅。（按：中共國台辦事後公開聲明沒有對
李敖言論不滿。）

隱諱扭曲兩次坐牢真相

李敖走江湖數十年，在無限夸大自己同時，也營造1個無事不可公開
的形像。他的文集，記錄自述經歷、親友故事，個人私生活大展覽，
從大學拍裸照，玩美女到言必有性，但是在琳琅滿目背後仍有不可告
人的隱諱，這裡只拆拆他的兩塊金字招牌：

一是兩次坐牢。他在《我寫北京法源寺》中說：「自1971年起，我被
國民黨政府關過兩次，第1次十足關了5年8個月；第2次十足關了6個
月，一共十足關了6年2個月，再加上被在家軟禁14個月，一共是7年4
個月。」這道算術他多次演出過，由此自稱「大坐牢家」，是2次坐
牢的政治犯，媒體亦照抄不誤，視他為因罵國民黨而坐牢的作家。

真相如何？第1次坐牢是政治問題但不是言論問題，因為他協助主張
台獨的彭明敏偷渡出國，而反共反台獨是台灣「戡亂時期」的國策。
換言之，李敖是涉及台獨的「叛亂罪」而被捕。那時李敖有言論問
題，但國民黨的政策一般只是查禁出版物（也有例外，如柏楊是因言
獲罪入獄）。今天高舉反獨大旗的李敖對這次入獄當然「語焉不詳」
了。

第2次坐牢就更難以啟齒。那是1981年8月李敖以「侵佔財產罪」入獄
6個月。侵佔誰？他的恩人，老闆蕭孟能。此事大陸作家范泓今年5月
已有專著《與李敖打官司》揭其始末。李敖利用蕭孟能的高度信任將
蕭的房子、古董及字畫等據為己有，包括1幅絹綢「乾隆御批」，李
敖前妻胡茵夢曾出庭作證。此事當年在台港哄動一時，「無不認為李
敖欺世盜名，見利忘義。」他自廢武功，臭不可聞。但是，李敖今天
以鬥士、名嘴之名，把兩次坐牢籠統加在一起，還附加1年多軟禁
（實際為監視居住，出門跟蹤），作為他反抗國民黨高壓政策的光
環，自我加冕，騙倒不少人。

另1塊招牌是他到處眩耀的：「我寫過100多本書，有96本被查禁。」
在北大也不忘亮出那張特制的書單。李敖的書被查禁是事實，但有幾
點不可不知：一、國民黨當時對付黨外民主運動，封殺出版物是普遍
手段，活躍分子被禁書有多達2、300種之多，並不以李敖為最；二、
李敖被禁書大部分在1981到1987年間，除《蔣介石研究》、《孫中山
研究》4冊外，70餘冊是《千秋評論》與《萬歲評論》兩種雜誌型的
文集。這兩種雜誌中，經常收集許多相關的他人文章，嚴格說不完全
是李敖自己的著作；三、李敖的被禁書與其他黨外被禁書有1項明顯
不同之處，據蔡漢勛統計資了：被查禁理由多達29冊是「為共匪宣
傳」一類的罪名，而其他黨外禁書幾乎沒有這類罪名，尤其本土派書
刊都是反共非共立場。

李敖在北大宣稱，「我告訴大家，全世界古往今來沒有人比我李敖寫
了這麼多禁書。」當然，只有他吹牛你恭聽的份。

成名挫折東山再起的4個階段

李敖在北大開口第1句是「各位終於看到我了。」敢於如此厚顏地玩
弄明星崇拜，因為他很清楚，他以1個敏感人物可以在13億人被封嘴
的大中華之最高學府放言滔滔，這是他人生的最大輝煌。連、宋為政
治出路而登陸，盡人皆知，這樣1個狂妄不羈的搗亂分子怎麼會被保
守的中共政權所接納呢？他怎麼走過來的？我們可以從李敖1961年成
名以來的4個階段找到一些軌跡。

第1階段：1961年至1971年，這是李敖的《文星》時代。《文星》雜
志老闆蕭孟能器重他，從發表他的《老年人與棒子》到請他主持編
務。《文星》4年，李敖憑他的文史專業挑戰權威，靠攏胡適，追隨
殷海光，主張全盤西化，批判傳統文化，成為青年偶像。雖有10幾本
書在1966、67年間被查禁，但政治上和國民黨只是不合作，還沒有對
著幹，初期還在官方文獻會任職。這10年李敖有機會充分展現了他的
文采、思想追求與朝氣，同時也深切體驗到《文星》使他名利雙收，
但要維持1個風流才子的生活還得有其他本領。

第2階段：1971年至1979年。這是厄運的8年，71年因彭明敏案入獄是
主要經歷，76年出獄到79年復出文壇。這6年的苦獄使李敖和國民黨
結下不共戴天之仇，迄今30年，他與國民黨沒完沒了，即使蔣經國主
持政治開放，使台灣走向民主，他也沒有1句好話。提到國民黨就咬
牙切齒，自稱有仇必報，死了也要鞭尸。最近在清華演講，甚至把中
共執政後的「一窮二白」歸罪國民黨。

第3階段：1979年至1995年。是李敖復出突圍失利的低潮期。這10多
年，台灣經歷了民主化前後的重要變遷：79年美麗島事件，民進黨86
年成立和黨禁報禁解除，89北京學運。筆者1988年初識李敖。此期間
的李敖大事有兩件，一是如前述81年和蕭孟能的官司敗訴，入獄半
年；二是投入黨外運動。美麗島事件後，黨外新生代如陳水扁、謝長
廷、林正杰成為運動主力，他們認大哥級李敖為師，李敖先後在《前
進》和鄭南榕的《自由時代》雜誌寫專欄，但都不歡而散。李敖同時
自己經營《千秋》、《萬歲》、《烏鴉》等評論刊物，辦出版社，甚
至出《求是報》，也無疾而終。在自由開放環境長達8年，無所作
為，媒體對他非常冷淡，都把他當作過氣人物。本刊93年1月發表李
敖好友許以祺的文章說他在台北見李敖「有子萬事足」，祇想最後寫
1部中國思想史，似對政治已沒有興趣。1年後，我訪問李敖時，他也
承認「我已影響不了別人」，一派落寞情懷。顯然，蕭孟能事件的社
會影響，對他有極大的挫折。

第4階段：1995年至今，東山再起。起點是95年冬天開始在真相電視
台開播《笑傲江湖》節目。當時統、獨之爭的激化給李敖帶來機會，
他的大中國意識和新黨合拍，他也看到電子媒體的煽情功能，大有可
為。於是我們看到文首他羞辱馬英九那樣的流痞嘴臉和譁眾取寵，搖
身一變成為「名嘴」，進而充當新黨總統候選人。而且背後還有豐厚
的利益和權力的引誘。特立獨行的批判家，蛻化成政黨鬥爭的工具。
去年更登上香港親共電視台主持個人節目，不惜假中共之手攻擊台
灣，罵台獨，罵國民黨，媚共言論更加露骨。當選立法委員後，以左
右逢源之勢政媒兩棲，有恃無恐。李敖奇跡般的復活，達到他追逐名
利的高峰，每次換場，帶來的已是八位數台幣的進帳。統派陣營親中
媒體奉他為「大師」，不遺餘力。

1個「匪諜」回歸大陸的故事

李敖這樣風雨浮沈40年，飽受長期的挫折失意後，終於踏上了北京的
紅地毯。

最後的問題是，他畢竟是1個什麼人？他的恩怨情仇何所在？他攻擊
胡秋原、李登輝時，最毒的1句話是：「變節的共產黨是全世界最可
怕的人類。」今天他打著胡適的旗子招搖於北京，自命「自由主義
者」，卻要北大學子擁抱共產黨1千年。他向以不做「鄉願」自傲，
卻要大陸學生容忍共產黨和社會不公，這是變節還是欺騙？李敖吃胡
適、賣胡適凡數十年，今天北京調侃了他。

北大學生準備的9條問題之1是「你是不是打算入黨？」而清華演講的
女主持人更稱他為「歸隊的老同志」。這不是搞笑。《人民日報》高
度推崇李敖在台灣支持祖國統一的貢獻，稱他是「旗幟性的人物」。
有心人看得出，李敖這些年的言行已經比大陸的共產黨更共產黨，在
玩世不恭的外衣下，他罵人批國民黨，常常使用許多共產黨整人的方
式和手段（他曾說學斯大林用精密計算打倒敵人最為痛快）。

不止1位朋友打電話來問我對李敖大陸之行有何看法。其實，半個月
前，1位來自北京的學者和我聊天，就特地講到李敖。他說：「李敖
這兩年在鳳凰衛視的節目裡大肆美化中共專制，詆譭自由民主，影響
壞透了。這次又要到北大清華講演，還不知他會講出多麼可惡的話
來。」我說：「李敖不是說他要講自由主義嗎？李敖又不傻，他幹嘛
不趁機講點好聽的呢？」李敖在北大講演後，立刻有民運人士在網上
發表文章稱讚不已。我真想告訴他：別急著喝彩，沒準下一番講話他
就讓你難受得噁心呢。

還在李敖赴大陸講演之前，海外中文網站《華夏文摘》上發表了1篇
署名「晨寒」的文章，最後講到：「李氏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開始
他的大陸之旅，並聲言要對北大學生講講胡適的自由主義。一方面在
政治上對當權者獻媚效忠，另一方面對大眾迎合取寵，對知識界投其
所好賺取廉價名聲，再加上為背後傳媒資本發揮不言而明的廣告效
應，其苦心謀劃，不亞於政客的精明和商人的狡猾。這倒也合乎李敖
一貫的行事方式和哲學。」可見，早就有人預料到李敖這次來大陸的
講演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同時講出完全不同的、彼此正相矛
盾的兩套話語。

應該說，對於李敖的機會主義性格，很多人原本是了解的，只是一般
人仍然低估了他的機會主義程度。一般人仍然習慣於把李敖看成是具
有某種主義和原則的人，所以他們才會對李敖的講話常常感到出乎意
外。你剛剛寫文章否定了他，殊不知他卻又講出一些話讓你不能不有
所肯定；你那裡掌聲未落，他馬上又講出一些話讓你覺得不罵不行。
所以很多人不得不剛批了又贊，或者剛贊了又批。也有一些人堅持批
判李敖，正如有些人一直堅持讚美李敖。不過，不論是一直讚美者還
是一直批判者，他們總是引用李敖的某一部分言論而迴避另一部分言
論；他們不能不迴避另一部分言論，因為只要你兼顧李敖的全部言
論，你就無法只批不贊或者只讚不批。也有一些人試圖對李敖的各種
言論作通盤考察，找出所謂李敖的「真實思想」。這種努力是徒勞
的，是愚蠢的。因為李敖言論的基本特點就是它的無原則性，也就是
說沒有1種一以貫之的原則。李敖可以講各種主義各種原則，但實際
上他對什麼主義原則都不信。李敖就是徹底的玩世不恭。早年的李敖
是憤世嫉俗的。我嘗說：「從憤世嫉俗到玩世不恭，其間只有一步之
差。」李敖就是1個鮮明的例證。

讚美李敖的人，主要是依據他在北大的講演。在那場講演，李敖講到
言論自由，講到自由主義。但正如1位網友所問：「李大師為什麼把
在北大的那些話憋在心裡10幾年不說，一直到了北大才說呢？」畢
竟，你無法讓人相信，此前的李敖，多年以來在台灣多次發表粉飾中
共專制，為「6．4」殺人辯護的言論，原來都是處心積慮，打定主
意，放長線釣大魚，誘敵深入，曲線救國，玩苦肉計，忍辱負重，偽
裝無恥，以便騙取我黨信任，從而迎來這1天，作為中共的特殊嘉
賓，榮登北大講壇，打它個番天印措手不及。

李敖當然不是偽裝無恥，玩苦肉計，他不過是機會主義而已。因為李
敖什麼主義原則都不信，所以他什麼主義原則都可以講，他可以昨天
講1套，今天又講完全相反的另1套，他甚至可以在同1場合中講出完
全不同的而且彼此矛盾的兩套觀點或主張。李敖講話不在乎邏輯，不
在乎前後一致，不在乎左右互搏，自相矛盾。李敖的思想和言論沒有
一貫性，但李敖並非人格分裂或精神分裂。在哪1種情況下講哪1套
話，對哪1種人講哪1套話呢？李敖自有他的算計。其考慮無非個人名
利。怎麼講更能擴大知名度，怎麼講更能擴大銷路擴大市場，他就會
怎麼講。

因此，並不奇怪，雖然李敖講到言論自由，講到自由主義，但是，大
陸的絕大多數自由派知識分子和異議人士（不論是在國內的還是在海
外的），要麼對李敖持批評態度，要麼不予置評，極少有高調讚譽
的。因為我們認為他不配得到讚譽。英文Credit一詞，意思是稱讚、
光榮、信譽、信任、信用，等等。這就是說，Credit不但意味著誇獎
稱讚，還意味著相信、信用，這就是說讚美本身包含著信任。李敖的
問題就在於他缺少信用，缺少信譽。我們認為不應該把信譽給與1個
沒有信譽的人。如此而已。

〔轉載自《觀察》2005.9.30；http://www.guancha.org/〕

9月30日23時30分，仁之泉工作室執行主任趙昕家門口忽然來了4個警
察和保安，發瘋似地踢、打、踹他的家門，並揚言要進來打他殺他，
持續時間達半個小時之久，嚇得趙昕妻兒驚恐不已!

事情起因是：從9月29日晚11點開始，就有很多警察、保安在趙昕門
外守著，對他實行嚴密軟禁。30日傍晚，不鏽鋼老鼠劉荻和李海到趙
昕處看望他，一級警督羅庭海在旁邊喝酒監視著，並時常插話放肆辱
罵趙昕的朋友胡佳、齊志勇、劉荻、侯文卓、王國齊等，並對不鏽鋼
老鼠劉荻污言穢語。趙昕忍無可忍，憤起抗議他，隨即拂袖回到了家
中。沒有想到，這個醉酒的警察立即像發瘋一樣，帶了1群保安到趙
昕家，在樓下就喊：上去就把他拖出來打。然後上樓就是砸門踢門、
瘋狂叫囂！

趙昕立即撥打110報警後，大鐘寺派出所分管政保的董副所長來了，
先說很了解他的下屬羅庭海喝酒失控的懷習慣後，又替羅廷海開脫，
對趙昕說：「他長時間看著你，你的活動太多，影響很大，所以他對
你已經不耐煩了，心裡窩著火……」趙昕回道：「你們知法犯法，執
法犯法，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怎麼反倒煩我呢？你們應該抱怨給
你們下命令的上級才對呀！」

在董副所長保證把羅庭海帶走、換另外的警察監視，並確保趙昕1家
的安全後，本來以為事情就這樣完了。沒有想到，羅庭海仍然在不斷
打電話來，揚言要收拾趙昕，並且說要去砸趙的車！而且瘋狂叫囂：
「我打了你也白打，胡佳不是被打了嗎，齊志勇不是被打了嗎，你們
又能怎麼樣？」簡直是無法無天，流氓黑社會公開化、合法化了！

更加恐怖的是：10月1日凌晨2:10，趙昕樓下除了警察、警車之外，
又來了7、8個東北大漢，不停地在樓下大喊大叫，拼命地打電話、按
門鈴威脅恐嚇趙昕，揚言：「你下樓來，羅警官在樓下等著你！」
「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報警也沒用」……趙昕再次報
警，但是沒有任何警察前來履行職責，樓下的監視警察竟然也熟視無
睹！

帶頭的一級警督叫羅廷海，他原是海淀區公安局團委書記，後任北太
平莊派出所副所長，因為將1位記者打傷致殘而丟失所長職務，花錢
後終於逃脫處分，在大鐘寺派出所當了北方交通大學片警。

這還不是僅有的1例。1月前，仁之泉工作室的志願者李玉海被國安局
抓走2周，瘋狂毒打，後來放出來後，賠償1萬元了事；半月前，仁之
泉工作室的辦公室被查抄，迫使這1大陸唯一合法人權機構只能「流
動辦公」，而我機構法律顧問楊再新律師也在廣東南海，遭到了幾十
名警察的瘋狂搜捕，幸在村民保護下逃離虎口；9月30日，仁之泉工
作室的侯文卓主任被警察動用中介和房東逼迫，以斷電斷水和瘋狂騷
擾相威脅，被逼搬離了所租住所，目前流離失所，諾大北京已無立錐
之地！在這樣的恐怖威脅下，仁之泉工作室的5個外國誌願者已經嚇
退了3個。

不僅仁之泉工作室的上述人員遭到如此黑社會化、暴力化的可怕待
遇：9月27日晚9點半，「6．4」傷殘人士齊志勇在家中被4個不明身
分大漢圍毆毒打，邊打邊喊：「叫你閉嘴！」肋骨被打斷。目前因經
濟困難無法得到治療，仍困在家中。

8月29日，愛滋病維權者胡佳也被當地國保和公安毆打，身上5處流
血，5處瘀血，共10多處傷口，左臂上的淤傷大約有5寸長。

仁之泉工作室對上述大陸警察公開地知法犯法、執法犯法，黑社會
化、暴力化迫害大陸人權衛士表示強烈抗議，並要求有關當局嚴懲凶
手，依憲保障公民人權。如果有關當局依然漠視無睹，那麼在中國越
演越烈的官權黑社會化、警匪一體化趨勢，必將阻無可阻！

仁之泉工作室緊急呼請全世界各國政府和人權機構、新聞媒體、各界
人士，密切關注仁之泉工作室負責人趙昕的危急境況，緊急關注仁之
泉工作室其他工作人員的人身安全，大力聲援救助齊志勇、胡佳等異
議人士，並強烈敦促大陸有關當局履行「依憲治國」、「以法治國」
的莊重承諾！

仁之泉工作室：侯文卓、趙昕（簽署）

電話：（86）13391568631（侯）13001116454（趙）
Email：mettamount@gmail.com；zhaoxin89@hotmail.com

去年的今天，本人還被關在福州的監獄醫院裡，是因為涉及「煽動顛
覆國家政權罪」連續秘密拘留兩個的半月，因血壓太高，拘留所不
要，只好送到犯人醫院，中秋節、「10．1」都在裡面。

聖誕節後，趙紫陽去世，《反分裂法》等事，寫了幾篇，許多媒體網
站收不到。從今年5月底開始網絡被嚴密封鎖，加上各種原因，就什
麼文章也沒有寫了，連報紙電視都極少看。昨日在校內理髮，看到
《東南快報》的1篇報導，為之振奮，欲寫1文《為中共五中全會呼與
催》。現先與諸位分享一些報導。《東南快報》指出：

　　「〔據新華社電〕中共中央政治局29日召開會議，討論16屆4中
　　全會以來中央政治局的工作，研究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11
　　個5年規劃的建議等問題。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主持了會議。

　　「會議決定，中國共產黨第16屆中央委員會第5次全體會議於10
　　月8日至11日在北京召開。

　　「中共中央政治局聽取了《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
　　展第11個5年規劃的建議》稿在黨內外一定範圍徵求意見的情況
　　報告，決定根據這次會議討論的意見進行修改後將文件稿提請16
　　屆5中全會審議。

　　「《瞭望》週刊載文指出：

　　「『十一．五』規劃中體改與創新須提上更高議程

　　「最近1期《瞭望》週刊載文指出，當前，中國研究制定
　　「十一．五」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體制改革與制度創新問
　　題必須提上更高議程。在體制改革中求發展，在制度創新中求和
　　諧。

　　「文章指出，從總體上判斷，目前中國體制改革的任務還遠未完
　　成，而且進入了1種進與退、破與立的交織狀態。許多商………
　　【這裡是亂碼】………

　　「經濟市場化是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根本方向。不能因為市場化
　　初期，尤其是市場機制尚未完善所出現的一些問題，而動搖甚至
　　否定經濟體制改革的市場化方向；也不能把一些『偽市場化』的
　　問題，當成市場化本身來指桑罵槐、復辟倒退。

　　「政治民主化是中國政治體制改革的根本方向。不能把民主政治
　　的發展與市場經濟的發展割裂開來，也不能使政治體制的改革嚴
　　重滯後於經濟社會發展的要求，更不能讓一些『偽民主』的東西
　　披上『改革』和『與時俱進』的外衣登堂入室、襲以衣缽。

　　「社會公正化是中國社會體制改革的根本方向。不能使那些事關
　　百姓切身利益、生存命運的教育、醫療、住房和社會保障等領域
　　的改革，遠離多數人所認同的社會公平與公正的軌道。更不能使
　　個別公共部門和行業假借市場化、社會化的名義，而把自身利益
　　合法化、政策化、部門化和小集團化。

　　「文章寫到，當然，正如『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一樣，改革也不
　　可能皆大歡喜。我們所以推進體制改革，就是要解決體制不公、
　　制度不公和政策不公問題及這些問題所產生的新的矛盾衝突；就
　　是要制止那些名曰改革，實則將國家利益部門化、部門利益集團
　　化、集團利益個人化的行為。為此，必須以新的改革思路和改革
　　方略來切實推進體制改革的深入進行。」

《瞭望》是影響很大的新華社的週刊，《快報》將《瞭望》的文章和
新華社關於召開五中全會的報導放在一起，筆者以為是新華社同時發
的。我想任何1個真心關心中國命運的人，不論失望過多少次，受諞
過多少次，都會有些高興。

再到遠離學校的網吧，看看《新華網》、《人民網》等，心裡涼了許
多。請看他們的報導：

　　「〔新華社北京9月29日電〕中共中央政治局29日召開會議，討
　　論16屆4中全會以來中央政治局的工作，研究制定國民經濟和社
　　會發展第11個5年規劃的建議等問題。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主
　　持了會議。

　　「會議決定，中國共產黨第16屆中央委員會第5次全體會議於10
　　月8日至11日在北京召開。

　　「中共中央政治局聽取了《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
　　展第11個5年規劃的建議》稿在黨內外一定範圍徵求意見的情況
　　報告，決定根據這次會議討論的意見進行修改後將文件稿提請16
　　屆5中全會審議。

　　「會議認為，在這次徵求意見的過程中，各地區、各部門、各有
　　關方面和黨的16大代表對文件稿提出了許多很好的意見和建議，
　　要充分吸收和反映這些意見和建議，集中全黨和各方面的智慧，
　　使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11個5年規劃的建議成為
　　指導規劃編製、推動今後1個時期經濟社會發展的綱領性文件。

　　「會議指出，當前國際形勢繼續發生深刻變化，我國全面建設小
　　康社會進入關鍵時期。今後五年，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具有許多有
　　利條件，也面臨著不少困難和問題。要實現我國經濟社會又快又
　　好發展，我們必須堅持以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
　　指導，全面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堅持抓好發展這個黨執政興國
　　的第1要務，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用發展和改革的辦法
　　解決前進中的問題。要堅持以人為本，轉變發展觀念，創新發展
　　模式，提高發展質量，落實「5個統籌」，切實把經濟社會發展
　　轉入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的軌道。必須保持經濟平穩較快發展，
　　提高增長的質量和效益，加快經濟結構的戰略性調整，避免大起
　　大落；必須加快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大力發展循環經濟，建設資
　　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切實走新型工業化道路；必須提高
　　自主創新能力，深入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和人才強國戰略，把增強
　　自主創新能力作為科學技術發展的戰略基點和調整產業結構、轉
　　變增長方式的中心環節；必須促進城鄉區域協調發展，實行工業
　　反哺農業、城市支持農村，推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促進城鎮
　　化健康發展，落實區域發展總體戰略，形成東中西優勢互補、良
　　性互動的區域協調發展機制；必須堅持和諧……【這裡是亂碼】
　　………

　　「會議還研究了其他事項。」

後又看了大陸網站《網易》關於國慶招待會的報導：《……溫家寶說
改革關係國家命運》，《新浪》報導《……溫家寶強調改革開放》，
各報也全文轉載了新華社的文章。似乎又有了一線希望。請看：

　　「《新華網》北京9月30日電（記者沈路濤）又是楓火菊金時，
　　再迎新中國華誕。國務院30日晚上在人民大會堂舉行國慶招待
　　會，熱烈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56週年。胡錦濤、吳邦國、溫
　　家寶、賈慶林、曾慶紅、黃菊、吳官正、李長春等黨和國家領導
　　人與1,000餘名中外人士歡聚一堂，共慶佳節。

　　「人民大會堂讌會廳華燈璀璨，鮮花吐艷，一派莊重、熱烈景
　　象。主席台帷幕上懸掛著巨型國徽，下方「1949∼2005」大字年
　　號熠熠生輝，兩側分立著10面鮮艷的紅旗。

　　「晚上6時，在歡快的《迎賓曲》聲中，胡錦濤等黨和國家領導
　　人步入讌會廳，全場響起熱烈掌聲。

　　「招待會在莊嚴的《國歌》聲中開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發表了
　　熱情洋溢的講話。他首先代表黨中央、國務院，向全國各族人民
　　和各界人士，致以節日的祝賀；向港澳同胞、台灣同胞和海外僑
　　胞，致以親切的問候；向出席招待會的各國朋友，向所有關心、
　　支持我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國際友人，表示誠摯的感謝。

　　「溫家寶說，新中國成立56年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國家
　　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全體中國
　　人民無不為之自豪。歷史雄辯地證明，我們所走的中國特色社會
　　主義道路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溫家寶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是1個變革的社會，是1個
　　開放的社會，是1個不斷發展和完善的社會。改革開放是決定中
　　國命運的重大決策，要貫穿社會主義社會發展的全過程。只有堅
　　持改革開放，才能不斷激發億萬人民的積極性和創造性，解放和
　　發展生產力，永葆社會主義的生機與活力。

　　「溫家寶強調，我們要堅定不移地推進經濟體制改革，建立和完
　　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促進國民經濟
　　持續快速健康發展。同時，要積極推進政治體制改革、文化體制
　　改革和社會管理體制改革，促進社會主義物質文明、政治文明、
　　精神文明與和諧社會建設全面協調發展。

　　「溫家寶說，我們要同廣大港澳同胞一道，共同維護香港、澳門
　　長期繁榮穩定；同廣大台灣同胞一道，共同推進祖國和平統一大
　　業；同各國人民一道，為共同建設和平、和睦、和諧的新世界而
　　努力奮鬥。

　　「歡快的樂曲聲中，中外賓客頻頻舉杯，同慶共和國56歲生日，
　　共祝中國繁榮昌盛、人民安康幸福。

　　「招待會由國務委員兼國務院秘書長華建敏主持。」

不知為什麼羅乾沒有參加。是因為在外面指揮控制社會治安？

電腦老是故障，沒有辦法再寫了，見仁見智，大家來評吧！

（2005年10月1日）

由於我的許多親朋在農村，所以對農村有一些了解，把它寫下來，供
大家參考。

農村一般很貧窮，農村姑娘到縣城打工，月薪只有200元。所以，在
一些農村當村長也沒有多少油水，並且為了完成鎮裡的攤派任務，還
要得罪鄉親。我就聽到1個老鄉告訴我，他們村裡沒有村幹部，誰都
不願幹，而鎮裡也沒辦法到村裡挨家挨戶地收錢，只好不管不問。我
聽後啞然失笑，有利益的地方才有政治。

農村也不是都是這樣窮，在城鄉交界的地方，由於土地被徵用，農民
一般要得到一定的補償。每家都有多餘的房子出租，村裡每年還要發
一些錢，自己還能到城里打工，生活還算可以，起碼比城市里的普通
工人收入要高。當然前提是當地的官員不能貪得無厭。認真分析的
話，最根本的原因是這些農民奮力爭取的結果！我有個朋友就是來自
這樣的地方，他告訴我，有1次，1個房地產公司買通了村長，低價徵
用1片土地，給村民的補償太低，村民就集合起來阻止挖掘機進場。
僵持到半夜，派出所的警察來了，要抓人，村裡兩個老太太就趴在警
車輪子前面不讓走，警察對天鳴槍也不起作用，最後那警察低聲下氣
地求那老太太，說：我們不管了，你讓我走吧。

農村的宗族觀念很重，所以容易團結一致。有1次，1個村裡的兩個村
民被警察打死，這村裡的1批青壯年從幾十里外趕到縣城，沖進縣公
安局，痛痛快快地打砸1通。這事應該是很大的，可媒體沒有報導。
當局也不想讓這事弄大，以免驚動中央影響他們的政績。他們採取了
比較明智的辦法，息事寧人。對那些在公安局園內靜坐的村民，縣當
局好言安撫，每天供應麵包和純淨水。最後賠款近百萬元才算了事。
想來這件事市里省裡的官員是知道的，只是睜隻眼閉隻眼，得過且
過。

農村的上訪，大多是成群結隊，他們知道，1個人去沒有人理睬，還
會遭人欺負。並且他們的上訪也充滿智慧。有1次，有個村裡聯絡了
10幾輛農用拖拉機約定第2天到市里上訪。市里的官員得到消息，很
是頭痛。要知道10幾輛拖拉機打著標語走在市中心，那是什麼景象，
並且一旦失控，這些農民兄弟可不管什麼交通規則，什麼法律法規。
市當局立即佈置沿途堵截。那些警察在各個要道堵了一上午也沒有看
到上訪車隊。突然接到命令，要他們迅速到市中心集合。到了之後才
知道，那10幾輛的車隊已經鬧得轟轟烈烈了。據猜測，他們是分散進
城，到約定地點集結，然後才打出標語，大張旗鼓地上訪的。

現在農村真正有權的是黨支部書記還是村主任（村長），我還真不清
楚。大概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情況。有1次，我在親戚家裡喝酒，就碰
上1個村長，並且他還是黨支部書記。交談中，他說和張某是結拜兄
弟，而這個張某就是當地有名的痞子，是我的小學同學。我問他怎麼
身兼兩職的？他說在農村，只有黨員才能參加競選村長，如果當了村
長，還和上級搞好關係，就會被任命為黨支部書記。

總的來說，一方面，農村普遍很窮，沒有多少利益供當局掠取；另一
方面，農村的宗族觀念很重，容易團結一致，這加大了當局的掠取成
本（包括經濟成本和政治成本）。兩者相抵基本沒有贏餘。從全局來
看，為了使利益最大化，中央還是樂意讓農村自治的。但在局部，在
地方來說，還是有利可撈的，有的利益還很大。所以，中央和地方的
矛盾也是很大的。

我要解釋一下「農村的宗族觀念很重，容易團結一致」，這樣的團結
只是在小範圍內，即宗族範圍內。更廣泛地團結或農民整個階層的團
結與工人和市民階層相比，則不如後者更容易實現聯合，這是因為農
民的觀念和客觀條件比較封閉所決定的。

（2005年10月1日）

某某：你好！今天我和朋友到你家去看望了小某，她的情緒不是很
好，生活繁重，心情憂鬱。說起他們母子去蕭山看望你，你卻拒絕見
他們，她落淚了。

我回來的一路上心情也不是很好，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我親眼目睹了
他們母子生活的艱難，我深深理解小某作為母親，要帶1個6歲孩子的
艱難，我很不理解你為什麼那麼決然地拒絕和他們母子相見。小某解
釋說，是因為她寫信給你，發表了不同的看法，你生氣了，你就不顧
他們母子千里迢迢，一路奔波的勞苦，拒絕和他們相見，小某眼含熱
淚，她的心更在流血，6歲的孩子想念你，可你卻是那麼的鐵石心
腸，無法喚起你的父愛，你還是堅決的不見。直到小某回來後寫信給
你承認錯誤，才換取你的理解。

我理解你對真理的堅持，也理解你為理想付出的努力，更敬佩你為理
想奉獻自己一切的氣概，但是，我很想和你說的是，你不是1個生活
在真空的人，你的行為不僅僅屬於你自己，你還屬於1個家庭，你還
屬於你的孩子，你的行為還影響著你的孩子的幼小的心靈。

如果你不能理解這一切的話，那麼，我來給你講幾個故事吧。讓你知
道1個女人和1個孩子在家庭遭遇不幸的時候，他們的心靈所受到的煎
熬。

1980年，徐文立因為搞民刊被捕入獄了，當時他的女兒還在上小學，
她當時最害怕的是同學認為她沒有父親，而歧視她，所以，在同學來
家裡時，特意把房間佈置成父親還在的樣子，她把徐文立大哥的衣服
掛在房間顯眼的位置，把她爸爸的鞋放在床下，讓同學能從房間的布
置上感覺這是1個3口之家。

還有何德普被捕的時候，他的兒子何佳才19歲，眼睜睜的看著爸爸帶
著手銬被警察帶走，從那時起，他很長時間都不說話，他心裡承受著
比大人大得多的壓力。那個情景足以讓他銘記一生，甚至能影響他的
未來心理和人生態度。

劉京生被捕的時候，我們的兒子曉光才9歲，他最害怕的也是同學知
道他的父親坐牢了，這種創傷對他幼小的心靈的打擊是致命的，曉光
12歲那年小學畢業了，需要填表，但有1個欄目他一直空著，等我來
給他填，那天我上晚班，他就一直等我到夜裡12點下晚班回來，他問
我：「我爸爸怎麼填？」我告訴他，他和媽媽1個單位就填我們單位
就行了，不會撒謊的孩子，還是猶豫不知道怎麼填，我便說：「媽媽
來填。」我填完後，他還不放心，又拿過去看看，看完後覺得沒什麼
問題，他笑了，他上床後，沒過5分鐘睡著了。

劉京生入獄整整12年半，孩子只去過3次，每次探視回來，一路上都
不說話，心情沈悶好幾天。爸爸雖然是為理想坐牢，但對孩子來說這
並不能激發他們的自豪感，相反，這對孩子是個打擊。這使得他們自
卑，並使得他們的心靈扭曲，曉光開家長會，從來都是我去，但曉光
並不滿意，因為沒有爸爸使得他感到自卑，有1次開家長會，曉光知
道讓他的姑父（劉京生姐姐的愛人）去，回來後兒子很高興，說同學
都看見我爸爸了，我沒有和他們說這不是我爸爸。看他那高興的樣
子，我的眼淚就充滿了眼窩。我覺得這對我的孩子來說，是個摧殘。

不錯，你們是為了理想而奉獻，人們尊敬你們，理解你們，但是，也
請你們理解1個女人，理解你們不懂事的孩子，理解他們在生理和心
理成長期中需要的心靈安慰。作為基督徒，你可能具有比別人更博大
的愛，所以，你才能那樣的忘我，但是，我想說的是，真正的博大的
愛是不應該將家庭排除在外的，只有包容了對家庭責任的愛才是真正
博大的愛。

（2005年9月28日星期三）

美國遭遇空前的颶風災難，美國的媒體掀起對布什政府的一片問責之
聲；關於政府救災表現的民調也顯示出，不滿的比例高於滿意的比
例；美國國會也要成立調查委員會，就災難的政府責任進行獨立調
查；克林頓、鮑威爾等社會名流，也紛紛批評布什政府；由此可見，
颶風災難確實給布什政府帶來嚴重的信任危機，需要布什本人認真反
省。

我以為，在習慣了用挑剔的目光看待政府的自由美國，這樣的媒體反
應、民意傾向和國會動議，是完全正常的。即便政府反應及時和救災
得力，美國輿論也決不會只有讚美而沒有批評，何況，在此次大災難
中，美國政府的反應的確遲緩，布什變成眾矢之的，也在情理之中。

但在中國，像美國遭遇「9．11」災難一樣，仍然是對外慷慨而對內
抹黑的雙面。一面是颶風災難後黨魁胡錦濤在第一時間致函布什總統
表達慰問，中共政權還破天荒地向美國提供了高達510萬美元的資金
和物質援助；另一面是媒體上鋪天蓋地的抹黑。國人中國幾乎本能地
抓住美國颶風來進行上綱上線的討伐，借此全力抹黑美國及發源於西
方的民主制度，並把美國醜聞當作自我弊端的遮羞布，其說辭還充滿
愛國激情。

首先，普遍的幸災樂禍。從電視、廣播、報刊到網絡，幾乎是一邊倒
地負面的報導和評論，興奮得高呼者有之，幸災樂禍者有之，大罵布
什政府無能冷酷者有之，罵美國白人歧視黑人者有之，抨擊美國貧富
分化者有之，批評民主制度效率低下者有之，……比如：

◆「真希望再來多幾次颱風阿……哈哈……」
◆「老美被上帝包庇慣了，沒想到這次上帝放一屁，正好打翻了老美
　吃飯的盤子！呵呵！」
◆「哈哈，美國佬你也有今天啊，這臉丟大了吧！」
◆「美國帶頭砸阿拉伯兄弟的窗戶，他們的真主顯靈了……」
◆「小丫，你也有今天?」
◆「一句話，活該！」
◆「天災+人禍連天都不幫它人民民主專政萬歲！」
◆「大塊人心，哈哈哈！」
◆「美國是應該挨起了！！！！！在來點地震！龍卷風！雷暴！暴雨
　洪水！山體滑坡！泥石流！！全向美國人砸去吧！！！！！」

在仇美的中國憤青和左派看來，仿彿老天有眼，繼「9．11」災難之
後，再1次降大災給美國人，也等於賜予國人又1次得以幸災樂禍的良
機，而且理由之充足遠遠超過恐怖襲擊。因為，這是老天的震怒，也
是美國政府造成的人禍！美國佬再不能把災難全部推給恐怖主義了
吧！原來號稱超強的美國，竟然也如此不堪一擊！打遍世界無敵手的
布什政府，居然也是如此無能！美國佬也如此道德敗壞，居然趁火打
劫！

與此同時，幸災樂禍中包含著中國正在崛起而美國正在衰落的幻覺：
此次颶風顯示，美國政府承諾的安全保障，在天災人禍的交迫中，不
也變成泡沫了嗎！美國世界第1的強大，只不過是外強中干，超強帝
國的衰落已經不可避免。旅遊衛視的談話節目以「隨風而去的美國
夢」為標題，《人民日報》的評論甚至高呼：「新奧爾良已經變成了
巴格達！」

其次，大談美國的種族歧視和貧富懸殊。在中共政權及憤青的眼中，
種族歧視是美國無法根除的頑疾，甚至就是美國劣根的標誌性品牌。
近年來，美國政府每推出1份《年度國別人權報告》，中共也要推出
《美國人權白皮書》來應對。中共對美國人權狀況的指責，每1次都
有《美國的種族歧視依然嚴重》的專門章節。甚至可以說，大凡知道
可口可樂的中國人，也大都知道美國的種族歧視。而此次遭受颶風災
難的地區，正好是美國的貧困地區，其居民的大多數又是有色人種，
所以，颶風再次凸現了美國最黑暗的一面，飽受颶風之災的大都是窮
人和黑人。

然而，美國再貧富不均，再種族歧視，媒體可以發佈災區的悲慘狀
況，各色人等都可以宣洩不滿，窮人可以公開罵政府，有色人種可以
公開反對種族歧視。而在兩極分化日益嚴重的目前中國，富貴攀比已
經變成了人人追逐的時尚，窮人們不但是物質貧困，更是權利貧困；
他們缺少最基本的社會保障，更缺乏發洩不滿的權利。

說到種族歧視，實質上中國人對有色人種的蔑視比白種人更深，今年
3月，美國國務卿賴斯訪華時，憤青們在網上對賴斯的肆意漫罵和人
身攻擊，已經充分證明了愛國憤青對有色人種的惡毒。所以，中國憤
青對災區有色人種作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不過是他們反美的面具
而已。

第三，貶低別人和抬高自己。瀏覽中國的傳統媒體和各大網站，美國
的大媒體和社會名流對布什政府的批評，全部要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相關的電視影像和新聞照片，也全是從美國和西方的媒體上轉載的慘
不忍睹的畫面，有色人種的婦女、老人和孩子的照片尤為醒目。但中
共統治時期裡中國的歷次大災難，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在我們的媒
體，只要是名流出來說話，決不會是批評政府而只能是讚美政府；相
關的電視畫面和新聞圖片，領導人和救災官兵是絕對主角，顯示救災
成效的被救助被安置的災民是配角，而真正的成災原因、災區慘狀則
是被剔除的下腳料，災民的不滿和呼號更要被打入黑箱中。

面對空前的颶風災難，最為無恥的仍然是中共第1紙喉舌《人民日
報》對美國颶風災難的報導和評論，一面大批布什政府在救災上的
「無能」和「失職」：「在颶風面前，美國政府沒能實時救災。這是
美國的恥辱，新奧爾良已經變成了巴格達。」一面表揚北京政權提供
國際援助的慷慨和高效，在羅列了中國政府的一系列援助數字之後評
論道：「危難之際見真情。……美方官員『異口同聲』對中國駐休斯
敦總領事胡業順說：『感謝中國雪中送炭！』空軍基地內各處設立的
電子告示牌上也專門打出了『歡迎，我們的中國朋友，感謝你們的支
持！』的字樣。」「新華社引用小石城空軍基地司令雷海澤少將的話
稱：『這的確是1次不同尋常的空運。我不是歷史學家，但我想不起
以前何時中國曾向美國空運過救災物資。我認為這是1個具有歷史意
義的事情。我們對此深表感激！』」

向受災國伸出國際援手，確實值得表揚，但把貶低受災國政府和自我
表揚相並列，顯然是為了凸現布什政府的無能和中國政府的高效，進
而是凸現美國民主制度的低效和中國獨裁製度的高效。

但面對123位礦工被困井下的「8．7」大興礦難，搜救工作歷時23
天，在只找到六具遇難礦工屍體的情況下，官方居然就在8月29日宣
布放棄搜救。這意味著117位遇難礦工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在大
陸媒體上，看不到官方對停止搜救的詳細交代，聽不到遇難礦工家人
的心聲，也沒有任何對停止搜救的置疑，更聽不到指責政府無能的聲
音，而只有對政府救援和善後工作的歌功頌德。

如果說，得意於別人的醜陋可以凸現自己的俊美，還屬於人之常情的
話，那麼，用別人的醜陋來為自己的醜陋開脫，並以此作為故步自封
的理由，進而否認發達國家的制度及管理經驗是先進的、值得我們學
習的，那就是恬不知恥了。

只有被墮落的制度所操控和被墮落的人性所腐蝕的社會，才會樂此不
疲地玩弄如此下流的遊戲：把別人的醜聞作為自己的遮羞布，為自己
的一系列制度弊端和人性墮落尋找免責的借口。

借他人之丑來凸現自己之美，並不能真的讓自己變美；借他人之丑來
遮掩自己之丑的人，只能變得丑上加丑。

（2005年9月14日於北京家中）

〔原載ＢＢＣ《學者叢談》，2005年9月29日。提供者：（美國）蔡
楚〕

◆孤獨感是人生之鹽──既不可少，又不可太多。所以，少年人玩味
　孤獨，中年人排遣孤獨，老年人逃避孤獨。
◆20歲時離家遠行，你不想家家想你；60歲時離家遠行，家不想你你
　想家。
◆兒童從故事中理解生活；老人從生活中理解故事。
◆有的人受不了牙痛而去拔牙。有的人害怕拔牙而忍受牙痛。大致上
　講，世間之人就這麼兩種。
◆有關男人的標準太高，所以男人唯恐別人說他還不夠男人。有關女
　人的標準太低，所以女人唯恐別人說他只是個女人。
◆悲劇之後常常是空虛。喜劇之後免不了是無聊。

如果我們喜歡這些對人生世故簡朴而精妙的議論，那麼不妨再聽一下
同1位作者的另1些話：

◆公民的第一權利是言論自由；公民的第一義務是自由言論。
◆權力是有權者的語言。語言是無權者的權力。
◆有太多的人只願和自由偷情而不願和自由結婚。這就是為什麼自由
　在中國還沒安家的原因。
◆傳統專制下的書報檢查好比屠嬰。極權專制下的書報檢查好比避
　孕。
◆當極權統治存在時，一般人困惑的是，這樣的一種統治，怎麼可能
　垮台？當極權統治垮台後，一般人困惑的是，這樣的一種統治，怎
　麼還能存在？
◆過去，共產黨要我們把毛澤東奉為神，因此對他的指示必須絕對服
　從。如今，共產黨又要我們把毛澤東當作人，因此對他的過錯必須
　多加原諒。這真是太愜意了：毛享有神的權力，但只負人的責任。
　天下的便宜事都讓他佔完了。

在今天的中國，這位作者對人生世故的議論不難被當作漢語散文寫作
的名篇，但是那些對專制政治的尖銳批判卻不會在公開的出版物上找
到一席之地。而正是因為出自同1個作者，而這個作者又被剝奪了回
國的權利，在大陸，這些典雅的的人生哲理和犀利的政論文字1起被
排斥在中文閱讀的範圍之外。

這位作者名叫胡平。如果你是在80年代經歷了思想上的成熟期，那麼
你很可能知道這個名字。胡平出身於中共建政之前，高中畢業時趕上
文化大革命，在四川下鄉插隊5年，又當了5年臨時工。文革結束後，
他考入北京大學哲學系研究生班，參加了1979年的民主牆運動，從此
和中國民主運動同呼吸共命運。他在1975年寫作、1980年修訂完畢的
《論言論自由》中，把言論自由作為發展民主、保障人權的偉大事業
的支點。如果我們承認今天的中國在物質上已經變得和80年代面目全
非、但在有關政治問題的言論控制上並沒有實質性進步的話，那麼我
們對言論自由這個支點的需求的緊迫感恐怕超過了80年代。

中國自由主義思想很像1個不幸的兒童，它既有歷史積淀的缺乏所造
成的先天不足，更有現實政治的嚴酷摧殘所導致的發育中斷。回顧歷
史，尤其是自1949年以來，每一代自由主義思想家都差不多要在思想
的荒原上從頭開始耕耘，其開創者往往在思想深度和邏輯進展上不得
不孤軍奮戰，承擔在正常社會中幾代人才能完成的任務。在這樣的環
境下，自由主義思想的產生和被接受特別有賴於開創者的素質。1個
重要的事實是，由於自己也生活在1個封閉的思想文化環境下，沒有
條件用人類文明的綜合元素來培養自己的獨立思想，很多批判極權主
義和專制主義的人選擇了以身殉道，是自由思想的戰士甚至烈士，但
卻沒有條件成為自由主義的思想家。今天我們與其說是重讀他們的作
品，不如說更是重溫他們的人生。我們在道義上受到的震撼要大於思
想上的啟迪。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胡平的作品是寶貴的。胡平的文字所表達的是自
由主義對極權主義的批判，但支撐這個批判的並不僅僅是自由主義意
識形態，更有深厚的教養和文明。讀他的早期作品，我們很難相信這
是1個在《毛選四卷》、《馬恩選集》、革命文學和樣板戲的時代成
長起來的人。我們很難想像1個在文化荒原一般的的環境下成長起來
的青年，能有1種古典的優雅和從容，能從內涵豐富的歷史掌故中信
手拈來最妥貼的譬喻，用間練的語言把被扭曲的最基本的真實和被掩
蓋的最樸素的真理帶回到我們的思想和生活中。因此，胡平的思想和
寫作向人們顯示了1個真理：人類渴望自由的本性能夠穿透最嚴酷的
思想專制和最嚴密的信息控制，體現在少數優秀人物的閱讀、思考和
寫作中，使得即使專制野蠻如毛澤東時代也不能完全阻斷人類文明通
過自由思想而實現的傳承。

難能可貴的是，胡平對極權主義制度以及它在觀念上的形形色色的派
生物的刻骨憎惡絲毫沒有妨害他對這個人性的產物所具有的充滿人性
的理解，因此他的批判不但是尖銳辛辣、毫不妥協的，而且更是充滿
洞察力的，從容不迫的，有時甚至是趣味盎然的。他的戲謔和嘲諷也
因此而比許多聲色俱厲的的批判和譴責更具有判決的力量，更具有歷
史的生命力。正是這種力量和生命力，使得胡平的作品的意義超出了
政論的範圍，成為當代中國自由主義思想本土資源中最具有原創性和
根深葉茂的一部分，能夠匯入人類文明的優秀成果的那一部分。幸運
的是，1個關起門來把一切都扼殺掉的社會已經不符合哪怕是統治者
自己的利益。因此，儘管在中國大陸，胡平的文字不能見諸天日，但
通過海內外的種種途徑，胡平在中國自由主義知識分子和一切向往自
由的中國人中仍然發揮著他的影響。

言論自由：完整的公民權利的支點

胡平早期的代表作《論言論自由》最初發表在1家民辦刊物《沃土》
上，時間是1979年。1980年當他在北京大學參加競選時這篇文章作為
他的競選文件而廣泛傳播並流傳到海外，用中英文發表在一些雜誌
上，成為海外了解中國年輕一代自由思想最有代表性的作品。1986年
是80年代中國自由思想最活躍的時期，胡平的這篇長文第1次公開發
表在武漢的《青年論壇》上，北京還組織了1場有40多位學者組成的
討論會，多家出版社希望出版。但就在湖南人民出版社將要推出這本
書的時候，1987年1月，中共展開了反自由化運動，湖南人民出版社
總編輯被撤職，《青年論壇》被停刊，《論言論自由》從此被剝奪了
和更多讀者見面的機會。

對於很多人來說，「言論自由」可能是1個非常簡單的問題。這裡的
「簡單」有兩個含義，第1是就內涵來說，它似乎沒有什麼複雜的，
尤其是和「憲政民主」「多黨政治」這些涉及具體程序和操作的概念
對比而言；第2是就它的實現來說，如胡平所說，人們常常認為言論
自由「是1個取決於當權者意志的問題」，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
有，它當然值得去爭取，但在理論上似乎沒有多少可以探討和認識
的。胡平認為，正是這種對於言論自由在理論上的忽視，導致了對於
言論自由在思想上的缺乏覺悟，而思想上的缺乏覺悟也就會造成行動
上的軟弱和等待。因此，「澄清言論自由的涵義，闡明它的價值和力
量就成了1件頭等重要的事情。」

那麼，被很多人所忽視的言論自由在理論上的意義是什麼呢？胡平引
用了古希臘科學家、杠桿原理的發現者阿基米德的名言：「給我1個
支點，我能舉起地球」。胡平說：「眾所週知，在力學中，支點的作
用是何等重要，儘管支點本身不能夠作功，但唯有在它之上，杠桿的
作功才成為可能。」如果公民的政治權利和其他人權是1個完整的實
體的話，那麼言論自由就是這個實體的支點，有了它決不是有了一
切，它既不能當選票來用，更不能當房子來住，但如果沒有它，那麼
其他的更為實在的權利至少是不完整的和沒有保障的。因此，言論自
由是所有公民權利的基礎，更是生存權的基礎。

1個很明顯的事例是，在1959和60年，如果中國有言論自由的話，那
麼反對大躍進和窮過渡的言論就會公開表達出來。雖然我們不能說那
就一定能改寫歷史，就能使數千萬人免於被餓死，他們的生存權就能
得到保障。但如果連反對的聲音都聽不到，除了等待最高統治者的烏
托邦夢醒，你又怎麼可能做到其他的一切呢？在今天，每時每刻都有
大量的對公民的居住權、財產權、遷移權和人身安全的侵犯的案例在
發生，如果公民有言論自由的權利，並能夠通過各種信息渠道──尤
其是公開的傳媒系統──暢通無阻地讓社會了解到他們的不滿和冤
屈，那麼雖然我們並不能說問題就不會發生或者一旦發生就很容易解
決，但至少創造了讓社會和政府了解問題的嚴重性的條件。今天在北
京有成千上萬的上訪民眾，他們已經組成了1個特定的群體，給中共
所定義的「穩定」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如果這些人的聲音在當地的媒
體和各種公共渠道能夠表達出來，他們又何必以這種方式讓社會了解
他們的問題呢？所以，聽見聲音並不必然意味著解決問題，但聽不見
聲音必然意味著更大的問題。

很多人也許會說，我這裡沒有言論自由，但我的基本權利，甚至包括
選舉權，並沒有受到侵犯啊！我生活得很太平啊。這固然是事實。但
反過來說，凡是在那些公民權利受到嚴重的和持續的侵犯的地方，必
定是沒有言論自由的。這就好比你生活在1個生態環境非常惡劣的地
方，那並不意味著你肯定會得病，但很多人得了形形色色的怪病，那
一定是和他們的生活環境有關。因此，你就不能用你沒有得病來論證
你的生活環境沒有問題。從長遠和根本來說，你的健康處於威脅之
下，你的太平是缺乏制度和法律保障的。因此，有了言論自由不等於
有了一切，而沒有言論自由則可以說一切都沒有保障。

因此，理解言論自由作為所有公民權利的「支點」在理論上的意義是
非常重要的。在日常生活中，當「個人權利」這個問題浮現出來的時
候，在大多數情況下它都是非常具體、實在和物化的。例如，公民的
財產權、居住權、遷移權、就業權和通訊自由權等等。在今天的大陸
報刊上，經常能看到和這些權利有關的由記者撰寫的維權報導和新
聞。但在另一方面，我們很少能看到為維護「言論自由」這個看上去
很抽象、但卻是所有權利的支點而大聲疾呼的消息。這既說明了中國
社會20多年來的進步，更反映了這種進步的局限。

25年後的回首

胡平的《論言論自由》完稿於1980年。今天重讀這篇作品，能引起人
們深思的，不僅僅是對言論自由之重要性的闡述，也包括其他一些被
25年來的發展證明是具有重大理論意義的問題。其中之一是民主與現
代化的關係。在80年代初的思想環境下，很多人都用「沒有民主就沒
有現代化」來呼籲民主，理由是四人幫的專制阻礙了中國的現代化，
而民主能調動積極性和創造性，是現代化的前提。胡平指出，在文革
剛剛成為過去、人們還在痛感四人幫的專制所造成的貧窮落後時，把
民主和實現現代化或者增強國力聯繫起來有助於推動民主。但長遠來
說，這種觀點是有隱患的。因為專制有很多種形式，四人幫類型的專
制屬於最粗糙最低級的，這種專制當然只會妨礙現代化。但歷史上其
他一些專制制度在發展經濟和推動技術方面是很有效率很有辦法的，
例如法西斯主義就能推動經濟發展，建設軍事強國。除了法西斯主
義，還有很多不那麼極端的專制政體，例如韓國和台灣在60和70年代
的軍事強人政權。

胡平說「其實，一直有人公開或暗地裡認為專制比民主更為可取，尤
其是在使1個經濟落後的國家迅速發展的起飛過程中，1小批堅強有
力、富有遠見的、緊握大權的領導者，通過『強迫把羊群趕進牧場』
的專制手段，較之聽任那些不懂得自己真實利益所在的芸芸眾生漫無
節制的要求、變化無常的意見，更能夠取得直截了當的成功。」換句
話說，如果追求民主是為了實現現代化，那麼當1個專制政權也能帶
來經濟成就時，人們就不但可能會接受這個專制、甚至會懷疑當初自
己對民主的追求是和經濟發展背道而馳，會妨害民族利益。今天海內
外很多中國人、甚至很多受過高等教育見過世面的，都認為鄧小平當
初鎮壓「6．4」的手段雖然殘忍，但最終達到了發展經濟的目的，如
果不是這樣，中國可能會有西方所希望的民主，但不會有穩定，也就
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經濟發展。很明顯，胡平25年前所指出的把民主當
作追求現代化的手段所包含的隱患，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成了今天中國
的現實。

另1個在一定意義上被胡平不幸而言中的現實，是民主作為政治追求
和政治運動，在中國幾起幾伏，然而每1次的結局都似乎變得離目標
更遠。胡平說「好幾次以擴大民主為宗旨的運動，到頭來竟以縮小民
主為結局，終點居然落到起點之後。」當胡平作出這樣的判斷的時
候，中國的民主運動剛剛經歷了1979年的民主牆運動以及這個運動的
被鎮壓。在那之後，民主運動又經歷了幾次更大的發展，卻伴隨著更
大的挫折，如1987年的反自由化和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之所以出現
這樣的局面，除了反民主陣營方面的原因，民主陣營內部有很多值得
總結的教訓。胡平認為在中國這樣1個飽受專制的國家裡，尤其是剛
剛經歷了毛澤東和四人幫那樣極端的專制，很多人毫無疑問會向往民
主，希望很快就在制度上取得突破；但中國又是1個嚴重缺乏民主傳
統的社會，人們對實行民主的條件和所帶來的問題沒有充分的估計和
心理準備，往往會在民主進程中的困難、危險和不確定性面前退縮。
這種相互矛盾的情況在民主陣營內就容易造成這樣1個局面：「一部
分人不顧已經取得的勝利還不鞏固，仍然一味向前衝，而更多的人則
是在現實的麻煩面前大踏步後退，以至於把應該並可以守住的陣地也
丟掉了，」其結果是民主陣營的分裂和「民主的勢頭被衝斷，舊的力
量重又站穩腳跟，人們又1次品嘗到希望破滅的沮喪。」

在經歷了80年代民主運動巨大的起伏之後，回過頭來看胡平在80年代
初寫下的這些文字，人們很難不感到心情沈重。那麼，怎樣走出這個
週而復始的歷史的旋渦呢？胡平並沒有給我們開出1張面面俱到的處
方，但他指出實現和維護言論自由是漫長的民主進程的第1步。有了
言論自由，雖然很多政治體制上的訴求一時難以達到，但民主卻仍然
有著自己的陣地。中外民主發展的歷史證明，專制向民主的進攻可能
從其他戰線發起，但最終一定是以消滅言論自由為主要目標。如果民
主派在其他戰線上失敗了，但由於歷史的和社會的原因，也由於民主
派自己的奮鬥，言論自由並沒有被完全消滅，那麼，這樣的專制就不
是徹底的和嚴酷的專制，這樣的失敗也不並不意味著下1次又要從零
開始。正是出於這樣的歷史經驗，胡平認為民主運動的任務可能是千
頭萬緒，但實現言論自由、擴大言論自由和鞏固言論自由是不但是第
1步，而且是最基本的1步。有了言論自由，民主的其他目標才能實現
和鞏固。

犬儒主義：現代中國的精神危機

1998年，胡平發表了1篇題為《犬儒主義：當代中國的精神危機》的
長文，對1989年天安門民主運動被鎮壓和90年代市場化改革以後中國
社會的種種精神和道德清b象作了精闢的分析，值得在這裡再作一點
介紹。

犬儒主義起初是古希臘的1個哲學派別，它憤世嫉俗，揭穿世俗的偽
善，追求心靈的解放，本來是很嚴肅的人生觀。但後來的犬儒主義者
卻走到了另1個極端，從批判偽善、虛假和做作發展到否認人世間有
真正的真、善和正義，從憤世嫉俗走到玩世不恭，認為任何漂亮的言
詞背後都是自私自利，任何高尚的理想都是騙人的偽裝。從表面上
看，這個意義上的犬儒主義似乎比它的早期代表對現實的批判更為徹
底，但實際上，這是為完全和現實同流合污鋪平了道路，遠比它所批
判的虛假和偽善對道德和良知有更大的危害。胡平指出，在這種犬儒
主義者那裡，「既然無所謂高尚，也就無所謂下賤。既然沒有什麼東
西是了不得的，因而也就沒有什麼東西是要不得的。」

很多犬儒主義者並不是生來如此。恰恰相反，胡平認為他們原來很可
能不但是理想主義者，而且是非常激烈和偏激的理想主義者。他們對
待自己理想的態度不但使得他們看待世界和實際生活的眼光非常單純
和偏狹，而且不能接受其他理想的存在，不承認可以有不同的理想。
這樣，一旦他們的理想在現實中碰壁，他們就很可能走向另1個極
端，認為既然自己的那個理想是唯一崇高的，那麼它的不能實現就意
味著現實生活中不再有崇高的東西，從而放棄理想和追求。用他們的
話說：「世界既然是1場大荒謬、大玩笑，我也只有以荒謬和玩笑對
待它。」我們常常聽到很多自認為已經看透人生的犬儒主義者這樣回
顧自己的過去：「我從前真傻，我真的相信過這個真的崇拜過那個」
等等。而恰恰是那些並沒有狂熱地信奉過1種單一政治理想、對很多
種不同的價值和理念都抱著寬容態度的人，反而在社會告別了理想主
義的狂熱後更容易保留著最純朴的對美好價值的信念。

當然，也有很多犬儒主義者原來就不是1個真誠或者是極端的理想主
義者，他們從來就不相信任何高尚的東西，更不是1個心胸開放、能
夠容忍不同價值觀念的人。對於這些人來說，理想主義的失敗只不過
更增強了他們原來就有的對於人性的陰暗看法。他們會嘲笑那些過去
的理想主義者和現在的犬儒主義者說：「那些傻瓜還真的相信過那些
鬼話。我從來就沒有信過……」

那麼，作為1種人生態度，犬儒主義和處於後極權時期的專制統治又
有什麼關係呢？胡平舉了美國學者赫德裡克．史密斯的《俄國人》書
中的一些事例。赫德裡克這本書出版於1976年，當時共產主義理想和
意識形態在蘇聯已經沒有多少人相信，但黨和政府仍然用口頭上是否
相信作為衡量對現政權的政治忠誠的方法。長期的雙重標準造就了雙
重人格，很多蘇聯人不但習慣了口是心非和說謊欺騙，並把它當作看
破紅塵、政治成熟的標誌。有1個蘇共少壯派官員就是這樣：他一方
面抨擊黨的腐敗和專權，但另一方面又為自己置身於統治階層而自
豪；他無論如何不願意回到斯大林的恐怖年代，但又欽佩斯大林奠定
了蘇聯強大的國家組織和軍事機器的基礎；他很樂於私下向別人顯示
自己思想如何解放、如何不相信官方教條，但又從來不會在正式場合
表達他的非正統觀點。他和很多蘇聯官員一樣，當有機會和西方人士
接觸時，常常對西方人的天真和理想主義感到非常不理解。他們會用
1種似乎是成年人在兒童面前的口吻說：怎麼你們還在相信那些連我
們都早就不信了的東西？

從這個蘇聯少壯官員身上我們可以看到今天中共體制內很多在80和90
年代掌權的官員的影子。他們常常嘲笑那些認為他們仍然相信官方正
統意識形態的人。有人甚至說如果你仍然認為我們還相信那些東西，
那是太低估了我們的智力。他們私下的言談大膽得讓人吃驚，但一旦
觸及到任何關鍵和敏感的現實問題時他們又總是在拐了一個彎以後又
回到現體制的立場上來。例如對「6．4」，他們會說開槍固然不對，
但放任學生更糟；對政治體制，他們會說一黨專政當然太落後，但民
主選舉卻更危險；談到言論自由，他們又會說不讓人講話確實霸道，
但中國這麼大沒有一個主旋律也太亂糟糟。

總之1句話：在這些人那裡，談論現政權在道義上的合法性是1個迂腐
的問題，因為他們比你更理解這個體制更討厭這個體制。但沒有辦
法，它在目前情況下是唯一可行和現實的選擇。這就是後極權時代的
犬儒主義在政治上的表現之一：政府裝模做樣地在統治，人們裝模做
樣地在服從，沒有人會傻到相信那些公開宣稱的東西，但大聲說出皇
帝沒有穿衣服比相信他穿了1件漂亮的新衣更愚蠢。最後也是最重要
的，是不要再指望1個「好」政府，能有現在這樣1個已經不錯了。

犬儒主義還表現在很多其他問題上，人們對待理想與現實的態度就是
1例。在很多人那裡，理想和現實是完全分開的。沒有人會說民主和
自由不好，有些人會把它們看成是和中國國情不符合的東西，但在更
多的人那裡，它們僅僅代表了1種理想，1種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而
不是經過奮鬥和努力會1步步變為現實的可能性。胡平說，這樣，
「他們陷入了犬儒式的悲觀主義，1種循環論證的自我實現的悲觀主
義：因為他們不相信自由的理想可以實現，所以他們不去為理想而努
力，所以理想當然就不會實現，所以他們就更不相信，所以就更不努
力，所以就更不相信……他們知道現實是醜惡的，但因為現實是現
實，他們不認為他們能夠改變，所以還是接受了現實。他們知道理想
是美好的，但因為理想只是理想，理想在現實中行不通，總是碰壁，
所以放棄了理想。一旦人們放棄了理想，他們也就不願意再去傾聽理
想的呼聲。他們覺得那都是空談，毫無用處，只是徒增煩惱而已。」
有些大學教師曾經說，80年代時在大學講台上講自由理想，堂堂爆
滿，而現在講同樣的內容卻聽眾寥寥。有人解釋說是現在的年輕人太
現實了，但胡平說不對，是他們變得犬儒了。令人痛心的並不僅僅是
年輕一代追求自由理想的精神的衰退給社會帶來的影響，從他們個人
來說也是他們人生意義的失落。胡平說：「年輕人變成犬儒實在是最
可悲之事，他們還不曾追求，就已然放棄；他們還不曾長成，就已經
衰老；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就已經什麼都不信了。」

作為1種人生態度，犬儒主義者每個時代都有，但只有在一些特定的
時代條件下，這種人生態度才會變得普遍甚至氾濫。為什麼90年代犬
儒主義會成為1個話題？就是因為那是1個理想主義在天安門廣場上被
鎮壓後又在金錢和商機面前再1次被踐踏的時候。因此胡平說：「犬
儒主義是在理想主義慘遭失敗後發生的；玩世不恭的心態是在嚴肅的
追求橫遭蹂躪後產生的。巨大的精神壓力會使人深感疲倦，擺脫疲憊
的最簡單的辦法是扔掉精神再付之一笑。」例如「躲避崇高」、「渴
望墮落」、「千萬別把我當人」等等，無論這些話在原作者筆下有什
麼特定意義，但它們的流行就說明了犬儒主義越出個人生活的範圍，
在腐蝕整個社會的精神生活和倫理觀念。

現實中還有1種常見的犬儒主義行為，這就是不但自己放棄理想主義
和對自由的追求，而且還對追求這種理想的人百般嘲笑，說這些人是
傻帽。這是完全符合犬儒主義的邏輯的。因為在犬儒主義者看來，既
然那個理想是不可能實現的，那麼和現實作對就是缺乏最起碼的理
性，不是傻瓜是什麼？現實中有那麼多你可以追求也允許你追求鼓勵
你追求的東西，那你為什麼非要追求那個既沒有用也不能實現只會給
你自己帶來無窮麻煩的虛無縹緲的東西呢？你為什麼要用你那個精神
來打攪我們本來安逸而滿足的生活呢？

犬儒主義者常常自我辯護說：我並不只是嘲笑理想，我也公開嘲笑甚
至私下痛罵強權。這完全可能。但他們對強權的這種反應在多數情況
下發生於飯店、茶館和一切私下的聚會。有些人這麼做是為了顯示他
們並不笨，有些人則是告訴人們他們也還知道善惡，還有些人則完全
是為了給別人湊趣。問題是即使他們公開嘲笑強權，強權也不會在
乎，因為強權本來就是強加於人的，它知道你不高興，但它只要求你
服從。你罵你的，我還是這麼霸道。後極權主義和極權主義的差別就
在這裡。因此，毛澤東時代不要說公開嘲笑，就連影射也是非常危險
的，但今天誰都可以非常安全地對這個政權公開地冷嘲熱諷。對於這
種犬儒主義，胡平形像地說：「澡盆經得起摔而孩子不經摔。犬儒嘲
笑權勢，對權勢並無大礙；犬儒嘲笑抗爭，卻對抗爭有大傷害，因為
抗爭的力量端在於道義，在於贏得人們的支持和同情。」因此，那種
在強權和抗爭之間選擇了「都不是好東西，我誰也不幫」的態度實際
上是對強權有大幫助。

說到底，犬儒揭穿強權的真面目，並不說明它非要和強權過不去，恰
恰相反，它是在告訴人們換上別人也不會有什麼不同，因此與其冒著
打爛罈罈罐罐的風險去折騰，還不如就安安心心地在這個強權下生活
下去吧。

胡平對犬儒主義的分析還深入歷史的層面，探討了犬儒主義和共產黨
的理論和實踐之間的關係。

大家都知道，共產黨是人類歷史上罕見的以理想主義來號召人們為自
己獻身的政黨和政權。共產黨說它要消除一切剝削、壓迫和不公正，
廢除私有制，讓人人都把社會的和他人的需要置於自己的需要之上，
必要時為了集體和社會而犧牲自我，最終建立人間天堂。因此，胡平
說，共產黨的意識形態聽上去是一種極其高調的理想主義，但很多人
卻因此而忽視了共產黨的意識形態也是一種相當陰暗的犬儒主義。為
什麼呢？胡平舉出了幾個理由。

第一，共產黨認為既然自己的目的是如此崇高，那麼就沒有什麼手段
不可以使用。因此，共產黨一方面對所謂「舊社會舊制度」發動極其
苛刻的道德討伐，另一方面又在自己的行為中罔顧最起碼的道德約
束。這就是典型的犬儒主義的態度，它反映了在共產黨那裡，所謂舊
社會的黑暗不過是他們用來奪取政權的借口。真正的道德理想主義並
不停留在對不人道不道德的行為的口頭譴責上，而是無論用什麼借
口，自己也堅持決不採用那些被自己所譴責的手段，更不用說那些更
嚴酷更不人道的手段。如果共產黨真的在乎農民的苦難，那麼他們就
不會發明把所有農民趕進公社，廢除個體經濟、使農民不但在生產上
而且在人身上也徹底依附於政治權力因而連逃荒要飯的自由也被剝奪
的那1套制度。

第二，胡平指出，共產黨「在一方面把人的理想懸得極高，另一方
面，它又把現實的人看得極低。它對未來人類的看法之所以高度的理
想化，恰恰是因為它對現實的人類的看法是十足的犬儒式。」共產黨
的階級分析和階級鬥爭理論就是1個事例。胡平指出，這套理論「實
際上就是認定人是徹底自私的動物，利己是人類行為的唯一動機；因
此，共產黨斷言在社會分裂為不同的階級的情況下，不可能存在普遍
的同情和正義感，超階級的自由民主只能是1場騙局。」共產黨說自
私是剝削階級的本質，因為他們佔有生產資料；而無私是無產階級的
本質，因為他們一無所有。而剝削階級的自私又通過他們的意識形態
影響了很多勞動者，要使人徹底拋棄自私，只有通過革命去消除私有
制和階級存在的社會物質根源。這種把人性歸結為階級性，階級性又
來自於對物質生產資料的佔有的觀點，毫無疑問是對人性的徹底庸俗
化或者說是犬儒化。我們在一開始就介紹過，犬儒主義的1個根本特
點就是不相信任何沒有功利性的善和正義，對任何高尚的行為都要找
出1個和自我利益有關的理由。

第三，具體到中國共產黨的歷史，更是處於犬儒主義的濃厚陰影之
下。胡平指出，中共是經歷了20多年的武裝鬥爭才奪取政權的。一般
來說，暴力革命的時間越長，鬥爭越殘酷，在這1過程中革命黨人就
越容易把革命的初衷置於腦後，而把勝利和奪權當作唯一目標，在奪
權之後保住權力也成了最重要的任務。胡平說：「在漫長而殘酷的革
命歲月中，共產黨經歷多次失敗，幾度頻臨絕境，不難想像，他們該
有過多少孤寂，多少沮喪，多少怨憤。這就容易使他們對民眾、對人
性的看法變得十分陰暗。」這種對人性的陰暗看法導致了他們對人民
的失望和輕蔑，但他們卻用1套「無產階級先鋒隊」和「代表人民」
的理論把這種失望和輕蔑掩蓋起來。這樣他們就完成了從理想主義到
犬儒主義的蛻變。

但他們也有公開拋棄理想主義的話語，把他們的真實想法赤裸裸地用
犬儒主義的語言表達出來的時候。以毛澤東為首的老一輩共產黨人的
格言是沒有政權就沒有一切，「6．4」時候老人幫的1個成員曾經說
他們的政權是用幾千萬人頭換來的，現在如果要讓出去，也要拿幾千
萬人頭來換。現在的第三代、第四代領導人信奉的則是保住政權就是
保住了一切，所謂「穩定壓倒一切」指的就是只有在穩定下才能保住
政權。如果換1個政治集團，這種赤裸裸的犬儒式語言不知會受到共
產黨人怎樣的韃伐，但奇怪的是，當共產黨說這話的時候，很多人不
但不認為這是徹頭徹尾的犬儒主義，反而會認為它說出了當前中國最
關鍵的現實問題。這就說明，在90年代大行其道的犬儒主義，其實是
有更深厚的歷史根源的，是和中共這個政治集團本性中的犬儒主義特
點分不開的，而經過對中國半個多世紀的統治和思想灌輸，這種政治
犬儒主義已經到深入許多人的骨髓。

〔轉載自《新世紀網》2005.9.30 00:57；http://www.ncn.org/〕

近2個月以來，筆者多在旅途上，且因沒有手提電腦，不能天天上
網；故而，有關重大新聞，無能及時得悉，亦不能予以及時評論。但
是，遲到的信息卻能源源不斷傳來；這些消息，有的使我高興、振
奮，有的令我懊喪、憤怒！所以，作為1名積極的觀眾，我的神經一
直處於異常亢奮之中。

從陝北油田大案至廣東番禺太石村村民自發維權；從定州事件至浙江
東陽畫水民眾被迫強力抗暴；從聯合國人權專員在京期間胡佳遭毆至
農民工王斌余討薪無望而殺人；從林樟旺持理敗訴至艾曉明教授面對
狂妄猖獗的官黑結合之罪惡勢力，而發出救援之聲；從繼師濤罹罪文
字獄之後，又有鄭貽春、張林被迫害判處重刑至馬曉明、李建平、任
自元、許萬平以及堅持維權的殘疾人陳光誠被製造罪名，而失去人身
自由或面臨被審判等等，等等。這神州大地上，公民維權抗暴，真可
謂烽火連天，吼喊之聲不絕於耳！這，從民眾一方看，乃正義、合法
之爭，天經地義，無允指責。同時，堅持理性與非暴力原則是一回
事，現實中被迫進行非理性反抗是另一回事。被壓迫人們的忍耐力是
有限度的。人民天然地享有反抗暴政的權利！歷來民似水，水可載
舟，亦能覆舟！

當前，中國民眾的人權、民主覺悟普遍提昇，公民維權意識強烈；更
有正直律師群體幫助維權奮不顧身；良知學者們聞知紛紛拍案而起；
海內、外民運團隊更是義不容辭，而到處搖旗吶喊；中共黨內變革力
量暗中鼎力相助，如此這般等等。在一系列的抗爭中，各方互相配
合，互相支持，渾然猶同一體。例如，在酷似短兵相接的面對面鬥爭
中，朱久虎、郭飛熊們傷的傷、倒的倒，但更激起高智晟、楚望台、
唐荊陵、郭艷、溫海波以及呂幫烈、艾曉明等知識分子們義無返顧，
勇往直前，真似打硬仗那般前仆後繼，奮不顧身！由此可以想見，中
國是大有希望的。

再看我們維權一方的不少重量級評論家，紛紛撰文予以及時聲援與正
面支持。例如劉曉波、虛舟、牟傳珩、崔衛平、徐友漁等；更有高智
晟君，他幾乎是一員全能、全方位戰將者，他的義勇，他的才智，均
令筆者欽佩不已。這裡，還有常見到的閃光名字：俞梅蓀、張祖樺、
蕭瀚、范亞峰、李和平、張星水、莫小平、蒲志強、許志永、丁錫
奎、滕彪、張耀杰等等，其實，筆者視野有限，乃掛一漏萬也。同
時，在這系列抗爭中，還涌現了不少頗為優秀的新見名字的寫手，如
濟小士、姚立法、曲建平等。至於一貫戰鬥著的楊天水、郭少坤、東
海一梟、姜福貞、田曉明等等，這裡就不一一提及了。總之，近來參
與維權抗爭的人數之眾多，為歷次所少見。

有樂觀的學者稱太石村為民主化過程中的小崗村。這1比喻是形像、
生動的，但可能過於樂觀。因為，太石村事件距離實現大陸民主化那
1天，較之於當年小崗事件同農村普行承包制之間的距離與艱難程
度，可能簡且無法相提！當然，任何比喻總是不甚堪當，只要能抓住
兩者之待徵，就可以。不過依筆者看法，不爭的事實是，太石村事件
已是成為幾個確切無疑的典型之載體──即：1、它已是村民理性維
權受到國家恐怖主義非法打壓的典型；2、它已是官府同黑惡勢力相
互勾結、聯手操作的典型；3、它已是引起海內、外人士廣泛關注並
熱心介入其中的典型！

那麼，再來觀察一下對方（抗拒民主化進程的官黑勢力）的陣營、陣
勢吧。請看，以陝西榆林市黨政頭目王登記為首惡的有恃無恐的行政
暴行至浙江龍泉森林公安分局局長周光明這個敲詐勒索成性的惡劣干
警至今安然無恙，充分反映出極權主義專制政治勢力，何等的根深蒂
固，何等的頑固不化！請試想，他們不過是些地方上的「城皇爺」與
「土地爺」，如果不依憑「玉皇大帝」那總後台，豈能那樣興風作
浪，無惡不作嗎？可見，根子在於無可救藥的專制殭化政治體制！如
果，不實施根本性的政治體制變革，而一廂情願的「保先」的結果，
只能是保死、促死無疑。

任何1場正義與非正義之戰爭，不管如何烽火連天，且殺得天昏地
黑，總會有結束的時候。那麼，該如何結束為好，最終要由非正義一
方在勢態逼迫下如何選擇而決定。而中國現代民主變革由於其正義性
質所使然，一定非要大獲全勝不可的。

（2005.9.30.於重慶沙坪壩大公村）

在這樣1個天天高喊「依憲治國」、「以法治國」的國度，我的好
友、著名維權人士郭飛熊先生失蹤已經15天了，依然生死不知、音訊
全無，甚至連他提供法律援助的廣州市番禺區魚窩頭鎮太石村勇敢理
性的維權村民也不如，好歹他們被行政拘留和轉為刑事拘留時，還有
個音訊傳出來，好讓家人朋友有個基本的著落。飛熊的同事同道、家
人朋友心急如焚，高智晟律師、范亞峰博士、劉曉波博士、艾曉明教
授、楚望台律師、滕彪律師、李建強律師、蕭瀚副教授等，著名獨立
作家胡平、溫克堅、趙達功、楊天水、歐陽懿、田曉明等，著名維權
活動家侯文卓、俞梅蓀、胡佳、車宏年、趙昕等，都發出了最強烈的
呼籲，強烈要求有關當局依法辦事，保障郭飛熊先生的人身安全和公
民權利。可是今天，我們終於等到了1個令人痛心疾首的確訊：

　　「9月25日，太石村有4位村民釋放，其中有兩位兩天前在獄中見
　　過郭飛熊。大熱天郭飛熊全身被毛毯包裹，村民猜測郭飛熊一直
　　在絕食絕水，可能生命垂危！請各界人士緊急關注郭飛熊的人身
　　自由和生命安全！！！」

接著，唐荊陵律師收到郭飛熊於9月15日寫給他的信，信中飛熊寫
道：

　　「唐荊陵律師：你好！

　　「我於2005年9月13日晚被廣州番禺公安局刑事拘留，現被關押
　　在沙灣看守所658號監倉。我想聘請你和郭艷律師為我的辯護律
　　師，處理我被刑事拘留後的相關法律事宜，費用日後出來補上。
　　請你和郭艷律師見信後速來沙灣見我。

　　「另：我還同時聘請北京高智晟，張星水，滕彪，李和平做我被
　　刑事拘留一事的辯護律師。楊茂東上（筆名：郭飛熊）

　　「2005年9月15日早」

郭飛熊（或作郭飛雄），原名楊茂東，1966年8月2日出生於湖北省谷
城縣城，少時曾隨父母下放農村9年。1988年7月畢業於上海華東師範
大學哲學系，曾在武漢1大學任教。1991年南下廣東，從事過多種職
業，1993年至2001年主營民間出版，現以寫作謀生。在2005年4月
底，因為申請反對日本右翼的「5．4」抗議遊行，被北京市公安局以
「涉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刑事拘留15天。之後，累遭警察騷擾，不
得不搬家流浪。7月，作為北京晟智律師事務所的法律顧問，南下廣
東參與了南海、佛山、番禺等地的護法維權工作，深為黑暗勢力所懼
恨，與仁之泉工作室的侯文卓主任、楊在新律師一樣，個人照片像通
緝犯一樣被傳遍廣東基層國家機器，江湖上更是流傳著某些人要各出
30萬賣他們的人頭這樣駭人聽聞的傳聞！

我因為年初申請悼念趙紫陽先生的遊行示威活動，也是以「聚眾擾亂
社會秩序」罪名，和飛熊一樣關押在北京的「巴士底」──北京市看
守所。雖然我關押在東四區，他關押在西二區，我們都認為自己無
罪，但是碰在一起聊起監獄裡的種種景物趣事和一些人權方面的改
進，總是1件開心愉快的事情。在多次長聊中，我們達成了許多共
識：

１、貪污腐敗制度化──江澤民主義者「6．4」後這16年「最最大的
　　1個政績」，就是使得中國貪污腐敗制度化、權力侵犯權利制度
　　化了，中國的改革正在極大的不公平不公正加速度滑向印尼化、
　　菲律賓化，淪落進最為悲劇最為糟糕的南美模式的深淵！
２、社會將陷入暴力無序的持續震蕩──目前，中國的貧富差距基尼
　　係數已經達到了比較危險的平均值4.5，個別如上海、北京、深
　　圳、廣州等城市已經達到了5.5上下，如果中央政府還不能採取
　　有力措施，主動啟動政治體制改革，加快民主化、法治化的現代
　　憲政民主建設，那麼，中國經濟改革將不可避免地翻車、崩潰，
　　整個社會也必將陷入暴力無序的持續震蕩，甚至滑向軍人專制。
　　而這，是任何良心公民和愛國人士都不願意看到的慘象！
３、從上至下與從下至上相配合──基於任何統治者也不願意允許各
　　地大小地方諸侯假一黨專制的權柄，借助國家機器不擇手段圖謀
　　一己之私，魚肉百姓、敗壞法紀、「亡黨亡國」，所以我們願意
　　相信胡錦濤、溫家寶等新一代領導人務實提倡「依憲治國」、
　　「法治政府」是真誠的，是在從上至下地推進法治社會和憲政民
　　主的建設。而民間良心陣線，必須擔負起自己的歷史使命，從下
　　至上地協助農民和工人維護自己的合法權利，循序漸進地推進中
　　國的憲政民主、法治政府、公民社會的建設。
４、非暴力公民權利運動萬歲──飛熊非常讚同我一直在提倡的非暴
　　力公民權利運動的概念，並強調要堅持走憲政主義的道路，必須
　　窮盡現有法律的一切程序和可能性，溫和、理性、克制、漸進地
　　積極進行合法、非暴力、富有犧牲精神的現代公民權利運動，和
　　中國共產黨內的改革派配合，以期形成良好的示範效益，竭力扭
　　轉當前全國各地狼煙四起、暴力維權的可怕勢頭，促使中國在憲
　　政民主、法治人權的軌道上穩健地和平變革。
５、憲政主義的道路──權利和自由從來就不是施捨來的，我們必須
　　求諸憲法，履行憲法賦予我們的權利，積極協助公民爭取合法權
　　利，即使遭到了地方利益集團的迫害和監禁，也必須堅持憲政主
　　義的道路，窮盡現有憲法和法律的一切程序和可能性，溫和、理
　　性、克制、漸進地積極進行合法的非暴力公民權利運動！
６、以我們的鮮血和生命，喚起中華民族沈睡的良心──中華民族最
　　為稀缺的不是石油，不是超級武器，而是底線的道義良知和犧牲
　　精神！所以如果需要我們犧牲，我們就去犧牲!需要流血，就讓
　　暴政來流我們的血！需要坐牢，我們就去坐牢，就去填滿既得利
　　益集團的監牢！不論當局如何，人民如何，重要的是：從譚嗣同
　　始，從我做起，以我們的鮮血和生命，喚起中華民族沈睡已久的
　　良心！

和飛熊的談話總是坦蕩愉快的，聊起他所提倡的「重壓下的優雅」，
我作為基督徒提出了不盡相同的觀點：「作為基督的門徒，我們只有
背起自己的十字架，卑微地跟著主耶穌走，活出主耶穌的樣式來，才
能榮耀天上的父。實在是沒有個人的自在自得自滿可言，何出優雅之
說？！」飛熊謙虛地表示要再認識，並和我相約：如果我們誰進了監
獄，或者誰被暴政民賊槍斃了，一定不要悲哀，也不要暴怒，另外1
個坦坦然然到郊區放串鞭砲，然後去把5分錢的子彈費給劊子手交
了，繼續進行非暴力公民權利運動和道義精神的抗爭與犧牲，就無愧
相知了……

郭飛熊說到做到，親臨中國農民民主維權前線及時報導維權信息。7
月底為廣東佛山、南海農民作維權報導時，在廣州他遭遇了1次誘捕
之險，擺脫了廣東警方設的陷阱。為此，他特別撰文正告地方腐敗集
團和各界朋友：

　　「如果由於為抗爭的農民在網絡上義務轉發現場報導而受到困
　　擾，或者被抓，將是我的莫大光榮。

　　「無論你們採取任何手段威脅利誘，我都不會放棄為南海抗爭的
　　農民在網絡上義務轉發現場報導。

　　「我還想提醒佛山警方：放下屠刀，立即和農民談判解決問題，
　　是你們唯一的出路。如果你們濫用專政手段鎮壓人民群眾，釀成
　　巨大禍端，那麼全中國人都不會饒恕你們……

　　「我希望那些致力於推動中國憲政民主與人權法治進程的朋友們
　　勇敢地站出來，南下廣東，參與到為底層民眾合法維權的浩蕩事
　　業中。希望我們這一代人能夠像文天祥《正氣歌》中提及的齊國
　　的太史們那樣，秉筆直書，1個倒下了，另1個接著上，永遠不要
　　被黑暗勢力所嚇倒。」

飛熊在9月12日四處逃亡中，被抓的前1天給我來信:

　　「我們要在選定的時間地點和事態中，將自己主動送到強權者的
　　手中，任憑他們監禁槍斃還是釘十字架，九死不悔。此乃非暴力
　　公民權利運動的精髓。」

是的，今天終於得到證實，飛熊君終於又進監獄了。我實在該到郊區
賣串鞭砲，坦坦然然地放個痛快，然後繼續進行他未竟的維權工作
──即使飛熊和太石村勇敢理性的20餘個村民未放，即使太石村村民
自選的7個代表已經在恐懼和高壓下退出了6個，即使新一代領導人始
終一言不發，即使大多數民間學者也都在言說「雖敗猶榮」了，即使
海外袞袞諸公除了胡平等先生外都在忙著大事業，即使地方利益集團
和暴政屠夫們已經在忙著竊笑分髒了！

且慢，胡錦濤、溫家寶等新一代中央領導人天天提倡「依憲治國」、
「建設法治政府」不算數了嗎？！李敖說「反求諸憲法」就「世界上
最完善的憲法」尊嚴何在？！唐荊陵、郭艷兩位律師已接受委託，代
理此案。有很多律師界的朋友願意提供法律幫助，晟智律師事務所的
律師下午也趕到了廣州。1個正在徵求參與的太石村事件法律顧問團
現有名單就已陣容鼎盛：高智晟、唐荊陵、郭艷、張星水、滕彪、李
和平、許志永、李建強、秦兵、俞梅蓀、蔡楚、周鴻陵、張祖樺、杜
導斌、陳永苗、張大軍、侯文卓、趙昕、王治晶、昝愛宗、孫志峰、
劉正有、施曉渝、徐建新、浦志強、楚望台、王怡、范亞峰等，而且
還將不斷增加！！

今天，我要向那些違背人類歷史潮流的黑惡勢力吶喊：即便你們把非
暴力公民權利運動的先鋒典範郭飛熊先生槍斃了，也要通知他的家人
和朋友一聲，允許我們去為他交五分錢子彈費吧？！我們不會丟棄郭
飛熊和太石村勇敢的農民弟兄，我們不會丟棄廣袤大地上飽受苦難的
農民、工人、市民弟兄姐妹，我們永遠不會屈服於黑暗勢力的魔爪之
下，我們將進行堅持不懈的非暴力公民維權抗爭！

（趙昕於北京慎獨閣，2005年9月25日星期一）

太石村罷免村主任運動，看來已經失敗。這個失敗是當局運用官權和
黑社會結合鎮壓的結果。這情況與6月份發生的定州慘案相類似，說
明官方的鎮壓已經失效而必須出動黑社會來協助。這種黑、白兩道的
公開勾結，說明「白」已經力不從心。為甚麼呢？因為既然扮演
「白」的角色，有些事情不方便做，更野蠻、更無恥的角色就要交給
黑道來做。而實際上，他們的老闆都是同1個人──偉光正的中國共
產黨。也就從這一點看，說明這幾年來維權運動的成就，已經動搖中
共的統治基礎而被迫搬出黑道。搬出黑道是好事，讓更多的民眾進一
步認識中共的本質。

當太石村處在維權高潮的9月中旬，中國總理溫家寶正好在廣東「蹲
點」，有報導說他在研究中國的政治改革問題，因為前不久胡、溫都
高喊「民主」，太石村的維權運動不就是活生生的政改典型嗎？本人
一直在等溫總理同志會對這個事件發出1個他最喜歡做的「批示」，
支持村民維權，然後村民敲鑼打鼓歡呼這個「次高指示」，感謝黨中
央和國務院的關懷。哪裡想到等到的是黑社會出馬，莫不是這是溫總
理的「內部指示」？或者溫總理在廣東受到黑社會的挾持？連10月份
的出訪都被取消了，事情還不詭異嗎？是不是內部在爭奪堂口？

對這場運動我還有兩個感想：

第一，依照中共的安排，民主從農村的村民選舉開始。這是1個陰
謀。中共領導人不是說教育水平低不配有民主嗎？窮困也不配有民主
嗎？那麼為何不從城市里開始選舉呢？而最現成的就是開放香港的普
選。在城市里普選，傳媒聚焦，民眾比較容易分清是非，黑社會比較
難以活動，因此中共怕失控？因此「革命」雖然可以走農村包圍城市
的道路，民主卻應該從城市擴展到農村。

第二，毛偉大教導我們，知識分子必須與工農結合才有出路。郭飛熊
律師，艾曉明教授，以及後來的郭艷、唐荊陵律師等人正是走這1條
道路。胡錦濤也在鼓吹這條「返毛」道路，可是他們以及一些記者卻
遭遇了非常可怕的經歷，比ＢＢＣ記者採訪定州慘案的歷險經歷還可
怕。廣東接近香港而比較開放，番禺歸廣州市管，更應開放，郭、艾
「遇難」時，正是香港全體立法會議員「破冰之旅」訪問廣東，與省
委書記張德江對話的時候，莫不是當局也借此「旁敲側擊」香港的民
主派議員？其實郭、艾爭取的不是甚麼個人出路，而是基於人道主義
和追求社會公義的良心，爭取中國的光明出路。我們在海外只能聲
援，只能向他們致敬，期盼中國有更多的知識分子拿出自己的良心而
不是沈醉在「盛世」與「和諧」的迷幻中，為小小老百姓鼓與呼。

（2005.9.29）

〔轉載自《大紀元》；http://www.dajiyuan.com。投稿者：（美國
紐約）凌鋒〕

本月初動身去香港的前1天，美國加州程文榮同學來電，問我認不認
識林麗華老師，她病重。我一驚，簡短地回1句：「是我的恩師
呢！」。急忙要了電話號碼，立刻打去。可惜沒人接。再三試打，依
舊徒勞。

抵港時，與1群40多年不見的老同學們相會。大家還老返童，重溫舊
夢，嘰嘰喳喳地恢復到少年時期嘻嘻哈哈的快樂時光。趙大姐提議把
我們相見的無比歡樂，通過電話萬里傳遞給重病中的林老師聽，讓她
歡顏共享。但趙大姐試了好久好久的電話，仍然無緣。

昨天，文榮與趙大姐來電，說林老師去世了。我淚如雨下，往事幕
幕，在腦海中閃現。

我與文榮的姐夫是國民黨小學的同學。國民黨老師一直灌輸我們「共
匪賣國毀文化」，使我們這些炎黃子孫們深感肩負「反共救國」的歷
史使命，所以在每年10月1日「偽國慶」那天，必冒險去「打罵共
匪」。那時，高個子懂武藝的大同學，孤軍深入「敵營」打罵，而乳
臭未乾的我，則站在遠處替他們保管衣物與通風報信。小學畢業後，
我還戀戀不捨地在該校開辦的夜校讀了半年，更打算到反共救國大本
營──中華民國台灣昇學。多虧同鄉鎮（伊江三角洲魚米之鄉板庭
梧）長大的林光輝兄（現任東枝華校校長）向我家裡耐心遊說，父母
終於送我插班入南中初中部的「猛進一下」。

開學時，我橫眉冷對這些「賣國毀文化」的「共匪」師生。但見班導
師賈光賢老師、歷史老師黃素蘭等，如親哥哥親姐姐般對待同學們，
從不擺老師架子，從不大聲斥喝、也沒拿藤條或木尺打人，更不會用
粉筆或黑板擦丟人。他們不只傳授教科書知識，黃素蘭老師課餘時還
抽空說書《薛仁貴征東》、《水滸傳》等古典文學給同學們聽。

我首次見到林麗華老師，是上英文第1課。我的第1感覺是：老師芳名
就是當年紅透半邊天的電影明星（李）麗華。不同的是：林老師她朴
實無華，誠誠懇懇，渾身浩然正氣。我冷眼看她上課時嚴肅認真，教
英文發音一絲不苟，她非常細心地聽同學們跟著她念，並十分耐心地
更正個別同學的土音鄉音。她不喜歡頑皮同學們上課時在下面嘰嘰喳
喳或心不在焉。她雖面帶不悅，但卻不罵人。使我大出意料之外的
是：下課時她就是真真正正年輕慈祥的好母親，跟同學們有說有笑，
談學習、談聚會、談家常、談人生。見我是新生，她問寒問暖，給我
慈母般的關懷與溫暖。我非常吃驚：共匪老師怎麼會是這樣的？

我的小學是在仰光21條小街上段，沒運動場，我從沒打過籃球。下課
時大球鬼黃仁忠（黃素蘭老師的胞弟），小球鬼方民儒、郭逢德等，
邀我同去打籃球，他們非常照顧我，時常把球傳給我。而我一接球，
說時遲那時快，死抱著球飛跑籃下，一投入籃！若非他們耐心教我，
我完全不知只能跑兩步，第三步一定要拍球碰地前進，也不會學到各
種投籃絕招……與我同高瘦的陳正義、蔣在忠「兩老」，卻不打籃
球，他倆常邀我去教師樓前之空地，學森林王泰山蕩鞦韆跳遠……有
時，同學們背鋤頭拿竹簍，唱著校歌：「有勞動的精神，有創造的力
量……」，學「愚公移山」去進行校園的開荒與美化……

偶然一瞥，往往見到林老師笑瞇瞇地看著我與同學們歡笑玩耍、愉快
勞動、健康成長。南中的新民主主義教育，南中師生的團結互助友
愛，漸漸改變了我的陳舊觀念，逐步培育我熱愛集體，熱愛勞動，熱
愛祖國，熱愛當地，立大志要為人民服務。1962∼63年我因仰光大學
關閉而暫有空閒，就接受黃重遠、曹國杰老師之誠邀，暫到南中初中
部教書，於是有機會與敬愛的林老師日日相處。當時我就是發揚林老
師等眾位南中恩師們的正傳：不辭勞苦，不計報酬，以教懂學生為
樂，以培育緬甸華族下一代為崇高目標。好久好久以後，我又知道班
上最專心聽講，成績、品德最優良，對待同學老師都很有禮貌的那個
三好學生王錦麟，就是林老師的愛子。我當時深深體會到：有其母必
有其子，誠非虛言也。

我一生中最最難忘的是：1967年6月底之生死風暴。

當時我執教的仰光海濱街與百尺路上段之南中補習班，是林老師與尹
紀澤老師直接或間接領導的。那時我已大學畢業，被緬甸工業發展局
考選，67年10月份就要到東德公費留學。林老師、尹老師非常關心我
的安全與前途，囑咐我以華僑華人後代事業為重，最好避避風頭，避
避情報局的注意。當時林老師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
大局為重。

6月26日，1場反華大燒殺就已開始，27日深夜，我在仰光郊外勃生堂
就差點被反華暴徒圍殺。大街前的緬人家庭不敢繼續收留我。當第2
批暴徒操刀一家一家搜殺華人時，我只好蹲在後巷廁所糞坑旁避難。
後來就是該糞坑主人在其樓閣收藏了我。整個戒嚴期間，我都在該好
心的後巷緬人家中渡過。解嚴的第1天，林老師就和兩位領導一起，
不顧生命危險來找我，見面時她欣喜莫名地說：「大家都說你被殺死
了！現在大家可安心了！」。當時我心頭無比溫暖，淚如泉涌。

林老師，您是我們的好老師，您是我們的好母親，您是我們的好領
導！您們不只培育了成千上萬的緬華學生為祖國為當地貢獻力量，您
兩個心愛的兒子，也被您栽培為社會棟樑：1個是熱愛中、緬兩國、
非常熱心公益的工商界好領導，1個是解除人民病痛的再世華陀。

王毅誠老師、周禾書老師、黃重遠老師、徐曰宗老師、王一芒老師、
楊一川老師……終其一生誠心誠意為人民服務的恩師們，都先後一一
走了。現在您也走了。

我寧願相信《薛仁貴征東》、《說唐全傳》、《水滸傳》等古典小
說所述，即使說我迷信──您們和那些古代男女英雄們一樣：都是天
上星宿下凡，為眾生請命，為人民服務。等到大功告成，您們就欣然
身退，光榮地回歸天上！

林老師，讓我們點上一柱香，向遺愛人間的您們各位恩師們保證：我
們一定踏著您們的腳印，為緬甸華僑華人後一代的華文教育事業，為
祖國為緬甸的繁榮富強，為中緬兩國人民的「胞波」傳統友誼，有1
份熱，發1份光！我們一定不辜負您們的崇高理想與美好願望！

（2005年9月27日慟於荷蘭寒舍）

〔提供者：（緬甸）貌強〕

　　　　　　噢，親愛的藏族姑娘，請你唱出歌來
　　　　　　我想聽一聽你心中的歌，那美麗的歌聲

　　　　　　呀啦嗦！無垠的草原上，那是綠色的海洋
　　　　　　數不盡的山川與雪域高原，那是高原的靈魂

　　　　　　呀啦嗦！請你看天上的白雲，多麼自由！
　　　　　　呀啦哩嗦！請你看天上的鳥兒，多麼幸福！

　　　　　　我站在世界最高的地方，這美麗的雪域高原
　　　　　　我痴痴地望著美麗的你，你為什麼不唱歌？

　　　　　　請你告訴我，是天太冷了？還是天太黑了？
　　　　　　難道喜馬拉雅山怕冷？難道雅魯藏布江怕黑？

　　　　　　噢，親愛的藏族姑娘，請你，請你唱出歌來
　　　　　　你是最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你有美麗的歌聲

　　　　　　呀啦嗦！我看見雪域高原，飄滿了白色的雪
　　　　　　呀啦哩嗦！我看見草原上牧場，有許多牛羊

　　　　　　呀啦嗦！那舞動的雪山與草原，在等待你
　　　　　　等待你勇敢的歌聲！等待你最美麗的歌聲！

　　　　　　讓我牽著你的手，讓我把祝福的陽光獻給你
　　　　　　讓我望著你的臉，讓我把高原的祈禱送給你

　　　　　　呀啦嗦！你的歌聲，是那雪域高原的心聲
　　　　　　你的歌聲，是無數的經幡，是無數的哈達

　　　　　　呀啦嗦！你的歌聲，可以扭斷無數的繩索
　　　　　　呀啦哩嗦！你的歌聲，可以撕裂牢固的監獄

　　　　　　呀啦嗦！你的歌聲，可以喚回失去的自由
　　　　　　呀啦哩嗦！你的歌聲，可以喚回永遠的幸福

　　　　　　我祝你永遠幸福，我祝你永遠吉祥與平安
　　　　　　你是我美麗的愛人，你是我心中的雪蓮花

　　　　　　（2005.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