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信是生命的慰籍」（伏爾泰語），家書更是人在旅途中靈魂的棲
息地。歲月易逝，生命短暫，但一紙家書有時卻能閃爍永恆的魅力。

家書鮮活地記錄了我們生命的故事，記錄了人在旅途中最為真切的感
受。每每閱讀我先生殷之聲遺留給我們的家信，我都會感到他仍在旅
途中與我們同行。

今天我先生逝世6週年紀念，我將他的一組家書奉獻於此，以表達對
他深切的緬懷之情。

劉真 敬啟
2005年7月28日

73年對於別人，也許是平淡甚至令人沮喪的，但73年對於我們，卻顯
示了她的詩一般的美好和極其珍貴的價值。73年在我們的思想和生活
中，將如列賓的名畫《查布羅什人寫信給土耳其蘇丹》一樣，永遠閃
射著令人陶醉的瑰麗光芒！

親愛的桂生哥嫂，在73年初暴風雨中孕育含苞的玫瑰，今天，在她歷
經了春天的困擾、夏天的煩躁、秋天的蕭瑟和嚴冬的摧殘之後，她終
於在生活的花園裡綻放耀眼的光輝──12月29日下午，我們終於順利
地領取了結婚證書。

我們懷著不知是悲是喜的情感，將這個對於我們來說，確實是驚天動
地的消息告訴你們，這是因為我們大家曾經怎樣在一起度過了那麼多
的令人寂寞和暗淡的日子啊！……

在人生的戰場上，我們才剛剛邁開第1步，今後的艱難險阻仍會層出
不窮。但請相信，劉真同我的合作，將是十分有效和充滿必勝的力量
的！

新的里程，將隨著新的一年的到來而展開，我們已啟步登程。……

弟 志生 1973年12月29日

親愛的真真：

在這74年第1個黎明的最初時分，我佇聽著從宇宙深處傳來的聖潔而
宏亮的鐘聲。它穿過廣漠無際的太空，振動了所有的星辰；它迴蕩在
遼闊廣大但仍深睡著的大地上，一切都被喚醒；它飛掠天邊的大海，
掀起驚濤駭浪，波瀾沸騰……親愛的夥伴啊，這鐘聲響徹我們已經開
始的征程！

回首以往的歷程，路漫漫，夜矇矇，在旺家臺的庭院裡，在貴人頭的
山溪邊，在無盡頭的太行公路上，點燃著一盞明亮的燈。風風雨雨吹
不熄啊！電閃雷鳴轟不滅。夜茫茫，路漫漫，這盞明燈照路永不熄
……

親愛的真真，正是這盞永不熄滅的明燈，為我迎來了又一個覺醒的黎
明──74年更艱巨的歷程──建樹更完美的精神。

親愛的夥伴，窗外的夜仍不退去啊！我要高擎這盞明燈走出去，走向
原野大地，走向大海太空，走向整個宇宙，走向那聖潔而宏亮的鐘聲
的處所，讓它的響聲將一切罪孽蕩滌消滅！讓它為我們創造一個嶄新
的黎明！

最衷心的祝你健康！
祝你一切成功！

你最忠實的 志生 草
1974年元月1日 凌晨3點

1975年春節致詞

尊敬的朋友們：

在這個時刻，我們和自己的小女兒，徹心地愉快和幸福是無可比擬
的！

不是嗎？請看今晚在這間狹小簡陋的小屋裡，我們事實上容納了整整
一個無垠的世界！

友誼，使我們從這間狹小的屋裡常常獲得一個任我們遨遊巡弋的思想
的自由王國。多年來，我們失去的某些東西，在友誼的翅翼下得到了
一種彌補，從而使我們能夠有機會面對思辨的深淵，開始一次又一次
的飛躍，一次又一次的發現……

友誼創造的價值是珍貴而崇高的，在嚴峻的鬥爭和生活中，她常常為
我們有效地提供棲息和力量。

朋友們！今晚，友誼像一陣又一陣激越的浪花，在我們心中引起許多
美好的回憶！

10年前，就在那個遙遠而荒闢的紅泥灣村，3個純真的女友將自己的
光和熱慷慨地奉獻給她們所嚮往的革命；在風雲多變的文革之中，我
們和幾個戰友曾經怎樣毫無保留地獻身於社會（失敗使我們懂得這是
一次最初的嘗試）；74年明媚的春光裡，我們有幸同幾位朋友在風雅
而別致的瘦西湖蕩舟；在嘈雜而又失去信心的人群中，我們和一個熱
誠而謙卑的女戰士結識；在翹翹的來者中，我們遇到了一個熱血沸騰
的青年；還有一位正在從事科學研究的朋友，使我們多次想起他的熱
情和友善……

朋友們，生命的歷程是漫長的，讓我們用真誠和智慧，將友誼的火炬
燃得更亮吧！我們將高擎著這火炬，去開闢一個嶄新的里程。

1975年2月11日


1984年春節志生為我的同學聚會起草的歡迎詞

諸位：

我們全家期待已久的這一天終於來到了。為了這次新春伊始的聚會，
我們這裡的女主人，曾悄悄編織過許多只有在童話的聖殿裡才能實現
的故事與場景。是的，生活有時給予我們許多不公平的冷遇，但是，
這並不能改變像烙印一樣駐留在我們心靈上的那些童年的記憶和幻
想。今天歡聚的信息，在我們女主人的儲備人生友情理想的大海浬，
掀起了情感的巨瀾。她期待著你們的到來，她設想著大家在人生的道
路上奮進的各種情景，她渴盼著聽一聽曾與自己一起用純真之心去對
待人生與社會的朋友們，今天都在想些什麼？當然，作為我們更應該
把心中的禮物獻給踐約而來的朋友們。我們的女主人將在這裡代表我
們全家，恭致歡迎諸位光臨之詞：

親愛的朋友們：

人們雖常說：「人生何處不相逢」，但像我們今天這樣一個同窗女友
們分別了15年之久又相聚在一起的機會，亦是十分難得的。想一想，
我們生息的這個千變萬化的世界，想一想，那自然與人生的種種際
遇，大家就會相信，即使生活在同一個地區，像這樣的聚會，也並非
輕而易舉。為此，我和我的全家向今天光臨我們這個陋室的朋友們，
深表致意並致由衷的歡迎之情，同時也熱烈地歡迎今天跟著媽媽來到
我們這裡的小客人們。願大家都能在我們這裡感到愉快，並願大家在
這1984年的新春之始的聚會中，得到友誼所能帶給我們的對於人生的
信念，對於生活的熱愛和對於未來的希望。願我們的這次歡聚，像業
已來臨的春天一樣，使我們之間一直存在的友情，萌發出新芽，綻放
出更美的花朵。

親愛的朋友們：請珍惜和把握出現在我們生活中的這一難得的機會，
不拘形式地暢談你們今天的感受和所想吧，在我們的友誼的史冊上，
正等待我們大家一起去起草一個充滿激情而又富於理念的新篇章。

1984年春節

真真：

我乘機起飛時間是下午2:50分，經過1小時零10分的驚險而令人不安
的飛行，於下午4:10分安抵宛城。

這次航行，大別於前兩次。外面的駕駛員的一個性格火爆的廣東佬，
從他的光頭上，可以看出是老於飛行，但又十分油練的飛行員。他的
大嗓門，不時透過隆隆的機聲，向我們傳來緊張的喊話。他一會兒站
起來，一會兒坐下，與強勁的高空氣流搏鬥，他用手托著聲納傳話
器，向地面方向頻頻喊叫。我們全都被他嚇人的言行驚呆了。這時，
飛機猛烈震顫，時而傾斜，上下顛落，使人越發地感到飛機的脆弱，
並隨時有傾覆的危險。看窗外，雲山萬千，前去茫茫，鑽進帶有水汽
的水層，艙內驟然變冷，大片大片的白雲，像馬群似的向後奔去。飛
行員為了擺脫雲層的迷障，儘量把飛機昇高。我的同機的乘客們，各
有千秋，但都苦喪著臉，眼內充滿性格不同的不安、緊張和苦惱之
情。我既感到好笑，同時也感到麻煩和危險。

毛德順開始還不以為然，一會兒就對我緊張地說：不行了！並順手抓
起了一個清潔袋，準備嘔吐。

飛機終於穿過密密的雲層，茫茫大地隱隱的嵐氣，使我猛吃一驚，比
第1次幾乎高了幾乎1倍。

這個廣東佬，比任何一次的著陸都要好，這使我不禁熱愛起這個40多
歲的老練飛行家來。當飛機滑過停機坪的草地，那螺旋槳的急風，將
茸茸的野草和美麗樸素的小碎花，吹得像波浪一樣向後翻滾時，初秋
的夕陽給它們抹上了詩一樣的色彩。安全與成功之感，油然而帶來一
種快意，危險不僅顯示著生命力，更顯示出一切難言的美意。

我們遇到了一個很好的嚮導，我現在正在利用他為我們向指揮部打電
話叫小車來接的空當，給你寫這封簡信。以後的情況和發展，我將及
時寫信給你，請放心。這個嚮導就是油田的行政工作人員，他把江漢
油田的情況也告訴了我們。

叫小越聽話，我現將泡泡糖給她寄去。

關於張郁溪的聯繫問題，如他再去咱家，你認真的叮囑一下。

好了，向老桂、劉濤致意。暫此。

祝你一切安好！

志生 79.8.23晚7:50
於宛城

此信發於8.24上午（雙河鎮）

親愛的真真：

慌忙跑回家的小猛，把你從安陽一所的來信，從屋裡拿出來交到我的
手上，我稱讚了這個顯然比小勇好的小信使。

我是元月4日凌晨五時許回到我們的這個小屋的。當時的情景和茫然
的心境是十分難以描述的，因為我元月15號左右還要重返北國。

我所為之努力爭取的同你們多歡聚幾日的時間，卻付諸於如是的情
景，勿用說我在歸途中苦心編織的那些使人陶醉而充滿詩意的相見的
種種場面，也化作幻影，消逝於製造它們的腦海浬了。

我一個人對著絲絲發響的燈光撒滿的小屋，茫然地呆坐了1個多小
時，我怎麼也感覺不到以往回到家的那種心情。我的心像一隻鷹一
樣，久久地盤旋、飄翔著，找不到棲息的所在。也好像各種可憐的小
鳥和昆蟲那樣，由於他們巢穴的某種變動，而不知所措的總是在自己
的家門口，焦急地徘徊不定、心神無主。

雞叫了，隔壁老桂、小勇熙攘著上班、上學走了，我怏怏地鑽進冷冷
的但曾經被我想像得溫暖香甜的被窩，疲勞和不快終於使我悻悻地睡
去……

根據4日晚向外辦趙主任彙報的結果，我的再行日期可能還要提前
（即10號左右），而今天見到你的信，就更叫人心急不已，根據你信
上的回鄭日期至少也要到10號，我恐怕不一定能等到你回來，就又要
出發了。而且這一次去，是按在那裡過了春節再回鄭準備的，因此，
倘能見此信時，請設法儘可能早點回來，也許還來得及。

你到林縣去的消息，使我十分不安。因此，我對你的盼望和惦念將在
未歡聚之前，與日俱增。

我們父女熱切地期盼著你平安歸來！

祝一切順利、平安！

志生 草匆
80年1月5日中午1點

親愛的真真：

我乘坐的873次班車，經過長達9小時之多的顛簸碾轉，於下午4點多
安抵南召。

這是1次完完全全的雨中旅遊，雨從家門一直下到南召，途中所見，
多是格調不同的煙雨圖。禹縣之前一路景色平平，沒有起伏，且帶有
泥濘、臟亂、邋遢、貧困之氣。道路坑凹，泥濘如沼，其顛簸之巨，
實在讓人哭笑不得，1個風趣的農民旅客說：「比牛得草坐轎還來勁
呢！」

禹縣之後，路面較為平坦，雨也小了點，也許是陌生的緣故，沿途景
象頗有特色，濃重的雲幔，在鉛灰色的山頭上飄忽竄動，大有黑壓壓
之勢，天地一片灰暗，風和雨成了原野、山巒的化妝師，把它們都打
扮成深憂厚郁、眉頭緊鎖、心緒低沈的角色。汽車刮水器重複著一個
動作，車廂裡叮噹作響，夾著機器的轟鳴和噪音。我發現除了我和司
機之外，所有的30多名乘客（包括1個長得像王楊的青年售票員），
都無可奈何的瑟縮著，沒精打采地俯仰不一的昏昏而睡。雨不斷地撞
擊車窗，風從每一個結合不嚴的縫中鑽進來，涼津津的，要不是你的
操心，真要打顫到目的地。就這樣，也還有不支之感。

汽車一駛進魯山，路兩邊連綿不斷的山，像去旺家臺時源源擁來。環
山公路繞著濕漉漉的山根蜿蜒而伸，公路下邊的河坎、沙灘、蘆葦、
亂石、草木和滾滾流著的河水，很容易使人想起古琴曲《平沙落雁》
和人煙稀少的一片世外景象。破舊的土屋、茅棚，仍然滯留下30年代
的病態，只有遠山和一種為數不多但樹冠枝葉都顯得十分殷實、富
足、具有油畫特色的樹，以及大小不等的巨形卵石，濕臥在草木中的
情景，才使人感到清新的寧靜之美。

一個神秘的江河廠，坐落在兩個大型水庫之間，我猜想原來調到魯山
的田根法夫婦，以前大概便生活在這裡。進入南召縣境，雨越發地下
大了，秋雨茫茫，來到終點，天氣幾乎昏黑了，幸好落腳的南召一所
距車站很近，草草住下，對於這個豫南的絲綢基地之貌，還未及顧
盼。雨一個勁地下，我決定明天再作計議，今天索性很好地休息一
下。

我可能會耽擱兩天，預計28日下午，乘重慶至北京的列車回鄭，詳情
待回鄭再述。一切都好，請放心。好了，願這來自伏牛山腹地的祝
福，能為你們母女帶去愉快和平安。順頌

吉安！

你的 志生
1984.9.26 晚9:25

下邊是爸爸專為小越寫的：

親愛的女兒：

爸爸今晨走時，看你正睡得香甜，沒有叫醒你，只是替你把被子蓋
好。你不怪我沒有給你打招呼就走了吧！

這兩天，我和媽媽都覺得你有了一點進步，發現了自己的小毛病，並
願意下決心改掉它。所以我是帶著對於自己的女兒會越來越好、越來
越懂事的歡快與信心出門的，我希望爸爸回鄭時，我們的女兒一下子
變成了爸媽希望的好孩子。我相信，我們的女兒是會有這個決心的。
希望你能替我照顧好媽媽。做一個馬爾柯式的好孩子！祝你進步如
飛！

爸爸 於南召

親愛的真真：

前兩封信都收到了吧，我多麼希望在去深圳之前，能在廣州讀到你和
小越給我的來信啊！

昨天王銘又從深返廣，決定於本月28日全體人員赴深。根據目前深．
廣兩地市場景況，此次去深極其艱難，總公司已明文凍結外幣，原定
每人100元港幣化為烏有。然而，連廣州已處處收外幣，何況深圳這
個外幣之窗呢。所以，據說我們去深後只能吃招待所的飯，只能乘擁
擠並時而停塞的公共巴士。只有極少數低劣的商品收人民幣，而且價
格昂貴。王銘回來說，他在深天天吃方便麵（每包0.35元）。

不管如何，我認為有機會去觀察了解一下這個開放與合資的樣板，不
會無益的。身處於高消費膨脹，人們追求享受的天地，反倒使我清心
寡欲起來。浮遊的人生像我們常常觀看的海底世界，各類生命都以自
己的方式和特點，去完成生命的程序。那些穿西裝的闊佬們，冷漠那
些寄生於權勢們的佣仆們的勢利之態，令人反感憎惡。還有那些依靠
關係與伎倆發跡於當今金融貿易之場的花花太歲們的庸俗和刁鑽，使
我更加慶幸命運和生活的際遇為我們提供的一個美好而高潔的境界，
它使我們得到俯視一切的人生高度。

今天上午，我迎著南國清爽的風，在珠江之濱漫步走過清靜、潔淨的
白雲路，呼吸著時有時無的淡雅的桂花的氣味，懷著一種緬懷先烈與
省親的憂傷，登車前往我嚮往了30多年的聖地──黃花崗。命運總是
給誠心者以最惠的機緣，我從白雲路起點去黃花崗，白雲黃花引起我
的思瀾。是的，只有這編織了30多年的白色的心靈之花，才能無愧的
代表締造中華的先烈們的後代，去拜謁、祭祀使國門榮耀的中華之
魂。

在靜靜的車廂內，我思忖著70年前的廣州，昏睡的同胞甩著愚昧而恥
辱的髮辮，在街上匆匆奔忙著。現在卻是那些手拎菜蔬和繁忙地進出
商店的同胞，他們同過去的先輩一樣，並不知道就在他們的醉生夢死
中，那些憂憤的赤子正在為他們的後代苦想著未來……70年前的
「3．29」春雨瀝瀝，碧血清鱗，羊城在慟哭中流淚，我不禁涔涔淚
下，啊！我來了，我含著崇敬的熱淚而來，衝破時空的障礙，追尋那
血與火的業績；我來了，我呼喚著自由之魂，魂兮歸來，請接受後人
的祭奠，請將重振華夏的生氣帶來……車子進入先烈路，一種肅穆莊
嚴的氣勢，使我心胸充滿了崇高的情感，我來到黃花崗，豐厚堅實的
牌門前，我仰視那金光閃閃赫然的4個大字：浩氣長存，這是國父孫
中山先生親題的。華夏豪氣並未因世人的淡忘而衰減，宛如中山陵階
式的上端，高摯自由火炬的自由女神，那堅定、從容、巍然屹立的風
姿，顯現了黃花崗72烈士的凜凜正氣和偉大精神。

黃花崗之祭，怕是在這封信裡寫不完了。我想用一篇散文體文來紀實
我對黃花崗的殷殷之情（待日後有暇）。

奇特的精神力量，佑我在昨晚飢腸轆轆的背景下，從10月25日清晨6
點到下午2點未沾米水，而依然精力充沛。我佇立在冒險殮葬烈士遺
骸的潘達微先生的墓前，誦讀著這位肝膽千秋的仁人的自述，時時淚
如泉涌。我以為潘達微先生的義舉，誠是中華民族賴於驕傲的一種精
神，它與黃花崗72烈士壯烈犧牲成相輝映，它為中華民族建樹一個永
遠牽動心靈的紀念碑。

下面談談我們自己的事，如果你接到這封信前還沒有給我寄出過信，
那麼就等我到深後給你去信再來信（按我給你的新址）。28號左右去
深，初定時間為20天左右，可能要到11月底才能返鄭，到深後也許會
更忙，也許會清閒，因為展覽會，不見得總是人群攘攘。不管怎樣，
希望你一定多多來信，談談家中的一切情況，談談你和小越的身體，
這是我羈旅南國不可或缺的精神之源。我天天去看信，天天都有一些
不愉快的情緒，為什麼總是這樣難收到家中的信呢？我擔心是病了，
還是有其它的問題。沒有你們的信，會比在廣州沒錢花，更使我難
熬。我天天以吃麵包為主，只有在難度飢餓和疲勞的情況下，才吃一
頓正餐：米飯、炒菜（最便宜也不下2.5元一餐）。我多渴望能天天
讀一封「麵包式」的家信，也許讀「正餐式」的信需要花費，所以我
並不侈望和苛求你們做「正餐」讓我「吃」。

下面是給小越的短信：

親愛的女兒：

爸爸昨天到黃花崗公園，剛剛請人照了一張站在自由女神像下的照
片，下來之後，遇上了一群可愛的小朋友，他們用廣東式的普通話向
我熱情地喊：「伯伯好」！我當時正在緬懷中華先烈們的偉大業績，
面對這群祖國未來的希望，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我想到我們的後代
一定能超過我們，一定能創造出更加美好的未來。我用剛剛撫摸過由
孫中山先生親植的松樹的手，去撫摸著這群向我致意問好的男女小朋
友的頭，心中連連祝福他們，同時也在默默的祝福我們自己的女兒，
快快成長。

我相信這幾天你有了不少進步，所以我的黃花崗之行非常成功和高
興，希望你和媽媽儘快來信，談談你自己的進步和不足的地方，我一
直在等著呢！好了，就到這裡吧！

祝母女平安愉快！

你的老爸爸、媽媽的志生
於84年10月26日上午11點

親愛的真真：

今天整整1歲半的矇矇，以收到媽媽的來信為最高興。鬧了幾天的蒙
蒙，今天一早起來，又是媽媽、媽媽的叫個不停，糾纏著爸爸要上
街，從6月22日起上街與媽媽成了同義語，小心靈似乎也想以上街玩
來沖淡一下自己對媽媽的思念之情。可憐的小矇矇，很有分寸感，爸
爸被纏得喘不過氣來，故意發狠吵她，她也並不自以為是，眼睛向下
一瞬，聽憑老爸爸發狠，少許又抬起眼睛，苦巴巴地望著爸爸，仍然
堅持她尋找調節的要求。

1歲半的小矇矇，今天過得很不尋常，上午跟爸爸去醫院求治咳嗽和
痰喘（看來效果不錯，現在正平靜的睡著，剛翻了一下身，清醒地看
了爸爸許久，又乖乖地睡著了。）；回來食慾大振，吃了姥爺送來的
香蕉大半根和王洪安送來的西瓜。中午時分，似乎是一種靈氣驅使，
她強烈地要求找媽媽（上街）。爸爸突然想起今天上午還沒有去看信
呢（每天都是上、下午兩次去看信）！於是，幸運的矇矇收到媽媽最
好的禮物──祝福生日的信。她雙手握信，神情欣喜，令人心眼發
熱。那吵鬧、哼唧變成了乖順，老爸爸說什麼都點頭、讚同，回到家
中，又是爭著看信，你拿那一張，她就立即也要那一張，令人哭笑不
得，似乎她真得能看懂。回想上午，她1個人站在椅子上，默不作聲
地將媽媽第1封信拿來打開，一張一張地仔細閱看，真象1個識字的孩
子，在仔細地評品媽媽信上的意思。看完媽媽的來信興奮不已的蒙
蒙，奶、水不吃，在床上蹦來蹦去，一直鬧到2點多，才擠在爸爸身
邊呼呼睡去。兩點半鐘，老桂來看矇矇，敲門也沒有弄醒她。我們兄
弟在大屋說話，約在3點半多，我忽然聽見矇矇清醒、懂事地在小聲
叫爸爸，連叫了幾聲，那聲調平靜、從容而充滿了呼喚與好奇心理，
我立即跑過去，發現小矇矇盤腿端坐在床中心，神情像那語氣一樣，
可愛、懂事而惹人喜歡，我立即抱起這個小寶貝，小精靈也一下摟住
爸爸的脖子，把小臉貼在老爸爸的臉頰上……送走老桂之後，小矇矇
又鬧騰起來，趴在媽媽的照片上，一個勁地叫媽媽，親媽媽，隨之是
跟老爸爸鬧要出去，不讓做飯，問吃喝什麼都堅決地搖頭，無可奈
何，放下正在做的晚飯，領小精靈下樓。剛好鄰居家的小狗出來「放
風」，小矇矇興奮異常，跟在活蹦亂跳的小狗後邊，跌跌撞撞地跑來
跑去，大聲興奮地喊叫，讓一圈鄰居們大笑、談論不已，這算是1歲
半矇矇的生日餘興吧！回來口味很好，吃了許多米飯和捲心菜。1988
年6月27日，矇矇過得十分愉快、興奮和多彩。

小越於6月23日去三姑家，至今未回。我臨走時讓她過了星期天（6月
26日）即返回，不知是玩得高興忘了，還是三姑姑挽留，考慮到這封
信的到手時間就不再等她了。家裡的情況除了勞累和做不成任何事
外，一切都還不錯，希望你不要惦記家中，自己途中多注意，到北京
如有停留的價值，多呆兩天也不要緊，只是不要把時間都用在買東西
上。時間允許可順便到書店看看有無《甘地傳》之類的好書，也順便
看看有無門窗密封圈。對了，有一件事要著實辦好，小矇矇吃得、玩
得、穿得都要設法買合適，我天天給她許願（她一上街就指人家買兒
童服裝的「要要」！一見那玩具，也強烈地要我說，媽媽從北京給你
帶回好多好多，便興衝衝地點頭做罷）。另外，如果時間條件允許，
也很方便，是否在招待所打電話與蘇曉康聯繫一下。電話中主要向蘇
詢問能否幫助找1份關於電視系列片《河殤》的文字材料，（即該片
全部解說詞）。我於前幾天看了其中的一些片斷，產生了一點看法，
想通過全文證實自己的觀點，然後準備同該片的編撰們進行1次「對
話」，詳情回來再說。如電話聯繫不上，等回來弄清蘇的所在，我們
再寫信詢索也行。

中國社會的落後和愚昧，成因眾多，唯新觀念、新思想在關鍵時刻、
歷史巨變的關頭，往往言不由衷，是是而非，還沒有根本性的突破，
便又淪入舊觀念舊思想殘延於世的得力助手為最重。一次又一次地衝
擊，到了關鍵時刻，不是自以為高超，便是考慮什麼策略，於是靈銳
之氣頓失，反倒成了邪惡堡壘的客觀邦凶。我以為中國的思想之旅，
必須要正視和改變這種先天不足，而讓思辯之矢，無情而直接地射向
問題的靶心。無論任何強利的弓駑，如不中的，其不名實不符而成為
無用之物？射手之技又高在哪裡？！在探索和揭示導致中國現狀的爭
戰中，人們，尤其是那些有機會來影響社會的各層次的大手筆們，今
天幾乎犯了一個通病，喜歡打隔山炮和只瞄準替身。似乎傳統文化和
中國曆史成了阻礙社會前進的唯一勢力。然而，他們也許自覺不自覺
地犯了一個認識上的錯誤，即忘記了歷史是從無序、偶然與隨機中向
有序和必然演變的，那種將歷史的成因看成是一種一開始就按照必然
的認識規律有序發展的觀念，現已被物理學、宇宙學研究證明是偏狹
與愚妄的。正因這種觀念，規定了人類社會必然的發展目標，才蠻橫
地將世界拖進了今天的現狀。為了改變和掙脫這種人為的規範，歷史
正在進行著一場自然和源於人類良知的自調和選擇。這場選擇與自調
的成敗與快慢，起決定作用的不是歷史與傳統的阻礙，而是當代人類
的自我意識和自我覺醒，特別是那些，確實能代表人類的精英人物和
影響人們觀念變革的精神領袖們的遠見與責任。

《河殤》所圍繞的正是這個重大歷史主題，然而它卻使人有一種失缺
之感，它規避了所有問題的癥結──現代觀念的大敵──一切傳統的
邪惡幽靈所賴以作祟的殭尸的代表性和權威性。

我想等你回來再細說吧，蘇那裡只做一種可能性嘗試，打個電話問問
便可，不必太著意和費勁。

小矇矇現在醒了，很可愛地看著我給你寫信，真像一個小天使，讓人
實實地可心地喜歡。所有糾纏、胡鬧，所有因此而帶來的勞累與煩
惱，都被她的這天使的神態、勁頭衝消一盡。好了，再不睡，小矇矇
又要受涼了，此刻是6月28日凌晨2點半。小矇矇拿著你的照片在逗
我，讓我看這張看那張。算了，這封信就到此為止（6月28日凌晨
2:30）。

我停止後，小矇矇興奮得許久不能入睡。4點多又起來喂了一次奶，
黎明時分，我們父女才昏昏睡去。一覺醒來已經9：45分，匆匆忙忙
結束了這封信。

願你一切順利、平安、如意！

志生 草
1988年6月27日∼28日

親愛的真真：

今天下午5點許我和矇矇一起收到了你19號的電報及14號的航空信。
矇矇比上次更帶樣，一把抓住信不丟，我故意要得急，她無奈掂量了
許久，將電報給了我，逗了老陳直笑說：「這小妮真懂事！」

14、17日的電報也在當天收到，加上禮品，使她姥爺高興得不知所
措，拿著看完的電報不撒手，我看他沒有再還給我的意思，便讓他老
留下了。晚宴時，我又重以你電報之詞，向老人家敬酒，看樣子，這
個生日老人過得非常滿意快樂。18號下午，我領矇矇回去很早，幫助
她姥姥忙了一下午，晚劉旭、劉濤全家及富強兩口加上我們父女仨，
老倆口很高興，只是小越高燒39度多，我一邊幫廚，一邊還要給她拿
藥倒水，使我原已十分疲憊更加力不能支。晚宴剛結束，我便匆匆領
二女告辭返回。

小可憐實在是太可愛了，這個貌似悍傻的小亂子，實在是內藏精明，
凡事都能心領神會。自你走後，一直十分乖巧聽話，晚上臨睡前，開
始兩天總愛故意大聲背「小花狗……」，似乎她深悟以此能驅散思念
媽媽的煩惱，並能讓爸爸感到高興。第3天就變了調，叫背也不背
了，總是哼哼唧唧地要爸爸抱，要爸爸給她講故事，然後故意問我：
「媽媽呢？」第4天又添了新花樣，一吃了晚飯，哪也不去，一直跟
前跟後，向爸爸身邊湊，小眉顰鎖，愁容滿面，嘴裡哼哼地只有等我
閒下來，抱起她問：「咋啦？」我要不替她回答：「想媽媽了吧！」
她就不聲張。等到我一問一答說：「哦！矇矇想媽媽了！」，她才趕
快答：「嗯-」。我接著問哪想，她便一邊指著心口，一邊口齒不清
地說：「新泥想！」我於是親著她的臉蛋說：好寶寶，媽媽很快就要
回來了，她便接著詰問：「買椰支糖，白兔糖」？然後喜笑顏開，乖
乖地洗手洗臉，上床睡覺。16號晚（第5天），小矇矇8點半就吵嚷著
要睡覺（心裡越來越想媽媽），怎麼著都不快，一直碾轉復側至11點
半不肯入睡，12點多才算睡穩，可到兩點多，忽然高叫：「我要媽
媽！」並神經質地坐起來，使勁地推我：「不要爸爸！」我折騰了許
久，才穩住她。白天去託兒所，回家都很乖，那麼想滑滑梯，有時因
時間不濟，勸說不滑，也不像往日那樣爭鬧非滑不可。總之，你離家
之後，我們父女仨各方面都比預料得要好，只是因惦記你的遠行在
外，不管大人小孩都平添了一種壓抑和離愁。直到十四號見到你的電
報，才開始轉活些，但「可憐小兒女，未解老爸愁」，我當然還要努
力為她們裝腔作勢，忙活一應起居飲食。但幸好我是有力應付，所以
家中的一切，無論如何你都不要擔心，認認真真、高高興興地去爭取
此次南行的圓滿成功。

回廣後，一定要抽空去看黃花崗、中山紀念堂等處看看。東西可以少
買以至不買，但吃食上一定不要算計，盡最大的可能吃得好些，不必
考慮太多，14號劉一平來談要我重新介入事，原則上同意了，只是具
體問題待進一步商定。所以只要我們身體不垮，我感到，我們所追
求、所堅持的人生目標，一定能達到。近日就準備參加「學術百家」
舉辦的座談，想了許多問題，只是因時間問題，我們的唯一困擾，便
是這個必須徹底改變的時間安排與調度。別的情況待你回來再細談
吧。

關於何博傳處，我的意見還是讓小劉勤陪你一起去一趟，即使不談什
麼，打個招呼，便於今後聯繫。如果時間方便，你去時就說文化社委
托代詢一下何教授有無外出講座報告的意向，如果有，除了《山坳上
的中國》內容之外，何教授還將打算講些更新的研究發現？如果有，
文化社將如何與何教授聯繫較方便。此行如成，可將我作為聯繫人留
名於他，如果不成，面晤一下，讓劉勤有機會再與之聯繫，就有個基
礎與前提了，王守昌處，你可同法聯繫。

關於《烏托邦祭》一書的座談會，我很想參加，即使不發言，也想聽
聽在面對如斯現實與歷史問題上，這裡的專家學者們時至今日尚在做
何種研究與探討。近幾日，我大致的思考了有關這一方面的問題。我
以為弄清昨天曆史的真偽，才能正確把握形成今天現實的癥結。歷史
並不那麼神聖，也決不那麼無足輕重。因襲它，會使社會的發展停滯
乃至腐朽敗壞演化出黑暗與罪孽的怪胎。割斷它，則會讓社會跌進重
復探索的深淵泥潭，而使前人一切有益的奉獻，向寶貴的血一樣白白
地流失。因此，歷史賦予人們的是架設連接過去與未來的橋樑，人們
只有通過它，才能懂得應該去如何拓展通向未來的道路。所以如何看
待歷史事件，不但是一學術問題，層次問題，更重要的是責任問題。
任何理論、任何研究，如果其研究成果與社會的整體發展風馬牛不相
及，或者像某些研究那樣有無皆可，並堂而皇之地稱為理論研究，我
看就是一種無可奈何的不幸與悲哀了！

廬山會議的悲劇，或者說造成彭老總的悲劇和過錯，到底是不是因信
仰烏托邦的過錯，這個問題值得澄清。很簡單，如果是因為信仰烏托
邦所導致的，那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動機願望並不壞，只是犯了個
空想共產主義的錯誤，彭老總的悲劇也就無所謂了。然而，被稱之為
共和國的良知與理性的彭老總的悲劇，正是因為他為維護好心辦錯事
的毛澤東，才被架上廬山祭壇的，這個歷史是非必須弄清。彭老總批
判的正是烏托邦主義實施造成的災難與危害。而毛澤東對彭老總的批
判，則是沒有襲用烏托邦思想的系統，而採取的是「順我者昌，逆我
者亡」的封建主義那一套。換言之，毛澤東倘若是個真正的烏托邦信
徒，何至於會有廬山會議的特大冤案？我以為，59年廬山會議的功過
是非，雖已彰顯於世，但人們並沒有從這一是非中領略到正義的價
值，而難以判斷與選擇我們應該推崇什麼，我們必須揚棄什麼！

我以為提供歷史的真實，就像提供人們一面歷史的風月鑒那樣，不管
你喜歡照哪一面，但結果是殊同的。時至今日，面對廬山這面政治風
月鑒，尚不知應該照哪一面，豈不要嗚呼哀哉了嗎？（關於此暫到這
裡）考慮時間不濟，如無特殊，我在你回鄭之前，不再發信。問小劉
勤好！祝你一切安順、愉快！

志生 1989年4月19日∼20日凌晨3點

親愛的真真：

我們一行3人於24日上午10點安抵津門。天津給我的印象並不比前兩
次強，一個雜亂無章的城市在雜亂的膨脹而已。

24日晨當列車緩緩進入北京時，那荷槍而頭戴鋼盔的士兵，無聲地表
明著在這裡曾發生的一切，北京失去往日的那種景象。我們未出站，
在站台上等候8點13分去津的71次列車。1個小時的站台佇留，一種
「戰後」的跡象極為突出，人們仿彿一下子失去了什麼，變得都像在
尋思什麼。不時巡查的士兵們，嚴密地注視著站台上一些看上去像大
學生的男女青年。氣氛似乎並不緊張，但卻給人一種防不勝防之感，
尤其在赴津的列車上，那些武警們仔細盤查那些20歲出頭的男女，令
其出示「身分證」。總之這便是此行的沿線給人留下的印象。

此次來津事宜，經過一天的聯繫，還無法斷定結果如何，下午3點
半，可知是否能按願望順利達成交易。這次返京的可能不大，估計於
27日從津乘直去鄭州方面的車返回。回想23日落暮時分，當北上的列
車呼嘯奔上黃河之際，一輪西沈的紅日染紅了大河上下，那兩岸鬱鬱
蔥蔥的樹木和那平靜流淌的黃水，使我驀地感到一種悲壯，往日那昏
暗岑寂的大河之象，仿彿在一次偉大的捐軀之後一下子復甦了。我從
未看到過一直象徵著貧窮落後的黃河竟顯出如此的生機和勃勃的活
力，一個偉大的民族終於在自己的精英之子鮮血的澆灌下復活了！我
熱淚盈眶，我默默的、深深的祭奠著古往今來一切熱愛這個苦難民族
的偉大兒子，我以奔突在心中的熱血和涌動在眼中的熱淚，酹祭著這
滔滔東去的大河之水。

親愛的越兒、蒙兒：

爸爸此次出差，時間很短，很快就會回到家中。但我希望這樣短的時
間裡，看到你們很大的進步。小越放假了，不管考得好壞，一定要作
個切實有效、有意義的假期計劃，使這暑假過得比以往任何一個假期
都要有意義。

小矇矇，你這個小亂子，也一定要改一改你的壞脾氣，做一個全家所
希望的小安琪兒。爸爸回去就看到你已變得像爸爸媽媽與姐姐從前所
希望你的那樣。好嗎？

老爸爸 6.25

好了，暫到這裡吧，望你注意休息，許多事慢慢來，一下子什麼都要
幹，再加上兩個費勁的女兒，任何人都是要氣急敗壞的。願你們母女
3人愉快！一切回去再詳談。

志生
1989年6月25日上午8點

親愛的真真、親愛的女兒們：

我已來到南國春城昆明4天了，今天結束了這裡全部的工作，下午排
了約1小時的隊，購到62次（昆明-北京）的車票（臥鋪），14日晚9
點離昆赴筑。

除了12月10日（星期天），專程遊覽了名聞天下的大觀樓之外，都是
在工作的途中，順便流覽了這個得天獨厚的城市的風光與市情。

總得來講，昆明這個無嚴寒而更無酷暑，草木花卉四季不凋的「世外
桃源」，是值得一到的。那高爽、寶藍的天空，總是流蕩著令人暇想
而又楚楚動人的白雲（云南之稱，大概與此不無關係）。更讓人感到
生氣的是那清爽宜人的風，不時地拂去你的睏頓，為你提神驅除煩
熱。與深圳的涼風不同的是，這裡的陣陣清風，夾有松柏翠竹的氣
息，特別是在大觀樓公園門口，你就會感到這別致的涼風，給昆明帶
來了多少生氣。

大觀樓之遊，實在令人有看景不如聽景之感，那想像中的聳立於500
裡滇池之畔的大觀樓，該是何等的壯觀氣派！然而那三層亭閣式的大
觀樓，卻小得令人吃驚。那因昆明寒士孫某所撰天下第一長聯，而形
成的大觀樓的魅力與風情千種的氣勢，至此煙消雲散。我盡力地去思
忖尋覓可以喚回昔日想像的情景，但時代與自然的變遷，大觀樓像所
有江山勝跡一樣，已經淪入淺薄後輩們用於賺錢的市俗之境，特別是
大觀樓賴以生氣勃勃的滇池之水，被無情地污蝕而變得污黑腥臭，倒
是繁茂多子的水葫蘆得意滋生的佳境。

精神的建樹卻是不朽的。儘管那暴露在陽光下的一切情景令人失望，
但當我仰首拜讀那才情洋溢，縱橫古今的長聯時，一種歷史的靈秀之
氣，一種歷史的親切感，油然而生。大觀樓的靈魂，就在她的激蕩人
心的幽深婉約的往古之情，她犒勞了天下那些興衝衝而來的遊子。

我乘興登遊艇去尋覓500裡之稱的滇池風姿，艇行約半小時許，走出
污濁不堪而長滿水葫蘆的水道進入滇池之邊，嘩！不負我意，滇池在
這裡才顯現出她的真面。一望無際的滇池之水，在風的伴襯下，萬頃
波濤，奔涌激蕩，夾著西山送來的濃郁的松竹氣，這滇池好像在向我
反詰道：誰說我今不如昔了？我獨自走在長長而彎曲的池堤之上，飛
濺的浪花像是滇池伸出的手，一次一次地熱情向我致意。那一陣陣八
面湧來的風，像是一個吐字不清的壯漢，向我說著「呼─呼─」我聽
出了他是在說「歡─迎─」！滇池的搭襠，西華山正佇立在那裡，等
我前去，但向晚的天氣和陌生而一無所知的歸途，使我猶豫不決，望
著變小的同船的遊客，只有我一個人在這片只有浪聲風聲的世界裡。
終於走到了能夠問路和搭車情況的山邊公路時，我決心去追趕那些已
經消逝在高聳陡峭山中的遊人，我似乎真的去開始人生的又一階段。
我吃力地攀登那幾乎垂直的山道，四週寂靜無聲，濃郁的山間氣息越
發使我感到只有努力攀登，才能登上那有直達昆明市區車的龍門。許
多三三兩兩下山的遊人，聽到我喘息，看到我豆大的汗珠直滴，都駐
足友善地以笑來鼓勵我這位在他們眼前已是老者的攀登者，更有慇懃
為我指路的。1個多小時（青壯需40分鐘）的攀登，我真有力不可支
之感，越高似乎呼吸越困難，最後終於登上了龍門，許多正在等車和
歇息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望著我這個可能是最後幾個上山的人，我不
知道他們是稱讚還是譏笑，但我感到一種成功，一種擊退衰老向我逼
近的勝利的欣喜。對於生來就有「恐高」症的我來說，這確實是一種
勝利，而這種勝利不僅來自我的決心，也來自我身後的在千里之外的
母女3人。我淌汗，喘著氣，在「前不見來人，後不見來者」的環境
裡，我一直同你們說著話，我似乎聽見你們在讓我歇歇再爬，又聽見
小矇矇嚷著要爸爸「架子雞」。我也說著不要緊，我可以……

在龍門俯瞰那一片汪洋的滇池，真有「五百里滇池奔來」之感。我喃
喃地說，一定要同你們一塊來這兒觀賞這天功所賜人們的這自然景
觀。

由於事多，且因一家債戶查無下落，使我特費週折與奔勞。無論是
成都還是昆明，都給了我許多感受，這裡又時間緊，一下子說不完，
只好以後細說吧！

你們收到我這封信時，可能我已在歸途中了，無論如何，我正在一天
天向你們接近，這使我感到輕快，正如小越信中的月亮說那樣，在這
個西南邊陲，我每天都著意地仰望那碧藍潔淨如洗的夜空，一顆晶
亮、頑皮的小星星，總使我想起小矇矇，她從那輪晶瑩的明月下走過
來，就像那照片一樣，來到老爸爸身邊。我每天都要看幾遍小矇矇的
照片，我感到寬慰多了！但也更思念你們了！我常常認真地對著嘻笑
著望著我的矇矇的照片說：矇矇要乖啊！爸爸很快就回來了！告訴媽
媽、姐姐，爸爸又辦成了一件。我們買到臥鋪，這下子不怕坐車苦了
……而「矇矇」似乎很乖巧地領會爸爸的心情，總是很乖巧的偎依在
「爸爸」的身邊。好了，現在來談談具體的事。

關於買東西，這似乎是一個大難題，一是錢缺，二是路遠，三是好東
西不多，真好的東西又太貴，在這3個因素輪流甚至交叉出現時，我
簡直跌入到一種進退兩難、侷促不安中，所以這次仍然帶不回去什麼
可觀合適的東西，特別是為劉姥姥他們40年紀念，我著意的留心，但
卻沒有可心的紀念品出現。所以劉姥姥那裡和對小越、矇矇要打預防
針，不要讓他們「失望」。

因歸期在即，所以在見此信後，如貴陽楊弘處未讓轉信，就停止再
寫。到貴陽看重慶方面的情況，如楊弘有把握幫助買船票，就按原計
劃路線返歸。如無把握，我可能就自筑直返鄭州，這樣可望我在矇矇
的3歲生日前回到你們身邊。如走重慶線，就不一定了。

小賈、李遠若去，可以說說，路遠錢少，工作又忙，顧不上專門給他
們寫信，王洪安那裡在我回去前，如你有空，同陸敏一起去看看他，
說說我的意思。三姐、四姐、老桂那裡，也事先說明這次不寬裕的差
事，以免他們誤解，竟連一點名特禮品也沒有想到為他們帶點。小學
老陳那裡，也事先說說，東西不好買，也拿不準，到貴陽如無「泡泡
吹」，就不準備替他帶什麼回去了，說我一直當回事沒忘，並讓你向
他致謝，麻煩轉信。

另一方面，就是不要過於勞累，注意休息，保持輕鬆的情緒，你們母
女3人能平平安安地，是我最大的心願。我不在家，一定要注意安
全，任何名義的陌生來者，沒有實在的把握和具體情況，不要輕信，
更不輕易大意讓之進門。我此次出門，遇到不少蓄意矇騙者，甚至偽
裝成藏民兄弟，若不是警惕和敏感，後果很難想像。例如在成都，碰
到的那個自稱扎西阿弟的「藏民」，一開始我有點輕信這位藏胞兄弟
的友善熱忱，他提議要我將地址留給他，我毫不介意地欣然答應，但
稍經交談，我便感到自己的輕信（此事很富於戲劇性，回去詳談）。
所以，如有類似的人，拿著我寫的地址到家裡去，一定要拒之門外，
讓其等我回來再說。

好了，羅嗦了半天，現在已是12月13日凌晨2點半，窗外天空晶瑩如
玉的白雲，藍天玲透，明月如鏡，一派南國特有的明月之夜景象。此
時，我多麼希望你們母女3人，能同我在一起，品味這只有在詩與童
話裡才能有的意境啊！……

小越比賽的結果如何？矇矇近日身體和其它（智力、說話等方面）是
否有很大的長進？這一下媽媽可真的辛苦了，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能使不在你們身邊時能夠分擔家中的重負。只有讓你少幹或不幹那些
並不緊要的事，集中力量抓好生活必須，其餘的事等我回去再說。就
這樣吧！願這封信帶去我對你們母女3人的思念與祝福。

志生
1989年12月12日於昆明

1990年12月9日廈門家書

親愛的真真、親愛的女兒們：

現在是12月9日上午11點20分，我剛剛洗了一個澡，坐下來給你們寫
東南行的第1封信。

我是從小菲介紹的鄒那裡出來，先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鄒那兒的住
宿無法解決，廈大又聯繫不上，暫住這12元一天的客房，條件一般，
據說這裡住房都在10元以上，下午我打算再找找看有無便宜一點的。
現將途中情況簡報如下：

12月7日晨7:45，我踏上南京站台，經過近4個小時的週折，換乘兩次
車，與中午11:50找到了洪濤介紹的都文平。都熱情的款待午餐後，
即言歸正傳，從全面考慮決定繼續乘315次南─廈客快（單日發
車），實施「諾曼底」計劃，又經都父熱情介紹，於下午3:40分涉抵
南京西站（下關）乘警隊，由崔教導安排等候4點半乘警登車時，進
入315次11號臥鋪車廂。下午5:32分315啟動，經約4個小時的等候，
終於辦妥了補票（81.5元），返抵11車廂11床中鋪迅即休息（其中詳
情另記）。

12月9日晨4:50分，315次安抵廈門，清靜的廈門站給人一種遠陌之
感，那種陰影似乎又在站前招徠客人吃飯及乘車的人群中閃現了出
來。隨之是破落零亂的站前街景，黎明尚未展現，煙塵與晨霧並沒有
能夠遮掩這個正在發展的城市的臉面（車站）的簡陋狹小和臟亂。我
拎挎著包，在湖濱東路的街燈下從容地尋找辦事處。那些未醒的店
屋，由於參差、星點的大樓的反襯，愈發的使人感到這裡百事待舉，
與我去深圳的情況相似，到處是工地，只是舊時的痕跡尚存，至少在
車站這帶，還不能讓人感到廈門開發的那種成就。

在臨湖濱的橋頭，我向佇立於道旁的老人問路，問後的對話，頗使我
情感激越而頓生憂傷之感：老者聽說我是河南來的，似乎格外的殷
勤，遂問我是河南哪兒的，回答使老人更激動，他用蒼涼的變了調的
鄭州話說：我也是鄭州的！我驚愕這巧遇，借著燈光，我看到老者十
分興奮。我說：「最近回去過嗎？」

「沒有！我到這裡50年了！」

「為什麼不回去看看？」「……沒有錢，我是一個國民黨的老兵，沒
有過去，就在這裡留下了……家裡的人都死了……」！我看到他老眼
濕潤，但卻保持著一個普通士兵的那種尊嚴，我茫然的望著眼前的這
位老人，花白的頭髮，衣衫陳舊不潔，量其日子過得艱辛，想撫慰他
幾句：「老人家高壽？」「75歲」，說時用伸張的左手五指比劃兩
下，「幾個兒子？」「5個兒子！」「好！好！兒子們都工作了
嗎？」「都工作了！」我感到一種欣慰，我從老人說兒子都工作的神
情上，感到他也頗為此欣慰，我祝他長壽，老人很高興，又重複地為
我指路。我在昏暗街燈下幾次回首那消逝在黎明前暗夜中老者的背
影，我想起了許多觸人心弦的事，我含著淚在寂靜無人偶然有出租車
駛過的大道上向我的「著落點」邁進。我感慨人生的成敗，多源於時
代的興亡和許多偶然的機遇，對於已擺在眼前的開發事宜，似乎也更
加冷靜地把握到了它的份量，無論如何，我們必須以新的精神去改變
歷史加於這個民族的悲劇。即使會像那位老人一樣，我們也必須堅持
像這種改變挺進！……

9日晨7:40分，找到辦事處（午飯後接著寫）。（剛剛吃了兩元的份
飯：洋白菜、豆腐、豬血雜炒，外加3、2片炸帶魚（很細小），米
飯、菜湯隨便吃。）經過與鄒簡略交談，因其下午回鄭州，無心與我
們這樣的來客多談，一番交待便出來自找住處，不過辦事處仍是我們
從正面接觸有關信息的主要渠道。

關於下一步的有關發展，尚待下午發信後再細作酌定。據說信件到鄭
至少要5天，來信亦如此，所以如有急事打電報外，來信不便收接，
時間上還無法確定到底能在廈呆多久。

根據目前尚未開展工作計，大致日程有以下3個階段：一、廈門廣泛
出擊（4、5天）；二、揮師泉州、石獅（2、3天）；三、折返（或由
泉取道福州到上海返鄭）廈門經南京返鄭。

這是初步計劃，究竟如何，待這兩天跑得結果再做定奪。

如果洪濤、曉明他們去家裡，可口頭大致將目前情況告訴他們（這次
不另給他們寫信了），並讓洪濤再專程寫信給都文平致意，也許取道
南京，折返還要麻煩人家。

另一個情況是，請設法同小曹聯繫上。讓他給一個電報地址，並將他
所要棕櫚油一事告訴他：這裡每噸3,450∼3,500元可買到。如果要，
請他先來電說明。──此事如能辦成，至少路費可以補出。但是，如
果家中事情無法分身，就算了。

其它方面的情況，以後再說，稍後略有發展，我將繼續給你們去信，
暫到此。

小矇矇：爸爸經過3天的路程，現已到達廈門。爸爸這次事情很多，
時間又少，在這封信裡，就不再寫什麼話給你和姐姐了。等到稍微安
定下來，爸爸將把坐車時看到的風景和沿途的感受寫信講給你聽，好
嗎？要聽媽媽、姐姐的話，要天天畫畫，早上起床不要哭鬧，晚上回
來，除了畫畫、學習和少玩會，要早點睡覺。特別要學會把玩過的東
西整齊的放回去，不要滿屋子亂丟亂扔，媽媽、姐姐說放好要聽，好
吧？讓爸爸親親你們！

祝你們母女諸事如意，愉快平安！

老爸爸 於廈門
1990年12月9日午1：40


1990年12月13日廈門家書

親愛的真真：

12月9日∼10日兩天，一直處於尋找住處與文絢聯繫，工作無法開
展，直到10日下午才從文絢處了解到與台商有關係的字畫經營者歐秋
金，而且住宿問題也隨之解決（每日6元），諾曼底計劃才算找到了
一個「著落點」，自12月11日起，正式開始實施。上午與歐秋金兩個
多小時的洽談，情況並不理想，歐囿於字畫經營，且商氣十足，只打
一邊的如意算盤，除了建立了一般的聯絡關係之外，毫無實質性的進
展。

12月11日午，搬入廈大招待所114房，在文絢盛情安排台灣風味的午
餐後，在之導遊下，流覽了部分廈大風景點。廈大之氣勢，頗引人贊
嘆，陳嘉庚老先生所資廈大禮堂系列樓群，面嚮大海，四樓依次名
命：成智、南光、南安、成義，其意義很耐人品味。儘管我素對陳老
先生有成見，但華人發跡者，不忘以巨資興邦裕後者唯其一人。得天
獨厚的海濱給廈大帶來了無窮無盡的活力，連綿起伏的山巒、群峰襯
托了這大學的豐厚的歷史背景。魯迅手抱雙臂注望那空闊的校園的神
情，似乎很能理解這個大學乃至整個民族目前所歷的劫難。我不禁苦
笑了出來，喃喃自語道：「先生，何苦來著，事情遠比你們曾抨擊的
要糟得多！」偏激的魯迅先生，此刻看來仿彿真的心事浩茫起來。瞬
時，我又聯想到途中讀馮友蘭去世報導所記其自述其志的對聯：

　　「闡舊邦以輔新會
　　極高明而道中庸」。

偏激固然有可貴的赤誠之涵，但卻往往不如中庸的穩妥從容，天下
事，急不得，所謂欲速則不達，社會的演進尤不能急功近利，用一廂
情願的理想來度量其好壞……文絢問我對廈大的感想若何？答曰：
「即使一切都不成功，此行為我女兒選擇到一個可以投考的大學，也
是值得的了！」「哈哈，對，讓小越考我們這個學校！」辭別疲憊不
堪的文絢，即前往鼓浪嶼找文絢提供的陳學杰（金馬畫廊的經理）未
果。乘順循別墅群登日光岩，是時海風呼嘯，登高處，海闊天空，鼓
浪嶼及對岸廈門市區之景盡收眼底。下日光岩循幽深巷陌，至海灘夕
陽西垂，大海涌動不息，拍岸海浪週而復始，好像在向我訴說著什
麼。空闊的海灘上，只有我一人佇立遠眺，對岸蒼茫如煙，大擔、二
擔、小金門之影，隱沒其間，晚八點乘輪渡返歸寓所。

12月12日上午繼續東渡鼓浪嶼，找陳學杰恰逢其赴京，便與其兄陳國
強交談，陳願考慮所提的貿易諸事，雖也無實質性進展，但陳表示願
同我聯繫，並打算到鄭考察，結果是不令人樂觀的。下午2點許，經
鄭成功像返歸廈大寓所，連日的奔勞，頗感疲乏，小憩。晚飯後前往
文絢寓所，與其夫婦談歷史、哲學與各種熱門話題，至晚11點，晚12
點休息。

13日晨按計劃給你們寫信，8點許服務員叫接電話，原在閩煤招待所
住時的一福建人甘西湖來電話約上午9點來廈招待所訪晤，其人熱
情、友善、願同我合作，搞貿易和開發方面的項目。9點準時赴約，
我們廣泛地討論了服裝、糧食、針灸等方面合作可能，甘邀請我明天
（12月14日）坐他們的小麵包車，去石獅、泉州遊覽，並就服裝生意
現場講解，我欣然應邀。中午，甘先生特意為我安排醉蝦風味午餐，
略表地主之誼。入廈5日，唯甘先生一處有可喜跡象，但究竟如何，
還要看甘能否踐約，其它的發展還待今後2、3天內看。現將我今後
（12月13日之後）的大致日程通報如下：

12月14日赴石獅、泉州；12月15日中午等曉明電話，並走訪市場及具
體單位；16日休息，購買可購物品，給你們打電話，根據情況安排回
城車票（經上海還是南京未定）。

接此信時，我可能已動身返歸了，此次廈門之行成果如何，尚不可
料，但更大的突破與發展多半不會有已成定局。廈門的情況遠不是我
們始料所及，一切習慣與格局沒有一個較長的時間適應，是很難做到
運轉恰適的，尤其對於我們，一種時時而無處不在的經濟壓力的煎
迫，擴大了時空上的種種不便，時間便越發的短促。有的放矢的目
標，一天跑一個，別的地方就去不了，無的放矢的話，則更是大海撈
針，有一種得不償失的威脅。此時可以深味機遇的命運價值，倘若經
濟上略為寬餘一點，相對來講，機遇也就多了一點，起碼在時間上不
感到一種緊迫了，因此，從全面來看，廈門之行的大局已定，無論是
否如願，我都必須考慮回程的開銷及時間安排。「諾曼底」能不能帶
來導致我們最後的那種勝利，我以為不在這象徵性的廈門一役，關鍵
是能否全面推展和堅決實施業已做出的「全線反攻」。自然無論我們
的諾曼底計劃還是真正的諾曼底登陸之役，確都面對一種頑強而拚死
的反抗，不可能一蹴而就，這一點務必事先讓曉明、洪濤他們清醒而
明確地意識到我們在「諾曼底」之後的長期性和艱巨性，不然所有的
人，只要想發財，便可以輕而易舉了。

關於其它方面的情況，只好回去慢慢詳談了，小越和矇矇這次仍不另
寄信了，等爸爸回去再細講吧。

昨天看天氣預報，鄭州已很冷了，望你們母女注意防寒，窗戶也沒有
按計劃堵好，抽空可用小車庫內的泡沫塑料堵一下。別的事，等我回
去再說。好了，不多寫了，我頗疲乏，下午還想找一找對口的單位，
探索合作的可能。筆已無水。

祝母女平安愉快！

志生 老爸爸
1990年12月13日中午於廈大郵局櫃檯


1990年12月13日妻子劉真的回復

親愛的志生：

今天（12月12日）收到了你的第一封來信(12月9日)及電報（12月11
日），一顆因讓曉明往52610處聯繫無著而懸念不已的心才得以踏
實。寫這封信，也不知你在廈門能否收到？按你的佈置，廣泛出擊的
第1戰役想已結束。我想無論戰績如何，「諾曼底．90廈門」行動本
身便體現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新精神，它像一把火炬，一把積50年非凡
人生之能量點燃的火炬，開始照亮在我們為迎接新世紀的十年奮戰之
途上。人生的成功是多方面的，特別對於一個有著崇高精神追求的
人，「失之東隅，得之桑榆」，總之，無論怎樣，「諾曼底．90廈
門」之火炬，都將帶領我們踏入探索的新途，從而進入一個全新的
境地。

家中自你走後一切均好，勿掛念。10日天氣驟變，傍晚時分，開始悄
然無聲地下了今年的第1場雪。屋裡雖未生爐子，但我們母女3人都集
中在大房間裡，暖風機一開，室內溫度還是宜人的。萌萌這幾日天天
從幼兒園回來後，忙得很，又是給你「打電話」（雖是假裝玩的，但
她仿彿從她的小電話中真的聽到了爸爸的聲音，而顯出陣陣的興奮和
激動，還有不好意思。）；又是坐在梳妝檯前自編兒歌或彈琴；又是
十分有興趣地學寫自己的名字，「正」是矇矇學會的第1個字，當她
寫頭遍時，「正」字像她畫的小人一樣，乃是躺著的，經媽媽糾正
後，她馬上便調整了過來，現在已寫得十分老練，而且能夠判別自己
寫得好壞。「萌」字她寫得猶如篆體，「日」總是寫成園形，「月」
又總是寫倒，給她指出，她卻用小手指點著，老練地申辯著自己的理
由。萌萌對你這次來信沒有畫她首先感興趣的嘴脣，提出了「咋不畫
個嘴呢」的感嘆。你寫給她的話，當我唸給她聽後，讓她復述爸爸對
她的要求，她竟一點不差地把它們說了出來，中間當我提示她時，她
忙制止，並說，「我就是要說這的嘛！」好了，隨信寄去有著小不點
兒親筆簽名的畫一幅，她特意給爸爸畫的這幅畫的主題，是「葫蘆
架」，她願爸爸能喜歡。

一向懶洋洋的大女兒，這幾天無法再懶散了，一是因競選成功，學生
會委任她主抓宣傳（新創刊的校報主編自然是她了），二是班上選她
同高三的學生一起參加全省的閱讀比賽（28日預賽），這幾天她投入
到積極的準備中，她想借這個機會，使自己的語文程度再來一次提
高，給爸爸帶去一份欣喜。

又到了年尾歲末，又到了我們該向遠近好友表示問候的時候了，我又
照例列出了年底需辦事宜，只是到現在一件還未去辦。今天（12月13
日）太陽出來了，氣溫開始回升，中午我去了小曹家，通知晚7點才
能下班回到家的他，晚上來咱們家一趟，情況如何，想你接到信時，
已有了個結果。曉明處我也與他約好，星期六（12月15日）中午一起
打電話與你，如無特殊情況，收到這封信時，咱們已經通過話了。如
果你此次在廈門逗留時間有限，那麼這封信便是此行我們能寄於你的
僅有的一封信了，願它能帶去家中的溫暖，帶去我們對你此行的祝福
與祈願，帶去我們母女時刻伴隨著你的一顆顆心。1990年，我們全家
將以「諾曼底」之舉而結束舊有的一年，願此舉為我們全家帶來一個
新的開始，帶來一個輝煌無比的90最後篇章和91年燦爛無比的黎明。

祝你成功（哪方面的都行）！

願你精神愉快，多多保重！旅途順達，滿載而歸！

代問文絢、靈芬好！

你的 真真
1990年12月13日午後

1991年11月3日上海家書

親愛的真真、親愛的女兒小越、矇矇：

今天上午9:25我們乘坐的168次列車正點安抵上海站。經一番週折，
我們於10點半許來到軼新的姥姥家。比較起來，還是順利的，只是
潘林寶托的事，使我們空跑了1個小時，未能完成（潘的親戚未上
班）。

中午11點半左右，我們與已經來過兩次電話的阿蘇聯繫上，商定晚7
點半到他的住處會合。

中飯與晚餐均在軼新姥姥家用餐，盛情的老人，使我有如歸之感。下
午4點半許，與軼新外公晤談至晚6點甚是投合，王老答應支持我們。
飯後，即乘車前往小蘇處。又是一番週折，我們於7:30分準確找到地
處偏僻的長寧招待所。忙了一天的小蘇也剛剛回到所裡，尚未用餐，
但對於辦事處事宜的積極性，瞬即將顧金寶叫來。

第1次與顧交談，印象很好，他也像小蘇一樣十分穩當，且在上海有
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天地。

第1個好消息是小蘇通過電話告訴我們的：顧已在涉外賓館──東湖
賓館租下了籌備房間，並對我們的設想十分「振奮」。晚上的會談很
快地弄清了新加坡林適峰老闆的情況。但因小蘇住處一宿者明天離
滬，需早起，會談中斷，決定移至顧新租東湖賓館客房繼續擺談。從
顧的反映上看，能領會我們的設想，並持積極的態度，至晚12點許，
決定我和志根留宿賓館，明天聽顧的「決策意見」。小蘇攜已睡著的
女兒及顧返歸。我先沐浴後，坐下來給你們寫信。

途中情況：11月2日凌晨4點許，車過南京，玄武湖上，一彎晶亮透明
的下弦之月，在兩顆特別明亮的星星的伴隨下，俯視著整個金陵城，
那景象，晶瑩剔透，意境如仙，有著難以描述的情景給人一種靜謐深
邃不可多得的人生與自然的感嘆。玄武湖似乎為了酬謝我們17年前對
於它的美好而神秘的想像，而特意為我們安排這個氣象祥瑞而又美不
可言的如鉤之月。

晨6點半許，車過常州，那剛剛醒來的村莊、田野、房舍在晨霧與霜
氣的復罩下，顯得朦朧而引人想像那已永逝不返的昔日親和、恬靜的
田園美景。更讓我從想像中頓生一種對於故地的親切感和憂傷。常
州，我童年心靈的福佑之地，我們全家何時能盡興地尋找那失去的一
切令人眷念往事往情？

上海，像一隻正在涅（般木）的城市，到處是拆遷、修路、工地、塵
土飛揚，也許一個新的上海會誕生出來？在接近郊區時，那別致而令
人猛感一種希望的小洋房的農民住宅，使那些舊式的農舍，終於顯現
出它的陳舊落後，而必將成為一種過去的風物。這是我對上海重新好
感的一個開端，通過一天的奔走與流連，上海似乎在召喚我童年時的
所有回憶。我感到了我們這次上海之行的意義，也許對於我們來說，
至少又是一種精神成功之旅，何況晚上的發展，確實展現了一種希
望。顧金寶也許真正的感到了我們的總體設想的價值與份量，他明天
將向我們作出具體的規劃與安排。

志根，極其熱誠的要把一個大上海推銷給我。在插空的短短兩個小
時，他領我流連了外灘、南京路。上海正在巨變，無論如何，比我們
17年前，是一個無法比的飛躍。市場的魔力，正在使這個有700年曆
史的上海老城復甦過來。為此，我忽然想起瞭如果事情辦完，不管好
壞，我希望你和矇矇準備來上海，一則應矇矇之願，二則很值得的！
只是時間，一時還不好定下來，等我的電報。

好了，別的以後再談！

祝你們母女
平安、愉快！

真真的志生、女兒們的老爸爸
1991.11.3凌晨2點


1991年11月8日上海家書

親愛的真真及親愛的女兒小越、矇矇：

經過幾天的馬拉松式的探討與交流，這次上海之行已告一段落。下一
步的發展如何，取決於新加坡公司的林先生及其委託人顧金寶的最後
決策。所有的啟迪與引導工作，都比預想的要全面而圓滿，但顧金寶
能否真正領悟並實現仍是一個有待證實的問題。

我利用6號幾乎一整天時間（上午9點半∼下午4點半），專程去復大
找楊弘。途中轉乘3次擁擠不堪的車，於中午時分找到研究生宿舍，
等候少許，楊弘下課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空紙箱。對於我的到來，好
像並不意外，說明來意之後，楊弘提議陪我上街。我在簡陋的宿舍內
等楊用電熱杯下麵條，並觀看了她從辣椒瓶大油瓶內熟練地配制貴陽
式的麵條過程，等她從容地吃完了整整一飯盒麵條後，我同她一齊下
樓。在途中，我聽她十分自豪的介紹了她二次前往深、廣的成功嘗試
（詳情回鄭再說）。車至魯迅公園，我同她商定今後可能的合作，她
詢問了一些有關我們及楊在行的情況，我作了一般的回答。我們在乘
車途中約好，如果可能，劉真也許還有來的機會，讓她在回貴陽之前
（12月10日前）留意我們的信息。

在汽車站與楊弘分手（她去四川北路買東西），我在等21路的返程
車。當時天氣陰冷，細雨星落，看看21路候車的人，決定到魯迅公園
去憑吊這位長眠於此的文學家。虹口公園遊人稀落，天色更加灰暗。
遠遠的瞥見黑色的魯迅彫像，週圍一派蒼勁、渾實的樹木。我默默地
向這位批評家致意，並心祭他的「肩住黑暗閘門」的偉大精神。拍其
坐像兩張，巡其陵寢一週，正要離開，遇一浙江青年（詳見日記），
請求替他留影。一番原不打算在魯迅墓前講的話，似乎使我忽然頓悟
許多平日隱約所思的道理：許多名人，其所以名不符實，大多囿於狹
隘的小天地中，而不能會通永恆之宇宙，儘管名譟一時，但終將顯得
渺小而暗然。

浙江青年問我是否還要在園中遊覽？我告訴他，我是專程來憑吊魯迅
先生的，毫無遊園之興。回到汽車站，大雨傾瀉而下，街上人群騷
動，我幸運地登上擁擠的21路車，心中仍然回想著魯迅墓的思緒……

在距東湖賓館有3站之遙的陝西北路，我沒有轉乘104返程直接回下榻
處，而是想證實一下楊弘的斷然結論：在上海除了羊毛衫及皮鞋外，
什麼都不要買。服裝還沒有你們那裡的亞細亞的好。我在這徒步歸館
的途中，逢商店便進，並非如楊弘所講，那些高檔的服裝（上千
元），確有令人頓生購買之欲的魅力。然而，2、300百元的顯然都是
大路貨般地使你厭煩。至於鞋，確乎是多了一些，但價格也並不便
宜。這些偵察式的流覽，為我下一步正式選購，提供了一個參考。也
許會有的放矢，但機遇與變化，總會在新的行動中帶來預期不到的結
果。但願在選擇商品的活動中，我能給你們母女帶回滿意（初步決定
8號開始，進入返程購物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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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河畔尋夢》


我們告別恆豐路小學，帶著獲悉老校長〔劉建剛（？）〕早於75年長
辭於世的信息，心中黯然神傷。儘管那座教樓依然如舊，但啟導過我
的恩師們已落花流水存在無幾了。我們在一個路上打住，借問一位老
者（衣襤衫褸，面容病弱）：「請問老先生，三層樓在那裡？還有
嗎？」老者十分清明而熱情地答曰：「這不是嗎？就掉這一棟沒有拆
了！」瞬時13年前，我與真真曾在這個「三層樓」的王海寶家中下榻
時的情境油然而生。我告訴志根「好了！我找到尋訪舊居的方向與路
線了」。

我們按照記憶中的通向仁義裡的小巷，仔細回味那久已消逝的歲月的
影像。晃如夢境的今日景物，無論如何對不上號，吻合不了一絲一毫
的昔時風物，那兒時的眼中所看到的一切，現今卻是那樣狹小、貧
困、簡陋。那鹹魚的芳香被腥臭所替代，那純朴、親和的鄰居之情轉
換成了現代的冷漠，「仁義裡？早就拆得（口來）！」江北話是唯一
喚起我昔日情景的憑證，我的心被這回答猛地擊住了，又是永不再現
的消失。舊景沒有了！茫茫的大上海縱然有金碧輝煌的超級賓館，有
被志根嘖嘖讚許不勝的淮海路勝地的「典雅、寧靜的高層」小別墅群
落，但無法補償那失去的小木屋的令人永感親切的往事深情。我無奈
地望著這個涅（般木）過的舊地上高矗的新式大樓，一種無情與冷漠
像這高樓壓抑著我。我悻悻地同志根返至「三層樓」，猶豫了許久，
決定找一找海寶。海寶的兩個兒子接待了我們，短短的談話，使我百
感交集，海寶的父親已於81年去世，這位老人的一張舊照，使我黯然
淚下，因為聯想我的父親母親，一代前人紛紛下世，一代後生的成
長，一代承傳者即已邁向老年，此時此地，頓感一種人生的大景觀。
我憂傷而又有一種自信的慶慰，無論如何，我把握到了我們自己所能
夠把握的價值與意義（片段暫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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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定的是下週一或二的返程票，一切等回鄭詳述。

祝你們平安愉快！

真真的志生 女兒們的老爸爸
於東湖賓館 91年11月8日凌晨

親愛的女兒：

讀畢來信，我們深深地為你感到欣喜。因為，目前你所遇到的一切，
無疑都是你選擇和投入新生活的又一開始。

一隻已開始翱翔蒼穹，俯視大地的鷹，將會遇到可能的一切。這就猶
如電影《逃出魔幻記》中的擲骰子，骰子一擲，什麼都可能發生。主
人公阿倫在魔幻中遇到的一切，便是來自他對魔幻鼓聲的探奇，進而
一擲那定數不測之骰。試想，古今中外人類任何一種命運際會和終極
樣式，有誰不是始於那自覺或不自覺地無形一擲呢？！

人生之骰確如那魔幻之骰，有一個不可更變的規則：不管擲出的局面
與結果是否如擲者所願，都必須由擲者來承受和應付，沒有人能替
代。因此，擲人生之骰的關鍵不在於擲出了什麼，而在於能否承受和
駕馭面對的一切可能。正如你的考研之骰所帶來的種種煩惱與幸運，
不只是須當吸取其中的教訓，也不只是須當永久性的感報、珍視那些
給予你幫助的人所做的一切，更須以對應的發展努力及學業上的升
華，來達成你遇到的這一人生群體所最終希望的理想目標。

我們現在也正在為開闢思想的新大陸和為實現文化的可操作性建立達
微公司，連擲兩骰。不管此擲將帶來什麼，我們都會以主人翁姿態去
迎接和承受它。

任何學術、理論的東西，如果無法通過實踐來體現，其價值和意義是
可以想見的。我們今後所要做的正是用實踐來體現人類以往一切理論
的愫求。祝

一切安好如意！

爸爸、媽媽
1998年3月16日

1976年9月5日

親愛的真真：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並同我們的至今還不會說話，但心裡已經透氣了
的可愛而且確確實實令人疼愛的還有點淘氣與頑皮的小女兒越越一齊
向你奉頌和祝賀！

時間的濾網，常常將沒有光澤，毫無價值的記憶濾去，而讓美好金色
的記憶隨著生命前進。

在今天這個美好的日子裡，我的心裡充滿了燦爛的陽光，它使珍藏在
我心間的一個又一個金色的記憶，互相映照，互相煥發，交織成五光
十色的光華世界。這些光彩繽紛的光環，襯托著五彩斑斕的光輪，把
我顫動的心靈載進一個明淨而莊嚴、瑰麗而神聖的境界……

在眾天使的莊嚴、悠揚、優美的合唱聲中，我溶化在幸福光明中。我
臉上掛滿了幸福的熱淚，親愛的真真啊，那神話般的故事又在我眼前
映現：

　　……在那百花盛開的園中，一個女神身著潔白霓裳，手裡舉著真
　　理與愛情的火炬，來到一個就要躺倒的被壓迫、被侮辱、被岐視
　　的傷員身邊，向他伸過聖潔的手，將他從寒冷、陰暗、孤寂、痛
　　苦的深淵裡拉起，溫柔地撫慰著他遍體的創傷。那個傷員熱烈激
　　動地親吻她的衣緣，感動得那百花垂泣，天使們唱出讚美的和
　　聲，然後，她帶他向光明的天庭飛升……

　　美麗的光輪徐徐轉換，在空廣明淨的天幕上又演現出使人心曠神
　　怡的皎潔的明月，藍天如水，群星熠熠，一對初戀的情人，驅車
　　飛馳在夜的寬廣而通明的大道上……

正當我張嘴出神看那一道道光輪的演轉，忽然，那天幕中風雨交加，
雷聲頓作，天空中飄傳著眾天使悲傷的合唱：東風惡，歡情薄……一
懷愁緒……

親愛的真真，此時，熱淚使我的想像回到現實，我的病乏的身子，頓
然感到生命的充沛和膂力的充實。我多麼想歌唱，我多麼想竭盡全力
的疾呼：昏睡的人們快醒吧！要創造幸福的人生，全靠我們自
己！！！

親愛的真真：9月5日，總是這樣好！高爽的藍天，煦和的陽光，流雲
潔白，金風徐徐，這是大自然的不變的禮物。讓我們快快不要辜負這
種恩賜吧，帶上我們的小越，邀請我們親愛的劉濤弟弟，一起盡情地
歡渡這個快樂的日子吧！

敬祝真真健康、愉快！

另外，我還和小越一起向你高喊：

帶我們向一個更美好的境界飛升！

你的 志生
同頌
女兒 小越
76.9.5


1979年9月5日

親愛的真真：

今天又是吉祥的「9．5」了。這個美好的日子不僅給我們帶來了幸福
的一切，而且使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顯示一種特有的美妙、深邃和特
有的詩意。

洞庭湖的萬頃玉瀾，因為她而顯得煙波浩渺，使我懷鄉惆悵，歸心若
翔；岳陽勝跡，因為她而顯得格外的寂寥寧靜，使我感天下之憂，念
社稷之危。故楚遺跡，蜀漢掌故，巴陵勝狀，氣象萬千，都因為她，
使人愛不勝愛，觀湖則詩情滿湖，登山則豪情滿山，激揚起蓬勃、熱
烈和一往無前的生氣和力量。

親愛的真真，請讓我向你──美好而吉祥的「9．5」的主人，奉獻我
滿身的楚湘風塵。因為它們聯同著我心胸中對你的無比熱愛，無比深
情和無比眷念。在這個美好的時刻，請你帶領我和我們可愛得令人著
急的女兒，向生命的嶄新里程奮擊。「9．5」的吉祥之光，一定會幫
助我們戰勝未來的一切困厄，一個美好而富於意義的人生一定屬於我
們！我並同小越一起，衷心熱烈地祝頌你

生日愉快，健康如意！

你的志生
同頌
你的小越
1979年9月5日


1981年9月5日四所（監視居住之地）家書

親愛的真真:

今天是你的生日，今年也是我們相遇的第1個10年。我們對於人生和
命運的選擇，決定了來紀念我們的第1個10年和慶賀你的第29個生日
的這一雙重節日的時刻，我們正接受一個嶄新的人生時期到來的莊嚴
洗禮。

也正是由於這個深涵著自主意義的結果，使我格外地珍視我們共同生
活、思想的10年，也更使我在「9．5」這個美好的日子裡，心中充滿
了焦灼的情感和無比的愛意。

10年前，我在人生的茫茫荒漠中困厄著。你以生命的綠洲和甘泉，復
蘇了我在本能而莽撞的抗爭中耗去的膂力，使之更加健壯充沛；你用
你純淨和暖的陽光溫撫我孤淒的靈魂，照亮了我生命的路，使我深深
地感味著人的幸福和人類苦苦想往而很少有人得到的愛的諦真。你同
時成了我生命的風帆，不停地推助我駛向彼岸；你又是我人生的堅強
的盾，忠誠地護衛著我，為我承受著一切，抵擋著已經襲來、正在襲
來和還將襲來的任何衝擊；你更賦予我思想的翅翼，使我趕上時代的
風雲，而在雷鳴電閃和暴雨中翱翔翻飛……

在人類的現實社會中，人們往往以物質和名利去估量一個人的幸福、
富庶與否，這實是人類自身愚昧的一種偏見。在我貧困無為的生活
裡，你所給我的一切使我堅信，唯有獲得真、善、美的人，才是世界
上的真正富庶者和幸福者。今天，在這個人類精神與道德的力量正趨
於崩潰，貪婪的人性更趨惡化的世界上，我為我能獲得和擁有寓真、
善、美於一身的一個愛妻，而感到無比的幸運、自豪和榮耀。因而，
今天我要奉獻給你，也是我最想奉獻的，是我的一顆充溢著比蘇10年
前更熾烈無比的愛意和崇敬的心。

親愛的真真，10年的漫漫歲月，並不都是那些令人永難忘懷的皓皓月
夜，如水星空；也不都是柔情良辰，江山美景；更不盡是償心遂願的
機遇。在我們生活的波瀾裡，也並非都是奔騰的激流，險灘、漩渦、
逆流也曾使我們輾轉徘徊；生活更給我們釀造過使人難以吞咽的苦
果、不幸和災厄，帶來了無以替代的痛苦和憂傷；即使在我們心靈的
至愛中，也泛起過童心爭鬧的漣漪……然而，為有這些人生的風雨悲
歡，為有這些幸運的機遇和災難的降臨，才顯得人生的不寂寞，才使
我們更懂得深沈的熱愛和執著的追求。

親愛的真真，回首我們共同跨過的來路，我對於我們的前程更添了一
種信念：我們正在走向真正把握和締造出自已理想的人生。今天，我
依然要代我們的女兒一起，衷心的祝頌你生日愉快，諸事遂願！並頌
你健康 快樂 青春永駐！

你的忠實的 志生
你的可愛的女兒 殷越 拜賀
1981.9.5於四所

題在失去自由中用牙膏盒自制的精美賀卡上的祝辭：

　　你是我生命的帆、人生的盾、思想的翼。
　　──紀念與真真相遇十年

　　你是我的太陽、我的綠洲、我的甘泉。
　　──題贈真真29歲生日


1991年「9．5」生日賀詞：

正當真真39歲生辰之際，適逢人類社會面臨一次革故鼎新的裂變。在
此驟變之後，人類有可能跨入一個嶄新的人文時代。千百年來，人類
為了這久久的夢想已訴諸了艱難的探索和前仆後繼代價沈重的犧牲。
今天，人類社會所面臨這一空前的大好轉機，對於一個自強不息的生
命，一個以光明正義為已任，而渡過39個春秋的心靈來說，其意義是
何等的非凡而令人鼓舞。為之，我懷著無比崇高的情感，恭賀真真39
歲生日。賀詞如下：

親愛的真真：

在你38歲生日之際，人類的理念正在讓光明與正義接管被黑暗與反動
勢力，霸持得太久的世界。雖然是一種開始，而且實行接管的過程也
許很漫長，但這充滿無限希望的信息與趨勢，無疑是對崇仰光明正義
人們的一種巨大的鼓舞，也無疑是對所有為之而孜孜以求的心靈的一
種成功的激勵和褒獎！

20年前，正是這種對於人類命運的關注和對於實現人類這一共同夢想
的崇高理想與信念，使我們相遇而結為夥伴。

20年的人生里程，20年的人生風雨，20年的探索與戰取，有著許多使
人難忘的挫折、壓抑、失望，也有著不少令人鼓舞的成功和讓人眷念
的故事。然而，最能激勵、鞭策我的卻是你的堅定不移的信念和堅持
不懈的進取精神。今天，當我們面對風起雲涌的博大景觀，當我們感
受一種升騰翱翔的力時，回首我們共同生活、思索與探尋的20年崢嶸
歲月，你不僅支撐了所有的困苦生活和災厄，你更如一個堅不可摧的
支點，使我們思想的杠桿，撬開了一個又一個禁閉的大門，從而一步
一步地邁向我們去為實現人類久久夢想的今天這樣一個起點。

親愛的真真，20年來，你給了我很多起點，你使我獲得了許多非凡的
榮耀與成功。你執著的信念和深熾的愛心，驅使我發現了自己的人生
的造型和不可予讓的為人類崇高理念奮鬥到底的起點！

為了這個起點，為了你為之所付諸的，為了這個起點所涵蓋的崇高意
義與情感，我衷心地祝愿你39歲生日，將如人類面臨的大好轉機一
樣，帶給你輝煌的成功！並衷心地祝福你青春常駐，萬事吉祥如意！

你的 志生
1995.9.5


1992年9月5日

親愛的真真：

又一個金色的秋天來了，又一個「9．5」來了。一個收穫的季節，一
個邁向成功而不惑的人生盛大節日。

此刻，我的心中像那田園曠野一樣，一片金色的世界，一派豐收和富
裕的激動與歡欣。一種把握人生與時代的激情，驅散了無處不在而令
人困惑、煩惱的景象。

同20年前一樣，是您的生日之光激活了我，驅走了困惑與災厄。從
此，您生命的不惑的時針，不停地催促我走向了屬於我們的世界和天
地。因為在這個天地與世界裡，有著許多同我們一樣騷動不安而至誠
的心靈。

今天，當整個世界顯現一遍末日景象之際，您的不惑之年的生日更帶
來一種超越一切的視野與信念：打破一切人生的極限，必能大徹大悟
而不惑。而唯有不惑，才能開啟人類真正的新文明新紀元的大門。

40年來，您正是懷著這一朴真的信念，一步一步地來到了今天的不惑
之門，同時也一步一步地催促我去尋找和打開這個通向屬於一切進步
人類的樂園的大門。

今天，我們終於看到了這個大門，並準備以中流擊楫之志，全力以赴
去叩響它，打開它！

親愛的真真，除了我和兩個女兒的一份心靈的小禮而外，我仍然拿不
出更可心的東西獻給您。謹以此賀簡，當您不惑之年生日的獻辭。並
頌

生日快樂！諸事如意，身體安康！

您的志生
1992.9.5

題生日禮品──坤表：

　　願這小小的時針，每時每刻帶給您成功的歡欣和我們每時每刻的
　　祝福與愛意！

　　兩個女兒和老爸爸的小小禮品
　　1992.9.5


1994年9月5日

親愛的真真：

我一直沒有忘記因了特殊的景況，而一直沒有完成給你的41歲生日的
賀信。你41歲的生日，是極其值得紀念的。那時您面對一次生命的劫
波的嚴峻挑戰，但為了打破經濟的困境，你不顧身心的雙重壓力，開
赴北京。我們在北京的街頭站立著共進了生日午餐。後來的發展證
明，這次非凡的生日為我們帶來了許多難得的啟示與轉機。我怎能忘
記這個頑強、勤奮的生命所譜寫的充滿了生命的力度與強度的第41個
生日樂章呢？！

今天，生命的第42樂章又奏響了！它一開始就呈示出引人入勝的意境
與景象：數日前，當我在空曠、遼闊的大自然裡，細細的領略與感受
那天風、大雨、雷電和碩大而鮮麗無比的彩虹所涵蘊的無窮的能量與
神奇時，我深深的將這些奇妙而美好的景觀與磅薄氣勢，同你聯繫在
一起。因為，你所給我的不只是與大自然所給我的厚愛相同相等，而
更賦予了我欣賞與體認大自然偉力的理性與志趣，讓我對諸種自然景
觀與現象以及人世眾像，有一種特別的理解和認識，從而獲得許多靈
感與激情。正是這樣的激情與靈感，常常使我的身心愉悅，思想敏
銳，心靈得到不斷淨化與提昇。因此，在我眼中，那天地一新的自然
景觀，那雨後的瑰麗彩虹，那青翠純淨的山林、田野，那蕩滌一切污
穢的雷電、驟雨和大風，恰好展示了你生命的第42樂章的主題。

今天，這個生命的第42樂章，正在將我們引向一個未來的輝煌交響，
正在讓我們的身心，臨近一種嶄新的境界，感受到一種推舉我們升騰
向上的無窮之力。是的！是你將我們引向了今天，是你不斷的促使我
們臨近了我們共同期望的境界--把握生命的意義，超越自我，會通自
然宇宙；是你的生命之力，在推舉我們全家升騰向上。今天，我以無
比的慶欣與喜悅，獻上我深深的祝福：願你生命的第42樂章，是我們
生命交響進入嶄新領域的序曲。深深的祝福你創作、指揮的第42生命
樂章園滿成功！

深深的祝福你青春永駐，如意吉祥！願我和兩個女兒懷著無比的熱忱
與愛意為你選購微薄之禮，能給您帶來愉快！

順頌

生日快樂，諸事遂順，身體健康！

你的 志生
1994.9.5


1995年9月5日

親愛的真真：

今天是您43歲的生日，特別令我激動的是，圍繞這個給我們全家帶來
吉祥、幸福與歡樂的節日，人類社會的許多重大慶典也一同而來：聯
合國成立50週年慶典，世界反法西斯暨中國抗戰勝利50週年，少林寺
建寺1，500週年大慶，加之95.「9．5」這個特定的時日與我55歲生
日的同慶，就使得這個一向為我們帶來啟示與奮進的生日之慶，更有
一種博大而深沈的內涵。

我們不信天數的徵兆與奧義，但我們卻深知你的生命光輝總是同大自
然和人類世界許多重大而美好的事物相諧的。在我孤苦的人生困境中
是你替代了自然與人類精神的太陽，照亮溫暖了我的身心，為我照亮
了整個世界，使我得以重返開拓人生理想的征途與疆場，引發了我對
人類崇高理念與精神的理性覺醒與追求。今天，當我們懷著告別20世
紀人類舊文明和對新人類文明的無比堅定的信念，來互祝生日之際，
這些重大的慶典與之同來的巧合，不正是對應了你的生命進程在與整
個人類同步邁向一個嶄新的世紀！

我不能不為這一令人鼓舞與慶幸的對應與巧合歡呼！因為，無論如何
都讓我深深的體認到同你光輝生命的結合，才使我的生命日益貼近並
終將與人類所崇尚的一切美好情感與事物融合在一起。

親愛的真真：人類正在進入一個新的世紀，我們也正在為描述一個新
的人類，揭示一個新的文明，竭盡一已之力。無論這種努力的結果是
什麼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們終於雙雙來到這個新人類的門口。當
我回首我們的漫漫來路時，我總感到一種親切、溫馨在偎依撫愛著
我：一種苦艾的辛勞，一種犧牲與奉獻在支撐著我們這個家，在護圍
著我們這個四口之家從經濟的困境中走出來。

親愛的真真，當我們就要去敲響新人類的大門時，我心中洋溢著一種
特別的敬意與感激；是你的生命的明燈，將我帶到了這裡。今年的
「9．5」使我激動而暗感欣榮，因為它讓我終於趕上了你生命的步
履，與你同慶我們同步邁向的一個嶄新的人生歲月。

為了紀念這個難得的生日同慶，我謹代表兩個女兒，敬獻一套您選中
的項鏈，以致同慶同賀之忱。

敬祝
生日快樂，吉祥萬福！

你的 志生
95.9.5 凌晨1點


1997年9月5日

親愛的真真：

45年前的9月5日對於我來說意義重大。一個新生命的降臨，喻示了我
將擁有一個美好而非凡的精神世界，一個充滿激情、充滿幸福、充滿
理想的人生。

今天，當我從歷史的沈思中，感受到孔子的那遼遠而偉大的人類夢想
的震撼與呼喚：感受到又一個孔夫子──胡適為5千年精神家園免於
沈淪，得以永繼於世所做的一切時，我更感受到一種欣慰與榮幸：是
你的到來，是我們共同追尋的努力，讓我能夠進入到這個莊嚴神聖的
歷史境界，使我得以諦聽並感受到中國文化先賢與先輩們至誠偉大的
心聲和那孤寂高遠、穿透歷史的睿見。

我從這遼遠的歷史中回到你的身邊，遨遊歷史的疲憊，在你溫馨的關
愛中得以酣甜的憩息，很快復□了因苦思、因悲憫耗竭的心力。今
日，我要奉獻給你45歲生日的心禮，便是為了您花盛果碩的前程，我
將效發「只管耕耘，不問收穫」的精神，去為達微文化公司的奠基而
全力以赴。

1997年9月5日，便是我們共同拓創這個未來公司的開端與起點！借助
「9．5」的吉祥，我們的起點與開端，將帶來我們共同期望的輝煌。

謹祝

生日快樂，萬事吉祥遂順！

永遠屬於你的志生 敬啟
1997.9.5


1998年9月5日最後一封生日賀信

　　我們歷經艱難，今天終於來到一個
　　嶄新的起點：明善察理

　　──祝賀真真46歲華誕

親愛的真真：

今天是你46歲的生日。圍繞這個生日前前後後發生的諸多事情中，有
許多都是同這個生日緊密相連更是與生俱來的，或者說是你的生命蘊
力所賦予所帶來的。今天我想籍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兩件事來表達我對
「9．5」這個日子的禮贊、祝賀和感激。

當我飛越太平洋上空，俯瞰晶瑩剔透，燈火璀燦的日本島時；當機窗
外皎潔的彎月和晶亮碩大的啟明星伴我臨近奇異的換日線時；當我在
大洋彼岸著陸，領略洛杉磯都市風情；當我在美利堅陽光燦爛的遼闊
藍天白雲中漫遊，而心儀美國曆史與現實中的那些精英偉人，懷想托
馬斯．潘恩和那位敲開冬宮大門的小史密斯時；當我在普林斯頓校園
內漫步，感受美國曆史和文化在這裡凝聚集萃的景觀時；當我在紐沃
克領悟人生驛站的全息內涵時，我總是隱隱地感到一種牽引與支撐我
的力的存在，總是隱隱地感到一種無私的給予與囑托，一種來自這個
生日的人生探尋與期望的叮嚀。

當我步履蹣跚，艱難尋覓20世紀中國曆史何至於走向今日之狀的答案
時，我終於來到了一座偉岸崇峻的城堡，氣象萬千、豐碩富饒、內涵
深邃、姿態崢嶸的一座稀世城堡。它是胡適先生為中國，也為人類文
明的未來，苦心營造的一個博大、清明、理性的精神世界。我能夠發
現並走近這個歷盡劫波而巍然不動的思想城堡，能夠諦聽這位自由主
義思想大師的心聲，解讀這位前輩救世、濟世，救國興邦的哲語箴
言，使我懂得用理性來完成我們最終的人生訴求，同樣是與今天這個
日子所涵蓋的意義密不可分的。

是的，我的人生，我的夢想，我的生命的激情與躍動，永遠同這個日
子密不可分！永遠！

為了這個永遠，我祝福你青春活力健康永駐！
為了這個吉祥的日子，我們願你永遠快樂！

永遠愛你的 志生
於1998.9.5


1998年10月1日

親愛的志生：

今天是你的58歲生辰，也是我每年都懷著一種特有的心情，為你祝賀
的第25個生日。

25年，這個超出我生命大半時光的歲月，使我有幸每天都在感受、捧
讀一本世上絕無僅有的生命之書。這是一本何等厚重的書啊！我們無
論翻開它的哪一頁，那與時代風雲緊密相連，處處躍動著稀有的精神
元素和強烈的自由氣息，都會撲面而來，令我們敬畏生命的崇高與莊
嚴。今天，我謹向這個從不間斷地、至誠無私地向這個世界奉獻自己
永不衰竭的生命資源的生命，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祝賀！

再有3個月（98.12.29），即是我們的銀婚紀念日。這個牽動人情
感，引發人回顧與展望的生命界碑，仿彿讓我們看到：我們生命的前
方，有許多注定和我們的生命發生某種關聯的事件，在靜靜地等待著
我們，讓我們以日益走向博達、圓通的生命之境，去開拓未來，去開
拓我們的又一個25年！

祝你生日快樂！身體強健！

永遠為您祝福的 真真
1998.10.1凌晨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