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喬爾丹諾．布魯諾銅像


心連廣宇睿思飛，求索真知觸教威。
烈火焚身終不改，一尊銅像一星輝。

〔點評〕

熊　鑒：給反科學、仗權勢者一個強烈無誤的信息：儘管布魯諾冤死
　　　　已400年，人民終於還了他一個公正。正義永遠是勝利者。
童明倫：禁錮思想自由，真理屈從威權，古今中外蓋有同慨。
吳　拯：為求真理何妨死，留得英名萬古傳。張志新遇羅克等難道不
　　　　應當塑銅像讓萬世瞻仰麼？！
姚　平：一尊銅像，放射真理；一首七絕，憑吊鬥士！
高　雷：真理是能照亮黑暗的光明，黑暗是最怕、也是最恨光明的。
　　　　發現和說明真理者雖有生命之虞，但卻是永恆的。
王中陵：江嬰逐真，不避斧鉞，豈畏邪惡！上刺明堂之鬼神，下哀草
　　　　野之黎庶。宗教裁判所的火固然能消滅布魯諾的肉體，豈能
　　　　毀滅求索者的精神？先生以生命為自己聳起了一座詩碑。

觀兵馬俑


陣嚴只待鼓鼙聲，叱吒興雷六合驚。
萬世豈留陶作俑，百家口噤一家鳴。

〔點評〕

黨治國：「禁錮年深成死水，竹林君子失風流。」（江嬰句）而思想
　　　　禁錮卻源遠流長，起於某些無恥文人肉麻吹捧的「千古一
　　　　帝」嬴政。
王中陵：秦兵馬俑本是一座獸行與恐怖的紀念碑，它能向世人展示的
　　　　也只是施暴者的極端殘忍、慘無人道、滅絕人性和被驅役者
　　　　舉世無兩的特別超強忍耐力，有何「勤勞」、「勇敢」、
　　　　「聰明」、「才智」、「壯觀」、「奇跡」、「藝術」、
　　　　「創造力」可言？！以「英雄業績」譽之者，人性何在？一
　　　　人學舌，三面恭聆。詩人有所思焉：輿論一律體制下，何來
　　　　百家？紫禁城中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才八十一「戶」。除了
　　　　「主」旋律，除了爭「寵」，何來爭鳴？全詩隱含一「塑」
　　　　字，靈魂須按統一模式塑。即使被尊為「旗手」、「主
　　　　將」，倘不「讀書、聽話、做釘」，「要麼被關在牢裡繼續
　　　　寫他的，要麼一句話也不說」。故，萬世所餘，一家耳。孔
　　　　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大謬！

路燈


雨雪淒迷心未迷，驅開暗夜接雞啼。
慇懃不作指揮棒，惟任行人東或西。

〔點評〕

蕭　瑤：意在言外，令人想起另一根偉大的「指揮棒」來。一切都要
　　　　聽從它的指揮，思想、觀念、文化、輿論，全由它壟而斷
　　　　之、統而一之，可謂處處反路燈之道而行之：「凶頑好作指
　　　　揮棒，不許行人自在行」。它的學名叫：專制主義！
王中陵：無言苦守意痴迷，益世何須日夜啼？猶有指揮「忙」萬丈，
　　　　深淵亂照老東西。江嬰有句曰「我願衰心燃作炬，高擎照史
　　　　出荊蕪」，正是路燈的寫照。

西山紅葉


秋日西山景亦奇，滿坡紅葉滿坡詩。
仰觀俯拾吟佳句，卻是霜刀屠綠時。

〔點評〕

熊　鑒：前三句都為西山紅葉之景作鋪墊，末句「霜刀屠綠」製造出
　　　　滿山紅葉。使有些人看作是佳景，有些人看成是慘狀。所謂
　　　　「入眼風光各不同」（拙句）也。賞西山紅葉者無非一派贊
　　　　美之辭。江嬰偏能想到滿山殷殷似血的紅葉原是「霜刀屠
　　　　綠」的結果。一個「屠」字十分了得！不是久經磨練、大悟
　　　　徹悟者，哭也哭不出這既形像又實際的「霜刀屠綠」的句子
　　　　來。
姚　平：只有霜刀屠綠，才顯雪刃滴紅！
王中陵：這一片紅，竟是霜刀屠綠所得！
王震宇：霜刀屠綠，造語自奇，江老特色。

中越戰爭


並肩一曲慨而慷，贈罷槍枝復贈糧。
友誼關前烽火起，紅旗對舉血流長。

〔點評〕

熊　鑒：春秋五霸、戰國七雄頻繁的歃血為盟，無不信誓旦旦以天日
　　　　為證，以山河為證，以維護其「萬古長青」、「堅如磐石」
　　　　的友誼。50年代「牢不可破」的中蘇友誼引發了珍寶島之
　　　　戰；同時代「同飲一江水」之中越兄弟間暴發了你死我活的
　　　　中越之戰。這是歷史在嘲弄人嗎？否！當年的盟誓並不是建
　　　　筑在人類共同利益──民主自由基礎之上，只不過是某些政
　　　　治集團之間暫時有「共利」的結合。所謂「國際主義」完全
　　　　是一個騙人的口號。「友誼關前烽火起，紅旗對舉血流長」
　　　　就是明證。
姚　平：同志加兄弟，打打復談談；全為政治想，空負友誼關！
李晴麟：友誼濃，慷同胞之慨；友誼不濃，亦慷同胞之愾。
王中陵：「友誼」對「烽火」，「並肩」對「對舉」，「贈槍」對
　　　　「血流」，字字緊扣渾然天成。淡淡說罷，一幅悲慘的「國
　　　　際主義」素描已躍然紙上矣。餓死子民，寵壞「友誼」。諷
　　　　諭爐火純青。

一家之長


凌妻虐子任施威，淒厲一聲驚四圍。
惻隱心同鄰里怒，叉腰猶自對群非。

〔點評〕

熊　鑒：家長制和民主自由是水火不相容的。秦始皇統一六國，使
　　　　「七姓奴成一姓奴」（拙句）之後，那位大家長始皇帝能調
　　　　動全國幾百萬奴隸為他建萬里長城、阿房宮、驪山墓；能焚
　　　　書坑儒，為所欲為,社會上沒有能與之抗衡的力量。歷史過
　　　　了2千多年，中國居然又出現了大規模的焚書坑儒，坑得比
　　　　秦始皇多千百倍，一聲「反右」，倒下55萬（不包括株連
　　　　者）「三面紅旗」餓死了4,000多萬老百姓。「文化大革
　　　　命」、「殺家韃子」，更無法統計。但這些巨大慘案是在世
　　　　界上已有民主抗衡力量下發生的。對大家長的「施威」，誰
　　　　要說一句批評的話就會被戴上一頂「干涉內政」或「霸權主
　　　　義」、「世界警察」的帽子。現在世界環保組織對野生動物
　　　　都有保護法，是不分國界的。為什麼美英聯軍推翻塔利班和
　　　　薩達姆的惡政是「侵犯別國主權」？
王中陵：家長制，即君父制。在大家長眼中，主權大於人權：「你某
　　　　年某月打死你的子民，我都沒吭聲，我今天打死幾個家奴，
　　　　干卿底事？」這種視無辜平民生命如草芥的昏頭話，唯有橫
　　　　行霸道毫無人權意識的專制君主才說得出來。電視劇《走向
　　　　共和》中袁世凱說：「我從來就沒見過什麼人民！」也算是
　　　　心口如一。袁氏當時已權傾天下，實已與帝王沒什麼質的差
　　　　別了，卻被楊度誤導搞帝制。比起後世以共和為號召假人民
　　　　之名義比苛秦還苛秦的幾代風流人物來，真是太「遜風
　　　　騷」，笨得可以。有「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積習的家
　　　　長，都是不可救藥，不可理喻的心理變態者。
李晴麟：有「凌妻虐子」惡行的家長，認為「凌妻虐子」純屬內政，
　　　　不過是「家務」而已。
王震宇：《走向共和》中袁氏台詞固稱警句，然演員形像未免油腔滑
　　　　調，蓋以今日之「老大」妄擬袁氏矣。餘曾見袁氏手札影印
　　　　件，其書殊有龍騰虎擲之氣，今之「老大」恐不能爾。

一九四八年七月五日，
傅作義以機槍、裝甲車鎮壓北平請願學生，
即「七．五」血案。今忽憶之，悲憤而歌。


川流歲月舍晨昏，洗盡長街碧血痕。
未泯史心應記取，戰車碾碎幾雄魂。

遊行請願有何愆？血濺屍橫帝室前。
無數青年同日死，一朝暴政卒傾顛。

長街昔日血波翻，紫禁城中誰逞歡？
識破猙獰華夏起，竟拋幻想怒成瀾。

重翻史冊淚漣漣，回首當年怒火燃。
千古奇冤誰鑄就，淋漓鮮血辨奸賢。

謊言編織作雲霞，碧血難遮未有涯。
四海同悲蒼昊泣，且看真理屬誰家。

誠難忘卻每長吟，偶過天街即淚涔。
若見紅牆浮血影，鮮花縱掩彈痕深。

〔點評〕

林　牧：江嬰之詩，一以貫之的是追求維護個人與大眾的生存、自
　　　　由、幸福，及人格尊嚴的人文主義精神，揭露和批判一切漠
　　　　視人、奴役人、欺壓人的勢力和現象，樹立以人為本，愛
　　　　人、重人、助人的精神。
黨治國：即使把「人權」概念偷換成所謂生存權和發展權，死在坦克
　　　　車和軍隊槍下遊行請願的學生、群眾，他們得到了自己的生
　　　　存權嗎？
俟　晨：傅氏的政績已屬「空前」，但卻未能「絕後」。
李晴麟：坑焚烈、而暴秦亡。黨錮禍、而劉氏滅。東林躓、而朱明
　　　　絕。五四跌、而北洋歇。正直的知識分子精英一批批地倒了
　　　　下去，前仆後繼。那一個個獨夫民賊又豈能逃避歷史的審
　　　　判！
王中陵：「鮮花縱掩彈痕深」，悲極語，亦憤極語。一個「深」字，
　　　　既道出施暴者之殘忍，亦道出死難者之眾多。傅氏以機槍、
　　　　裝甲車鎮壓和平請願、手無寸鐵之學生，以致「血濺尸
　　　　橫」，對此前之歷代帝王而言，實屬空前，而實又未屬空
　　　　前，「彈痕」故「深」。「忽憶之」，乃「史心」「未
　　　　泯」。憶及「彈痕深」，能不悲極？憶及「鮮花」「掩」，
　　　　能不憤極？悲極憤極，能不歌乎？「鮮花縱掩彈痕深」，悲
　　　　極憤極。諺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果能得見此
　　　　「佛」，則當置其於「鮮花」之中。
王震宇：借古諷今。傅氏之過，亦自難掩。吾鄉老父言，傅氏部屬，
　　　　曾駐關外，地方纖塵不起，時呼為「義軍」。

過木樨地


非尋南國木樨來，枯葉風中若訴哀。
一片傷心悲壯地，唯余松柏道邊栽。

〔點評〕

南　村：傷心人自有懷抱，「悲壯地」三字宜細味。
童明倫：風摧木樨，花落葉枯，惟松柏倖存耳。睹此情景，傷心人別
　　　　具懷抱。
卓琦培：平常字，平常句，一片悲壯，力透紙背，難得的好詩。
吳　拯：沈痛之極，寓意遙深，雖在「傷心」地，古木仍蔥蘢。
姚　平：聊和原玉：鐵甲當年馳過來，今朝枯葉向風哀。傷心血灑木
　　　　樨地，此際唯余松柏栽！
何永沂：詩亦悲壯。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傷心人別有懷抱。
高　雷：尋木樨以悼之，其哀沈沈。
王中陵：「一片傷心悲壯地，唯余松柏道旁栽」，此情此景，能不悲
　　　　乎。「松柏」是碑，碑文為何？當細細讀之。
邵天柱：淒苦語。

看京戲


喧闐鑼鼓幕重開，錦繡龍袍照眼來。
似是新君登極位，分明文武侍重陔。
未干墨跡詔書下，尚有心驚皇父哀。
揮袂一聲吾去也，紛紛宦影滿前台。

〔點評〕

南　村：似此京戲，演了又演。循環往復，何時可了。
童明倫：九州為戲台，君臣為腳色，朝代遞更，權位交替，風雲變
　　　　幻，榮枯反覆，悲喜鬧劇，情節萬方，「亂哄哄，你方唱罷
　　　　我登場」，自應作如是觀。
林麗珠：天地大舞台，舞台小天地，各色人物盡在照妖鏡中亮相，妙
　　　　語迭出，真可解頤，真漫畫之大手筆也！
吳　拯：千古一台戲，輪迴演不窮。帝王爭寶座，不惜血流紅。
何永沂：世界亦戲台。幾千年專制史，無非帝王將相，雞犬昇天。
黃鍾麟：大吹大擂，粉墨登場，冠蓋如雲，何其榮耀！新君登極，其
　　　　喜何極！尚顧及老皇哀耶？君不聞「戲台小天地，天地大戲
　　　　台」乎！含蓄詼諧，給讀者留有想像餘地也。
王震宇：嚴復有句雲：粉墨千場皆假面，衣冠一代幾完人。亦自冷
　　　　峻。

悼薩哈羅夫


氫彈研成悟必蠲，無辜流放識人權。
靈魂若作死亡水，生命將為裂變煙。
突發火山呼籲出，陡鳴霹靂應聲旋。
為哀君去春來早，芳草鮮花繞墓前。

【注】薩哈羅夫：前蘇聯氫彈之父。

〔點評〕

王中陵：薩哈羅夫使我想到了李慎之先生給許良英先生信中的一段
　　　　話：「我認為『科學』在中國根本就沒有生根。有些科學家
　　　　甚至『院士』有多少科學精神，我也很懷疑。」使我想到了
　　　　古拉格群島，想到了索爾仁尼琴和他的一段話：「作家絕不
　　　　能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去對待社會和自己的同胞，他應該分擔
　　　　自己的國家和同胞們所犯的一切罪孽的結果。如果你的國家
　　　　的坦克曾在鄰國首都的馬路上進行屠殺，那永不褪色的血將
　　　　永遠噴射在你的臉上。如果在一個深夜，在那些信賴你的人
　　　　中有人被從床上推上絞架，那絞索必然在你手上留下紫色的
　　　　勒痕……我們誰能夠大言不慚地宣佈：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弊病與我無關？對於身體來說，是困難的選擇，但對於靈魂
　　　　來說，則是唯一的選擇」。「靈魂若作死亡水，生命將為裂
　　　　變煙」既是對索氏這段話的概括，又是江嬰向世人表達的唯
　　　　一選擇。

見盆花飾街口佔


千盆萬朵落塵埃，含笑吐芳猶自開。
欲借紅花掩紅血，人間是故盡心栽。

〔點評〕

姚　平：紅花掩血無辜劫，黑幕藏奸有罪行。歷史常常遮假面，千秋
　　　　難耐訴衷情！
王中陵：「紅花」終謝，「紅血」是掩蓋不了的。「盡心」到了終是
　　　　枉費心機。
王震宇：余《長安行》有句雲：彤庭詔下軍威壯，金水波翻血色濃。
　　　　錄之相襯。

五四過紅樓


舊代新朝幾變遷，朱顏未及故宮鮮。
欲尋五四青年夢，但見長街過眼前。

〔點評〕

童明倫：豪氣消磨，不勝今昔之感。
吳　拯：歷史輪迴，唯獨裁者後來居上耳。紀念「五四」吾曾有打油
　　　　曰「書生意氣憶當年，鮮血橫流實可憐。但幸當時能聚會，
　　　　若於今日不堪言。」「星火燎原誰受益，燒香膜拜一尊神。
　　　　孔家店倒喪倫理，尊法反儒殃萬民。」
俟　晨：在整個20世紀中，豎立在古都北京上空的大旗迭經變幻，為
　　　　強國富民而冒死抗爭，呼喚「科學」、「民主」，但結果如
　　　　何？象徵封建專制的故宮卻「朱鮮」依舊，橫貫故宮東西的
　　　　長安大街依舊吞噬著為自由吶喊的青年的生命和熱血。──
　　　　這永遠是詩人內心的痛楚。
高　雷：雖未直言，卻已明言。
何永沂：反了「封建」，皇權仍在；書生老去，舊夢還存。
王中陵：紅樓,北大的象徵。故宮，專制主義的標誌。北大校訓：自
　　　　由、平等、民主、科學。紅樓顏減，故宮色鮮，專制主義復
　　　　盛。於紅樓而「尋五四青年」之夢，「但見長街過眼前」。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此非結句之言外之
　　　　言乎？

白玉蘭


歲歲花開霜雪含，頤和園裡昔曾探。
清明得借一枝白，便向胸前仔細簪。

〔點評〕

南　村：清明簪白花於胸前，蓋悼英烈之靈也。
童明倫：花名白玉之貞，花色白雪之潔，堪表素志，涅而不緇，讀其
　　　　詩，想見其為人矣。
黃拔荊：詠花實乃借物寄興，別有所指。語淡情濃，悼逝傷亡之情盡
　　　　含景物之中，細加品味，其意自見。
吳　拯：樹亦有情，何況人乎？
何永沂：詩題《白玉蘭》比錢鐘書《閱世》要隱晦。「清明得借一枝
　　　　白」，天生好言語。北京城內，頤和園裡，逢清明節，百感
　　　　交侵。著一「白」字，便道出詩人胸中情結。
王中陵：「清明得借一枝白」的「得」字，當作「能夠」解。「白玉
　　　　蘭呵，你要能在清明節裡借我一枝如玉的白花，我便將它戴
　　　　在胸前。」一個「得」字，傳達了作者急切想得到一枝白
　　　　花。由「仔細簪」可知所悼念者非常人也。為誰？答案自在
　　　　其中。
邵天柱：潔白無暇若霜雪者，白玉蘭乎，江公乎，佳喻！

憶「牛棚」


牛棚尚記為人殘，唾面猶須容自干。
自古艱難非一死，人間苟活最辛酸。

〔點評〕

王家廣：「士可殺而不可辱」，作為戰士詩人的江嬰一旦被剝奪了做
　　　　人的權利，失去人的尊嚴，「唾面自干」，蒙羞忍辱，還得
　　　　低頭認「罪」，這是實實在在的「超腐刑」。
吳尊文：此詩的藝術，不是自為的個人的表現，而是存在於社會集體
　　　　關係中的個人的表現。詩所表達的思想感情，是社會之情，
　　　　民族之情，絕非個人的心情。
徐志誠：劉勰在《文心雕龍比興》中說：「比則蓄憤以斥言，興則環
　　　　譬以證諷。」江嬰先生在創作中巧妙地運用了這個方法。由
　　　　久蓄的憤懣釀出辛酸之感來表現斥責之辭。
王中陵：古人有「自古艱難惟一死」，僅易一字，可知現實中有比死
　　　　更其「艱難」者。

普樂寺古松


幾經風雨幾經霜，終挽流雲出寺牆。
鐘磬何曾傳普樂，獨支翠蓋立蒼茫。

〔點評〕

王家廣：作者以古松自況，足見風骨。詩境界高。有極大的審美價
　　　　值。
吳尊文：車爾尼雪夫斯基曾說：「一個民族最重要的資本，就是人民
　　　　的精神品質。」這首詩，有一種昂揚向上的精神，有一種人
　　　　民風骨、民族風骨。其審美價值不能低估。創造一種語言的
　　　　詩的意境，它比寫詩更為重要。
聞洛笛：離開人性的詩是不能激起讀者的自然反應的。詩的人性首先
　　　　體現在詩作者主體獨具的個性上，以及個性化的人格品位的
　　　　追求和塑造上。個性是不能替換的，更不是規定性的。用
　　　　族、國本位或革命本位無條件地代替個人主體，這樣一來，
　　　　「個體生命」也就成了千篇一律的構建「主旋律」的通用構
　　　　件了。
王中陵：唐文宗有言：「古者三人共食一農人，今加兵、佛，一農人
　　　　乃為五人所食，其間吾民尤困於佛。」唐武宗「惡僧尼耗蠹
　　　　天下」而有「會昌滅佛」。對照此「一文一武」之卓識，
　　　　「鐘磬何曾傳普樂」大有深意。在言中，亦在言外。

紅葉歌


燕山楓葉滿坡丹，何故詩人心底酸。
域外故鄉秋共色，一為醉酒一經寒。

〔點評〕

姚　平：和原玉：紅楓凝血擬心丹，見景抒情淚眼酸。烈酒燒腸疑必
　　　　醉，霜刀屠綠乃知寒！
王中陵：桔枳有淮南淮北之別，此楓葉豈亦有域外寰中之異乎。詩人
　　　　心酸者，這一片淒艷如血乃經寒所致。「寒」字意深。

梯雲館前觀紅葉


登梯未就入雲端，蕭瑟秋風暮更寒。
櫨葉漫坡紅似血，哪堪殘日又含丹。

〔點評〕

南　村：紅葉本來就紅似血，加上殘陽的紅色，那真是血紅了。語有
　　　　深意，需讀者深思之。
童明倫：雲梯未易攀高，春風不布陽和，殘陽秋葉血紅，織成一片凋
　　　　傷，命題置景，寓涵深情。
姚　平：憂思如搗入雲端，櫨葉吹風透骨寒。滿目殘陽紅勝血，萇弘
　　　　難比寸心丹！
向喜英：自古洎今，人愛霜葉。詩人卻睹紅櫨、殘日而心驚其變異心
　　　　境又是歷史的必然。「紅似血」、「又含丹」，令人悚然、
　　　　惕然。非刻骨椎心者斷不能語此。
何永沂：紅葉如血，殘陽如血，觸動詩人心底痛處，遂有「哪堪」之
　　　　慨。
王中陵：櫨葉漫坡，其「紅似血」，「殘日」「含丹」，更覺血無涯
　　　　矣，故曰「哪堪」。
邵天柱：秋寒日暮葉含丹，字字噴血，佳構切喻，讀之心碎！
黃鍾麟：館謂梯雲，然天總難近。時當暮秋，金風蕭瑟。那如血紅
　　　　葉，西下殘陽，抑烈士之熱血染成也夫！含蘊深沈，耐人尋
　　　　味。

聞王實味沈冤昭雪


百合山花依舊開，高原我採數枝來。
心擎手捧尋君墓，但見刀光逼九垓。

〔點評〕

陶　光：王實味抗戰期間在陝北因寫《野百合花》一書而被殺害，故
　　　　江嬰此詩以百合花起興。前三句寫王實味沈冤昭雪後，他懷
　　　　著無比沈痛、崇敬的心情採摘了幾枝百合花意欲奉獻於其墓
　　　　前卻無處可尋。結句是全詩重點，暗寫左傾路線之恐怖、殘
　　　　暴，至今猶覺刀光逼人。揭露極其深刻，讀之令人髮指。
南　村：這是對製造文字獄者的憤怒聲討。
童明倫：山花重開，刀光猶逼，何來惴栗，發人深思。
吳　拯：冤澄人已邈，難起經綸才。百合花猶艷，書生事可哀。奇冤
　　　　雖得雪，真理仍沈埋。罪責由誰負？幽靈拜未衰。
向喜英：冤獄從古有之，不平自屬永恆，惟王實味名盛易招人注意
　　　　耳。但名不及王氏而冤屈過之者孰能縷指？讀此詩，應知
　　　　「九垓」之廣也！
何永沂：殺戒早開。刀光劍影，不須待57年始。
高　雷：愛恨之中能不顧及直露者，真詩人也。
王中陵：讀了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王來棣先生對毛澤東1925
　　　　∼1926年國共合作時期發表的《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與
　　　　《毛選》1951年版進行的比較一文中那些可怕的文字，就可
　　　　以知道，王實味其實是注定不得好死的。「搶救運動」不過
　　　　是反右、文革的預演，牛刀小試罷了。知識分子的宿命難避
　　　　「毛病」。王實味死到臨「頭」時竟請求用刀砍，節約一粒
　　　　子彈用於抗日。嗚呼，百合！在病態心理統馭下，借頭革
　　　　命，奉旨完「昏」，「刀光」「逼九垓」，「高原」尚有
　　　　「百合」可採乎？
黃鍾麟：山花益嬌，則其情益痛，乃悼念因罹右禍而蒙冤者也！書生
　　　　之不幸也夫？抑民族之不幸也夫？
王震宇：古之君臣有朋友義。義之所格，雖九五猶有自制。黨禍興而
　　　　古義亡。

代記夜夢


一室淒清殘月窺，榴花窗外自芳菲。
深宵無寐依燈影，老眼生虛入夢圍。
布履倒拖扶杖出，板門大啟見兒歸。
兵車直扑人驚起，壁上遺容映曉輝。

〔點評〕

姚　平：蔡邕倒屣，伯道迎兒，杜甫兵車。狀夢如畫。蓋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也。
王中陵：室外，花月之夜。室內，形影相吊。忽夢兒歸，倒拖布履，
　　　　扶杖而出，大啟板門，然而兵車直扑，驚覺而起，只見「壁
　　　　上遺容」為「曉輝」所映。其痛如何？自在情景之中。代
　　　　記，直如記已。作者與夢兒歸者，其心同。

半葉


綠影窗前樹，吟中每獨看。
間關如間語，知了似知歡。
糸末青蟲墜，枝頭碧葉殘。
人生餘半葉，猶可記辛酸。

〔點評〕

聞洛笛：真正的詩的天國，只有通過泥濘坎坷的道路，甚至是通過了
　　　　地獄，而且始終不失其赤子之心才能達到。
姚　平：半葉乃青蟲咬殘之葉，以之作詩，以之稱居廬，乃淒苦之至
　　　　也。
施議對：此詩為自序，申明已將詩與生命緊密連接在一起。
汪　玢：「人生餘半葉，猶可記辛酸」。佳句亦苦句也。
王中陵：詩即生命，這半葉是用生命記載的人民的苦難和血淚，人民
　　　　怎會淡忘它？

清明過長安街


府右街連社稷壇，白花朵朵接天安。
又兼雲灑清明雨，一面宮牆血色丹。

【注】自府右街起，至社稷壇，沿紅牆根，均植有玉蘭。清明時節，
　　　花開朵朵，綴於枝頭，一直白到天安門西側。

〔點評〕

姚　平：每屆清明設祭壇，玉蘭朵朵透天安。冤魂曾灑鮮紅血，映得
　　　　宮牆色染丹。
王成綱：宮牆涂成暗紅色，歷代如此，所謂英雄所見略同也。
王中陵：要使千秋萬代的家族宮牆不「變色」，除了不斷以鮮血潤
　　　　之，又有什麼新招呢？「白花朵朵」，豈吊死難者乎？

香山紅葉節高價出售入場卷感賦


霜刀屠綠血流丹，忍作春花恣意看？
一節平添為牟利，靜宜園外覺心寒。

〔點評〕

姚　平：香山紅葉色流丹，門票高收不忍看。別有詩人深意在，霜刀
　　　　屠綠心膽寒。
王中陵：欣賞殘忍，且以之牟利，觀者竟如雲，能不「心寒」？悲麻
　　　　木也。
王震宇：以紅葉牟利，特天朝細事耳。江老猶覺寒心。詩人天真敏感
　　　　至此，求其與世週旋，豈不大難。

女媧歌
──聞俄葉利欽挫敗復辟有作


共工末路欲何求？絕望瘋狂觸不周。
煉石補天呈彩宇，斷鰲立極復神州。
汪洋潦水積灰止，頑劣妖螭將劍酬。
虹起霞飛群獸舞，花開草長眾禽謳。

〔點評〕

王中陵：俄葉利欽得到軍民支持，一舉粉碎專制主義復辟。作者聞
　　　　之，比之於上古之女媧，寄意殊深。

又逢「五．四」


今年今日別，宇宙似洪爐。
冶煉鉛雲合，焚燒春日殂。
千槐素冠頂，萬柳□垂涂。
長嘯呼風雨，終哀雷電無。

〔點評〕

南　村：借五四驟熱陰雲鬱悶不雨之實景溶入情感而寫。於是槐之白
　　　　花，柳之垂絲，皆成喪服。惜無風雨雷電掃此鬱悶，詩人沈
　　　　哀至此而極。
林麗珠：結尾「長嘯呼風雨，終哀雷電無」，可謂哀莫大於心死，真
　　　　傷心人語也。
何永沂：「五四運動」，真是個寫詩的好題目。「五四精神」，簡言
　　　　之，便是「民主」與「科學」。詩題著一「又」字，可見作
　　　　者對這個歷史話題的關注非今日始。詩開端的「別」字似覺
　　　　另有深意，五四精神蕩然無存，才有中間兩聯沈重（鉛）、
　　　　悲涼（緻）之調，讀之令人有壓抑感。時經80年後，有有識
　　　　之士提出「回歸五四」的口號。「宇宙」多不解之數，歷史
　　　　和我們開了個大玩笑，轉了個大圈又回到起點上來了。李慎
　　　　之先生寫道：「落實『回歸五四』，因為只有『回歸五四』
　　　　才是中國真正走上現代化之路的起點。」（見《回歸五四學
　　　　習民主》）詩的尾聯，令人想起魯迅先生的名句：「心事浩
　　　　茫連廣宇，於無聲處聽驚雷。」但雷鳴電閃，迎來的卻是
　　　　「風雨蒼黃五十年」……
高　雷：槐花致哀，柳絮泣途，風雷何在？先生之痛可知。
王中陵：「今日」與往昔之「別」，大非初衷也。「鉛雲」、「春
　　　　日」、「素冠」、「緻垂」，豈昔年所祈求者！80年歧途，
　　　　猶有迷茫未醒者，故「終哀雷電無。」然，江嬰之詩，非雷
　　　　電乎！？
邵天柱：善以景物喻心境，道出人欲言而不能言者。
黃鍾麟：辭愈隱則情愈顯，寄意遙深。傷天地如爐，春陽殂謝，槐柳
　　　　縞素。欲喚風雨以抖擻神州，奈雷電不作，寧不哀哉！

愚人節感賦


愚人為戲亦開懷，彼卻輕鬆我卻哀。
怒目悲光穿史過，風流竟著偽裝來。

〔點評〕

姚　平：愚人有節，智人卻無。天天過節，越過越愚！
曹長河：讀此可知「借題發揮」之法；小題大作之法。
王成綱：愚人節之所以謂之節，必定於某一天也。我甚孤陋，不知。
　　　　然，日日覺過此節。
俟　晨：歐美人在這一天可以互相戲謔，所以甚可樂也；而我們是年
　　　　年月月天天一直過著這個節日，這實在令人悲痛，人們長期
　　　　受「愚人節」的洗禮、漸漸地精神麻木，也就不知其悲了，
　　　　所以詩人才不勝其哀。
王中陵：「怒目悲光穿史過」，所見為何？「風流竟著偽裝來」。這
　　　　一去一來，識透歷史。魯迅視中國歷史只有「吃人」二字，
　　　　江嬰則以為「偽裝」一襲，有吃人之風流者必著。

吟中味


搗碎人生仔細�L，個中滋味暗神傷。
清宵無寐心成繭，筆底抽絲任短長。

〔點評〕

蕭　瑤：詩者，哲思也，情絲也。好詩無長短之分，都是從心底抽出
　　　　來的思想和情感之絲。
姚　平：詩人奇思，筆底抽絲；搗碎人生，其味可知！

聞故鄉淫雨為災江淮氾濫然救災中
公款大吃大喝之風猶未稍減憤而歌之


粵魯川蘇集一餐，圓檯方桌滿杯盤。
魚蝦自是江淮好，水困災民酒困官。

〔點評〕

王家廣：結句真乃獨造。單憑這句詩，江嬰這支筆可以橫掃千軍。
聞洛笛：這首七絕以具象隱喻兩種災害：一種是人為社會性的，又一
　　　　種是自然生態性的。詩的末一句連用兩個「困」字，前一個
　　　　「困」是實話實說，後一個「困」則不無反諷。
姚　平：「水困災民酒困官」，對比鮮明，真似杜老「朱門酒肉臭，
　　　　路有凍死骨」，七字抵十字矣。
黨治國：在江嬰先生鞭笞腐敗的諸多詩篇中這是最為膾炙人口的一
　　　　首。此首後一個「困」字尤謂曲盡其妙。毛澤東當年革命時
　　　　曾說：「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如今演變成了「革命就是請
　　　　客吃飯。」「酒困官」乃寫實，而非反諷。
俟　晨：宋人評論王安石的詩時曾說：「荊公絕句妙天下」，借來評
　　　　價江嬰的詩可謂當之無愧。「水困災民」用語簡潔平易，但
　　　　把它放在「酒困官」的大背景下就令人驚心動魄了，前者是
　　　　果，後者是因。兩組畫面互相交錯重疊如同蒙太奇手法在電
　　　　影中的妙用。「藝術的力量就是批判的力量」，江嬰先生的
　　　　詩如同一柄達摩克利劍，永遠寒光凜凜地懸在醜類們的頭
　　　　上，使他們深懷恐懼。有此等詩，江嬰先生不朽！
王志偉：短短28個字，凝聚著詩人的憂國憂民，凝聚著詩人的滿腔憤
　　　　怒。這是詩人的真實，更是詩人的率真。這種真實，不僅僅
　　　　是真實的吟唱，重要是膽識，是作人的勇氣，是為國為民的
　　　　責任和良知，這首詩，它的意義及影響遠遠地超過了詩歌本
　　　　身。
顏必人：結句像氫彈爆炸似的，炸開謎底：為官者禍國殃民之厲害。
　　　　與「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有異曲同工之妙。
向英蒲：「水困災民酒困官」，真乃神來之筆！前後兩困，天差地
　　　　別，民困於水，而官困於酒。這強烈的對比，千言萬語，不
　　　　都在其中嗎？
王成綱：兩個「困」字，兩個世界，可怕的是居然重疊在一起！
王中陵：此詩膾炙人口，早已不脛而走，為時下所稱道，流傳千古又
　　　　何疑焉？然而，詩人卻希望它「速亡」，為何？是希望產生
　　　　它的時代「速亡」。
蕭　瑤：好一句「水困災民酒困官」！作者對被水所困之災民的同
　　　　情，對被酒所困之貪吏的鄙憎，直欲破紙而出。雖曰人工，
　　　　不失天趣。
榮西安：「水困災民酒困官」七個字，多麼經濟的七個字，咀嚼這泰
　　　　山壓頂的七個字，剝盡了那些魚肉人民，橫行霸道者的醜惡
　　　　嘴臉。這就是詩的衝擊力和淨化力吧。

生日偶吟


寒雲詭譎冒江濤，無月無燈落腳號。
誰剪冥冥三尺夜，裹軀直到白須毛？

〔點評〕

南　村：作者生於夜中，而夜色即伴隨之，第三句是詩眼，此一問如
　　　　聞郁怒之雷聲。已超越古人「怨而不怒」的溫柔惇厚範疇
　　　　矣！
童明倫：以生辰歲值冬夜，映襯作者一生□��（加坐車），描述恰到
　　　　好處。
何永沂：如此生日詩，吾未見也。剪夜裹軀，人埋沒在黑暗中，極沈
　　　　痛語。「夜」而可「剪」、還可「度」（「三尺」）、還可
　　　　「裹軀」，奇句橫來，想像超凡，無理而妙。
王中陵：「誰剪」、「裹軀」、詭異語。其「裹軀」之三尺夜非
　　　　「囚衣」而何？江嬰之不幸乃時代強加。「冥冥三尺夜」為
　　　　「誰剪」？答案自在其中。這反詰，充滿悲憤。生活於「冥
　　　　冥」之「夜」的纏繞中，亦即長期為罪名「莫須有」的「囚
　　　　衣」所裹，「須毛」安得不「白」？
黃鍾麟：奇詩，奇句，尤其是第三、四句，令人激賞。從「誰剪冥冥
　　　　三尺夜」為起點，詩人度過了大半個世紀，十分艱難而又非
　　　　常頑強地在泥途上跋涉，留下了一長串曲折的帶著血淚的足
　　　　印；從一個朝氣蓬勃的青年而變成鬢髮如霜的老翁。逢其生
　　　　辰，能不浩然長嘆！

書臆


寧嘗寂寞不嘗歡，顛倒人生顛倒看。
四十餘年驀回首，春花滿眼覺身寒。

〔點評〕

姚　平：「春花滿眼覺身寒」，餘悸猶存，乃徹骨之寒也。
王中陵：「寧嘗」,「顛倒」，皆憤極語。「春花滿眼」，置身於陽
　　　　春，應覺溫暖，然而卻渾身寒顫，何故？面對春花，驀然
　　　　「回首」，反右、飢饉、文革，一幕幕又回到眼前，身如又
　　　　在十九層地獄，能不週身寒徹嗎？反差之大猶如天壤之別。

香山梯雲館外與葆珍觀紅葉


黃櫨楓葉色同丹，忍立梯雲館外看。
撲面霜風深壑起，落紅聲裡說天安。

【注】20世紀中，愛國青年曾幾次血灑天安門下。

〔點評〕

南　村：自然景色與人世對照，「忍」是詩人情感凝注處。
童明倫：慨當以慷，含難忘之憂思。
卓琦培：好一個「忍」字，把滿腔未全說出的心事點出。
黃拔荊：此詩善用象徵手法寫景抒情，寄寓感慨。以丹楓落比喻流
　　　　血，含不盡哀思。「落紅聲裡說天安」句，以反襯語作結，
　　　　謂在血泊中呻吟者哪有「天安」可言，初看似多綴以景語，
　　　　其實景中含情極其深沈。
吳　拯：百年世事不堪思，風雨幾番血染衣。到底寡頭槍在手，任他
　　　　宰割任他欺。
何永沂：身在香山，楓葉色丹，卻想到天安門下，落紅有聲。「人間
　　　　有事未能忘」（拙句），令詩人耿耿於心。「忍立」二字，
　　　　有千鈞之力。
高　雷：措辭含蓄，聯想淒然。
王中陵：怎一個「紅」字了得！
邵天柱：忍看紅落說天安，悲憤盈腔心膽寒，寫到霜風深壑起，殷殷
　　　　血已滴毫端。

寄仁者


橫流滄海逆流人，淚灑天安未（�V邑）塵。
敢叫青年槍下死，忍看九野復沈淪！

〔點評〕

王中陵：一念垂仁，世感其德。
王震宇：賢者言：鎮壓人民的政府不能叫人民政府，向人民槍的軍隊
　　　　不能叫人民軍隊。

憶投身革命


拋書投筆敢逡巡，為問興亡不惜身。
鐐銬生霜侵鬢髮，劫餘未改是求真。

〔點評〕

南　村：鐐銬生霜四字特生動，第四句乃「烈」士暮年，壯心不己」
　　　　的現代轉換。
童明倫：壯志難酬，雄心未已！方正不容，一詠三嘆。
黃拔荊：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一介書生投筆從戎，雖歷盡劫難仍執
　　　　著追求，真可謂「雖九死而猶未悔」也。一位忠於國家民族
　　　　之革命者形像躍然紙上。
王震宇：有其位者行其事，無其位者獻其言。知識分子所以當俯仰無
　　　　愧者，獻言也。虛言、諛言則不計。
邵天柱：鐐銬難僵求索心，詩經獄煉益深沈。
黃鍾麟：先生早歲負笈求學時，曾積極投入「救亡」、「學運」等
　　　　活動，矢志以身報國，不計個人安危得失，表現了中華熱血
　　　　男兒大無畏的英雄氣概。雖歷盡萬劫，猶無改對真理的執著
　　　　追求。

白髮吟


青春一夢到今朝，草木榮枯花自雕。
風雨燈前分白髮，幾歸放逐幾歸徭？

【注】反「右」，乃人類歷史上之「創新」，我有幸恭逢盛世，被打
　　　成極右，或勞改或放逐，達23年之久，黑髮皆成白髮。

〔點評〕

聞洛笛：或有評此詩者曰：「前兩句頗具樊川之俊爽，後兩句不乏老
　　　　杜風神。」雨窗人老燈孤，鏡中白髮，堪數堪嗟，根根都歸
　　　　流放生涯。我獨為這一畫面境界傾倒，而且想哭。
姚　平：燈前分發白蕭蕭，逝水無情草木凋。二十三年徭復放，何堪
　　　　夢得此魂消！

寄語大江


雪嶺危依炎日光，冰心化作九迴腸。
霖情露意過蠻野，浪劍波斤劈古航。
一萬里江翻夢幻，五千年月照荒唐。
終淘代代風流去，鐵板高歌貫浩茫。

〔點評〕

袁第銳：「一萬里江翻夢幻，五千年月照荒唐」，直可上追太白而無
　　　　愧矣。
聞洛笛：詩的格律嚴實，對仗工穩，音讀上口，語面恢宏開闊，華美
　　　　而浩渺，極具古典形式之美。首聯以雪嶺融日、冰心化水即
　　　　景即情敘事，表現長江的源頭、來歷，寓意高潔。頷聯擬人
　　　　化而富動感，謳誦母親河的恩情和偉力。頸聯中的「翻夢
　　　　幻」和「照荒唐」是本詩的詩眼，這一聯洋溢著作者基於個
　　　　人獨有的生活閱歷而發出的人文感慨和歷史興嘆。尾聯上句
　　　　融東坡詞語入詩，無隙可求。下句以「紅牙鐵板」典實托
　　　　底，甚有曲終人去，江上峰青之致。這首七律與作者另一首
　　　　名為《大江歌》的五言排律，美學品位極高。有大江歌在，
　　　　先生非徒作豪言之輩，不驗自明。
姚　平：豪放似青蓮，沈雄似少陵，而獨具江公本色，可以名世矣！
俟　晨：江嬰先生詩作千餘首，我將《寄語大江》推為第一首。這首
　　　　對長江的頌歌，傾述了詩人對長江（即祖國）的熱愛之忱，
　　　　基於這種熱愛，詩人才會寫出上千首激濁揚清的詩歌。此詩
　　　　有冰清玉潔般的聖潔，有恢宏的氣勢。真是一瀉千里，使人
　　　　緬懷起中華民族奮鬥的苦難歷史進程。首聯寫長江源頭的崇
　　　　高巍峨，聖潔無瑕；頷聯寫我們民族勇往直前創造著自己的
　　　　文明史；頸聯寫人民自古至今對美好生活的渴望，而他們不
　　　　斷面對的，卻是殘酷的、黑暗的、荒唐的歷史現實；結聯含
　　　　蓄而深沈的表述了未來必將屬於光明，一切醜類們「風流」
　　　　的招牌都將被剝去，被一個個的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江嬰
　　　　先生的名字在這裡找到了註腳，他就是「長江的赤子」！
曹長河：勢如大江。
王震宇：放翁句：三萬里河東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寫景雄壯，此
　　　　聯則情景兼到，悲壯無倫。

歲暮滯京雜詠


天寒歲暮滯京華，偶過長街風走沙。
紫禁城高棲（口卓）雀，天安闕冷繞飛鴉。
瑤台舊殿連新殿，金水霜花伴淚花。
青瑣門開回首望，蹄痕輦跡到誰家？

黃葉黃花入舊京，秋風秋日過皇城。
宮牆百尺垂丹立，殿瓦千重鋪碧明。
乍宿騎河樓內暖，初看水木苑中清。
窗前猶記戰雲密，一片書聲讓炮聲。

【注】騎河樓為北平清華同學會會址。

〔點評〕

姚　平：映天有色，擲地有聲。
曹長河：餘音綿邈。
王中陵：「一片書聲讓炮聲」，「知識愈多愈反動」之必然結果。

聞阿爾巴尼亞人民推翻霍查銅像


鮮花浮媚立巍峨，彩旆翻妖聆頌歌。
肩聳雙峰遮日月，掌伸一海起風波。
明燈閃爍原為幻，暗影蹁躚確是魔。
遠眺長空今日闊，回看故國淚徒多。

〔點評〕

姚　平：獨裁者不得人民擁護，死後連銅像也被推翻，正是水可以載
　　　　舟亦可以覆舟！「肩聳雙峰遮日月，掌伸一海起風波」，不
　　　　可一世，而終歸是「幻」是「魔」，被掃進歷史垃圾堆。
王中陵：名與實總是相反，明燈其實是中世紀羅馬宗教裁判所對付異
　　　　教徒的煉獄之火。「菌」集了多少極不省油獅子大開口的寄
　　　　生蟲！不怕子民多餓死，天涯豈可負知音！這盞明燈耗了我
　　　　們多少民脂民膏？！光援建的鋼筋水泥地堡就達50萬座！每
　　　　一座的造價就相當一幢小別墅的成本，平均每5個阿爾巴尼
　　　　亞人就擁有這樣一盞免費「牢」不可破的燈座！費點唾沫歌
　　　　頌出手如此闊綽的「國際主義」，燈芯們也是很慷慨的。一
　　　　旦不給它輸血，「芯」不再連在一起，它就油盡燈干、吹燈
　　　　拔燭、壽終正寢，沒法「借光」再「海內存知已，天涯若比
　　　　鄰」了。結句「遠眺長空今日闊，回看故國淚徒多。」一個
　　　　「徒」字，令人悲而尤憤。

聞曼谷街頭和平請願者
終將兩手沾滿民眾鮮血之
獨裁總理推翻感賦


漫漫浮光灼目昏，懸懸白日照遊魂。
刺刀尖上盤龍座，槍管口中青瑣門。
曼谷街頭擒虎豹，仰光城里栗糊猻。
宮牆縱得堅如鐵，歲月堪消血淚痕？

〔點評〕

姚　平：民眾力量大矣哉！
王中陵：「宮牆縱得堅如鐵」，「潮流終決槍為壩」，是歷史發展之
　　　　必然。

感懷


嘗盡人生味，唯余死不知。
真誠邀一夢，大笑越雷池。

〔點評〕

姚　平：末句如雷貫耳，震下片片屋瓦矣！
曹長河：語雲：浮生若夢。夢中邀夢而欲越生死之大限，其心中之不
　　　　能已可知。王夫之評「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有「一倍其
　　　　哀樂」之說。今無奈語而故以超脫語出之，其超脫中固有一
　　　　倍之無奈也。
王志偉：這是作者思想和靈魂的真實坦露。「雷池」在傳統的字典
　　　　裡，就是不可逾越的禁區和紅燈。「大笑越雷池」，這不是
　　　　作者在思想領域中的無畏探索嗎？這種不法古、不法聖賢的
　　　　探索精神正是人類社會前進的原動力。
韓為東：「真誠邀一夢，大笑越雷池」，是作者敢於沖破一切思想束
　　　　縛而不懈求索的表白。
王中陵：最令我心靈震撼！這首詩既是一代以天下為己任知識分子的
　　　　血淚濃縮，也是半個世紀知識分子心靈路程的高度概括，又
　　　　是詩人勘透生死、「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表白。「真
　　　　誠邀一夢」，是大悲劇，然而江嬰不在這悲劇中沈淪，卻一
　　　　躍而起，「大笑越雷池」。「越雷池」而「大笑」，何等地
　　　　豪邁，何等地無畏！

無題


誰採他山石，裁為兩磨盤？
靈魂非菽黍，碾作淚瀾（�V丸）。

〔點評〕

姚　平：「誰」字問得好，暗指最高當權者，「靈魂」「碾作淚」，
　　　　壓榨何其殘酷也！
朱志強：短短二十個字，把畢生萬千劫歷和人性的扭曲和盤出。如此
　　　　筆力，如此情懷，誰能輕易做到？
曹長河：其實是他山、自山各裁一盤，眾生則五穀耳。
任厚坤：藝術貴在「無中生有」。「誰採他山石，裁為兩磨盤」，石
　　　　匠採石作磨盤是平常事，但磨盤碾靈魂卻是沒有的事，是一
　　　　種很奇妙的設想。誰見過石頭製成的磨盤可以碾壓靈魂？
　　　　……「藝術的創造和欣嘗都離不開心靈和想像力的參與」。
王中陵：全國一盤「巨磨」，一座舉世無兩碩大無朋的磨坊。正如李
　　　　慎之先生所說：「是世界上最最最革命的理論與最最最專制
　　　　的傳統相結合，使中國形成了最最最黑暗的……」「輝煌」
　　　　特色，不知有哪位代表施虐者向受害人說過一聲「對不
　　　　起」，比起還知道下道罪已詔的皇帝來，稍遜風騷。

人大校園觀「十．一」焰火


燕山秋夜忽聞聲，繚亂焰花照眼明。
瞬息光消兼彩逝，九重依舊暗如塋。

〔點評〕

姚　平：焰火霎時光消彩逝，「九重依舊暗如塋」，九天之下，暗如
　　　　墳塋，何其悽慘也。
王中陵：「焰花」的輝煌是瞬間的，「暗如塋」的漆黑是漫長的。
　　　　「輝煌」掩蓋不了「如塋」之「暗」。

見收繳兵器告示感賦


十二金人跡未泯，兩千年路滿風塵。
收兵自比收心好，不見前秦見後秦。

〔點評〕

南　村：收兵易而收心難。容易做的事自然熱心做。前秦後秦，感慨
　　　　遙深，可發人深省。然而難與俗人言也。
童明倫：收兵極易，收心卻難，惟德政能使民悅服，千古不易之理。
　　　　抑何後秦之多也，不鑒而熱衷之，不哀而倍效之。
吳　拯：兵器為保權者使之，民不可有也。幾百萬軍隊全副武裝，無
　　　　兵器可乎？
林麗珠：「收兵自比收心好」，反話正說，揭示愚不可及的暴君心
　　　　態。妙筆！
姚　平：由古及今，由遠及近，由外及內，由易及難。以小見大，以
　　　　淺見深，縱橫捭闔，用筆有神！
何永沂：江嬰老寫詩擅借題發揮，此亦一例。起句由收繳兵器聯想到
　　　　十二金人，起得自然。借「兩千年路滿風塵」一句作過渡，
　　　　直引出結尾「不見前秦見後秦」這一警句。秦二世而亡，史
　　　　書何來「後秦」之說，分明是詩人杜撰出來的。但這不是胡
　　　　編亂造，當年朝中第一人教導：「百代多行秦政制」，而且
　　　　身體力行，自稱秦始皇，遂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第三
　　　　句是插入議論，扣緊題目，用的是反語。不能「收心」，只
　　　　能「收兵」。收心難，收兵易，以兵收兵，易如反掌。至於
　　　　「收心」，李慎之先生在《毛主席是什麼時候決定引蛇出洞
　　　　的》一文中，論及反右後的形勢時寫道：「真是好一派『一
　　　　鞭在手矜天下，萬眾歸心吻地皮』的氣象」，「一鞭在
　　　　手」，聶詩中警句也，「萬眾歸心」，假象而已，「」才是
　　　　實寫。反右是「收口」，但其理與「收兵」相通，「好」就
　　　　好在將能出現一派萬民俯首，鴉雀無聲的大好形勢，太平景
　　　　象。
高　雷：倘修大德，何患匪盜？
王中陵：一波三折，跌宕起伏，頗堪玩味。
邵天柱：萬里長城不護秦，豈在幾斤死鐵！「收兵自比收心好」句，
　　　　直若匕首。
黃鍾麟：暴君秦始皇為鞏固其統治地位，收盡天下兵器鑄成金人十二
　　　　尊，然傳至二世即被推翻。雖事隔二千餘年，而教訓猶新，
　　　　洵前車可鑒也。詩句「收兵自比收心好」以反語道之，尤見
　　　　精警。
王震宇：立意修辭，俱臻上乘。

暮年自勉


殘年最忌氣先亡，大劫猶生信自剛。
縱使命凶如一虎，豈甘臥地作羔羊。

〔點評〕

林　牧：江嬰人格魅力的核心，就是他的不作工具、不作奴才、不作
　　　　馴服羔羊的獨立性和自由精神。因此，他才能「性格剛毅，
　　　　感情熾烈，追求執著」和「坦誠真摯」；才能「不肯人云亦
　　　　雲，尤惡唯唯諾諾」；才能「無私無畏，直言敢諫，不肯明
　　　　哲保身」。
陶　光：大難不死，自信骨剛，老當益壯，豪氣長存。
南　村：一片浩然之氣，無此氣不能作此詩。
童明倫：養浩然氣，至大至剛，歷百千劫，鬥志猶昂，暮年自勉，詠
　　　　入新章。
吳　拯：養得浩然真氣在，窮通生死不驚忙。兄可當之。
高兆鴻：一首展現堅韌鬥爭精神的詩。
林麗珠：歷盡淪桑不改真，天地一君子也！
向喜英：「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膽識和人格乃真詩人之第一要素
　　　　。劫難無渝，方能寫出此等真詩。
何永沂：此宣言詩也。人未死，氣先亡，有違養生之道。不甘「作羔
　　　　羊」，便注定你「命凶如虎」了。詩人曾是出洞之蛇，「大
　　　　劫猶生」，命不該絕，祝先生有健康長壽之後福。

風雪夜讀陳寅恪詩集


寒潮卷雪扑寒窗，案角孤燈照斷腸。
一字一行流血淚，半吟半泣憶滄桑。
興亡飽看編新史，憂患深懷讀舊章。
嶺外依稀橫一榻，臥聽風雨襲蒼茫。

〔點評〕

熊　鑒：陳寅恪先生是中國20世紀知識分子中屈指可數的具有「獨立
　　　　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典範，是中華民族的良心。晚年雖
　　　　然雙目失明，仍不失為黑暗中一盞不息的明燈，照耀著民主
　　　　自由之路。製造了無數冤魂的暴君至今仍陰魂不散，「嶺外
　　　　依稀橫一榻，臥聽風雨襲蒼茫」，此憂何時了結？
姚　平：同聲相應，同氣相投，聲氣俱同，泣下滿甌。
王中陵：首尾均為一畫，一是北國夜雪扑窗、孤燈照讀；一是嶺外病
　　　　榻橫陳、臥聽風雨。後者，吟流血淚，前者，泣憶滄桑。後
　　　　者，興亡飽看，前者，憂患深懷。臥聽風雨，是前者也是後
　　　　者，如均在蒼茫之中，而風雨依舊。
王震宇：天留陳老，觀此非驢非馬之世。馬一浮晚年有句雲：暫緩須
　　　　臾死，因觀畢竟空。

耶誕後偶感


燭火熒熒夜雪柔，唱詩聲起逐云遊。
萬家十字架前聚，三代雙鋒劍下憂。
布愛人間人盡愛，播仇世界世恆仇。
幾經劫火識神面，再塑金身空自謀。

〔點評〕

熊　鑒：世界上本來沒有神，神是由宗教產生的。在愚民社會，神就
　　　　是希望，就是靠山，是一切幸福的賜予者。《辭源》對神的
　　　　解釋是：「不可知之謂，陰陽不測之謂」,妙極！中國從五
　　　　斗米道到天父天兄，直到20世紀中葉的舉國造神運動，使中
　　　　華民族陷入生存危機，老百姓在神的頤指氣使下，如醉如狂
　　　　願為神而生，為神而死。待幾陣瘋牛症過後，遍地哀鴻，死
　　　　傷狼藉。神亦玩得精疲力竭悄然而逝矣。神的畫皮已被世人
　　　　識破了，無非是爭奪血食的豺狼，再塑金身也無人上當。
南　村：神像真面既為人所識，便已如佛說「虛空粉碎」；即再塑亦
　　　　不過土木偶人，難招朝拜香火，最多不過能招旅遊好奇者之
　　　　一覽耳。
童明倫：耶教奉神，教旨博愛濟世，助人為樂。釋教奉神，教旨慈善
　　　　平等，善度眾生。若夫斥宗教而妝神，高理論而弄神，破迷
　　　　信而造神，殘賤仁義，崇尚鬥暴，則何以觀之哉，詩人之感
　　　　嘆深矣。
吳　拯：耶和華之時代，浩劫中我國近之。誰要觸犯「正宗」之神，
　　　　誰就得釘上十字架。
林麗珠：感情何深，可為播仇種恨者戒！
黨治國：專制統治者長期散佈仇恨的種子，但仇恨卻是一柄雙鋒劍，
　　　　既可分裂人民損傷人民以有利於專制者的統治，也可以集中
　　　　世上的仇恨於專制統治者身上，使統治者在末日發出「願以
　　　　後世世代代不生帝王家」的哀嘆。伐木者，醒來吧！
高　雷：豈止外國人喜歡造神，中國人尤甚之。日日雙鋒懸空，能不
　　　　憂生？
王中陵：「神面」已識，「金身」再塑，難惑眾矣！
邵天柱：耶蘇、釋迦牟尼之高貴處，在於愛人；江嬰詩之高貴者，亦
　　　　在此。
黃鍾麟：狀景、抒情、敘事、說理、置於寥寥八句中而不見其雜，洵
　　　　大匠運斤，渾成無跡。結尾殊精警。
王震宇：難惑眾，恐不免理想化。觀夫芸芸，為其所惑者，甚則甘心
　　　　被惑者，皆是。中陵先生意下如何？

清明雨中過菜市口


車走人行穿寂寥，哪堪此日正瀟瀟。
雨留蘭泣悲雄鬼，風過松吟唱大招。
愁把心香隨地插，敢將詩箔向天燒？
陰雲不止蒼生淚，欲覓難尋碧血消。

〔點評〕

熊　鑒：從「清明」的字義解釋，是個令人心情舒暢的詞。從節氣來
　　　　講，正是生氣勃勃的時候。可是當詩人在這一天過菜市口時
　　　　天下著雨，猛然想起菜市口這個可怕的名字。歷代皇朝偏偏
　　　　選中這個商賈雲集的場所作刑場，當然是為了殺一儆百，文
　　　　天祥在這裡殉國，六君子在這裡就義。不聽話，殺！「君要
　　　　臣死，臣不得不死」原不足怪。奇怪的是二十世紀在這個老
　　　　地方動用全副武裝對付手無寸鐵的無辜平民！「風過松吟唱
　　　　大招」，真正的詩人怎會保持沈默呢？
童明倫：六君雄鬼，孰與萬夫冤魂，大招豈堪唱也；緬懷先哲，孰與
　　　　淡忘時賢，詩箔誰敢燒之。陰雲不止，碧血難尋，耐人繹
　　　　思。
卓琦培：「陰雲不止蒼生淚，欲覓難尋碧血消」兩句，道出了心中無
　　　　限感慨。字字有力，碧血消三字，是無奈，也是悲憤。
吳　拯：此去英靈永不朽，至今人仰賦大招。為何？他們主張明治維
　　　　新，近乎民主政治。皇權至上之獨裁者何能容之。
林麗珠：至性至情，滿紙嗚咽，聲聲血淚為不該發生的慘狀痛心疾
　　　　首，為屈死的冤魂鳴不乎，如此而己，而己，小小百姓，何
　　　　等無奈？
姚　平：吊「雄鬼」，「唱大招」，悲憤已極。
高　雷：天為雄鬼而泣，松為大招而吟，這是何等悲壯淒絕的大場
　　　　面？從六君子為民主而獻身始，中國的仁人志士，不知有多
　　　　少為之喋血，但又不知何時才是終。此即承接首聯之頷聯
　　　　也。以上是前解。後解之「愁」以及不敢為之「行」，皆由
　　　　尾聯「碧血消」三字生出，但其愁如何，到此已明。
王中陵：與世界歷史悠久的名刑場相比，菜市口不愧是後起之
　　　　「秀」。「菜市鬼雄何處覓？東方紅了問天安。」
邵天柱：燒詩箔以祭雄鬼，詩人之語，詩人之舉！
黃鍾麟：風景悲涼、花木悲涼、情景悲涼。全首詩開闔縱橫，悼亡傷
　　　　世，憂民憂國，沈郁酸辛，不乏杜陵風神。尾聯點醒之筆。

「九．一八」感懷


此日偏聞迎日皇，九州莫不憶三光。
城經燹火餘焦土，野積尸骸小眾岡。
南北人吁銀漢冷，東西魂泣大江長。
八年血債如山立，一語鉤銷縱虎狼。

〔點評〕

熊　鑒：日寇侵華歷史甚久，至今猶不時挑舋滋事。難道我們全無責
　　　　任？在抗日50週年時，我曾以《中日戰爭反思》為題，專從
　　　　反思角度寫了六首七律。末首雲：「善戰何須費一兵，而今
　　　　日貨又傾城。猶聞耆舊傷前事，但見華夷祝共榮。朝野諱言
　　　　償命債，東南高喊索賠聲。八年億萬炎黃血，流到杯中化友
　　　　情！」讀「八年血債如山立，一語勾消縱虎狼」不禁同聲一
　　　　哭！
王中陵：口銜天憲，投桃報李。慷誰之慨？詩人有一首紀念蘆溝橋事
　　　　變60週年的詩寫道：「烽火橋頭起，山河半壁朱。成威由敵
　　　　壯，能不謝屠夫？」當與此詩合讀。

夢遊


夢裡登臨雪鎖峰，分雲俯眺飲從容。
九州一桌輝煌宴，割古烹今佐血□。

〔點評〕

南　村：與《狂人日記》的境界和氣氛基本相同。
童明倫：「金尊美酒萬民血，玉碗佳餚百姓膏」，揮霍公款食客斷難
　　　　解此，無怪其「從容」大嚼，衒耀「輝煌」也，此可與秦中
　　　　吟《輕肥》，《歌舞》篇並誦。
吳　拯：夢中幻景，實真情也。
姚　平：九州一桌輝煌宴，民脂民膏啄個空。國庫掏光山吃盡，後人
　　　　只喝西北風。
曹長河：儒家視治平之事如調合鼎鼐，燮理梅鹽。是以歷史實可與御
　　　　膳房食譜齊觀。
何永沂：真大手筆。
王　冰：「九州一桌輝煌宴」造語奇崛，憤怒極矣。
汪　霞：魯迅先生對舊中國有過最深刻的批判：「人肉宴」。而江嬰
　　　　有「九州一桌輝煌宴，割古烹今佐血【FJF】螬【FJ】」的
　　　　詩句，正氣凜然，凝重沈郁。
黃鍾麟：夢耶！醒耶！第三、四句諷諭深刻，洵神來之筆，非歷千般
　　　　劫難，一番錘煉，焉能道此！

癸酉歲末雜詠


滿紙繽紛似落花，熒屏嫣紫若余霞。
燕山風雪窗前亂，且倚寒燈辨史家。

冬日將殘卻更殘，鉛雲萬里矮千巒。
雪花欲作梨花舞，撒向人間不盡寒。

〔點評〕

南　村：對世事有真情實感者，對歷史與現實有真切了解者始能作此
　　　　詩，始能理解此詩。
童明倫：落花繽紛，梨花飛揚，本前人曾用喻，而出之以新意，通讀
　　　　全詩自能體味。兩首結句，並饒餘蘊，讀者試掩卷細思之。
姚　平：鉛雲萬里，飛雪撒寒，詩人憂患，鉗在喉間。
林麗珠：當天下只準發出一種聲音時，只有鸚鵡，豈能有史家？
何永沂：「熒屏嫣紫」，詩人另眼相看。冬日將殘，鉛雲萬里，風雪
　　　　窗前，寒燈影下，讀史觀今，縱有「不盡寒」，不礙詩人一
　　　　雙慧眼。
王中陵：「直書當代斷腸史」,誰為董狐？明明是雪花，卻欲為梨
　　　　花，既欲為梨花，又「撒向人間不盡寒」，直教我不禁想起
　　　　了江嬰那句膾炙人口的詩：「風流竟著偽裝來」。歲末矣，
　　　　天寒矣，又該唱「頌」溫暖矣。

方度耶誕忽又生感遂記之


力拔三山豈自強，謳堯頌舜小秦皇。
莊周化蝶原為夢，賈誼懷才枉斷腸。
諸子爭鳴曾是史，百家緘默卻成章。
鳳歌竟有楚狂笑，錯把荒唐作李唐。

〔點評〕

南　村：造成「萬馬齊喑」，卻又呼喚「不拘一格降人材」，世上還
　　　　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知之者俱當失笑，豈但楚狂。
童明倫：「偶感」未盡其意，遂又「感」作補記。凡過來人，舉能深
　　　　味神會，頷頸二聯，喻妙，典工，遂成奇對，絕唱。荒唐竟
　　　　非荒，不狂反是狂，悲夫！
聞洛笛：我們再緘口，「錯把荒唐作李唐」、「錯將燹火作霞光」的
　　　　真相，很快就要尸毀跡滅了。
何永沂：大救星、救世主。十字架、雙鋒劍。諸子爭鳴，正好入陽謀
　　　　圈套。布愛人間，不過是莊周夢蝶。神州屢出荒唐事，卻道
　　　　是「到處鶯歌燕舞」。「幾經劫火識神面」，詩人終於大徹
　　　　大悟，「再塑全身」亦難以使他再入神壇圈套了。
王中陵：「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今朝風流人物為誰？曰：「荒
　　　　唐」。而「錯把荒唐作李唐」，則是千古悲劇。黃鍾麟：歷
　　　　數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寓意良深。末句畫龍點睛，飽含憂
　　　　憤，筆能扛鼎，洵屬佳製。

歸元寺


伽蘭一角市聲喧，佛腳前成遊樂園。
五百阿羅同俯視，歸元不識識金元。

〔點評〕

曹長河：佛法無邊，何人不渡？糞只要不著在頭上，我佛還是樂得慈
　　　　悲的。
王中陵：吾佛以身飼虎後毫發無損還是佛，眾信徒讀經聽話，也「從
　　　　我做起」，卻弄得滿世界都是「虎、虎、虎」，逗得吾佛
　　　　「拈花微笑」，那花當然是腰花。「佛法無邊」，一切皆可
　　　　換算、折價、兌現為「金元」，當然包括靈魂。「佛腳前成
　　　　遊樂園」，眾阿羅當勇於參與，又何必驚詫。

廬山瀑布


劫餘我亦入名山，驀見飛流即膽寒。
誰謂高天銀漢落？倒懸清白自雲端。

〔點評〕

姚　平：一反李白詠瀑奇句，以「倒懸清白」目之，為廬山政治公案
　　　　作解也。
廖國華：詠廬山瀑布，太白「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一
　　　　出，便成絕唱。後有徐凝「一條界破青山色」之名句，然被
　　　　東坡譏為「惡詩」。雖說有失公允，但也未脫出純寫景之范
　　　　疇。此詩卻跳出前人窠臼，於混混濁世中見此「清白」，且
　　　　自「高天」而落，作者苦心，自不須點破。
王中陵：「倒懸清白」，乃政治名山一大景觀。先生有《題廬山雙劍
　　　　峰》：「直刺蒼穹碧色寒，飛流直下自雲端。倒懸清白終千
　　　　古，不試雙鋒惜鍔殘。」當與此詩合讀。
王震宇：若要清白，當慮倒懸。取舍存乎一心。

憶過三峽


又憶重山峽谷深，仰觀一線碧森森。
揮斤直劈稱誰願，得令天心見地心？

〔點評〕

王中陵：「揮斤直劈稱誰願，得令天心見地心」？讀此詩便想到廖國
　　　　華兄呈李銳老三首中的一聯：「有幸未曾沈水去，無人不道
　　　　看花回」而感慨系之矣。童文祥：余曾遊三峽，見其狀，即
　　　　謂上天巨斧所劈而分，使成峽、江。不意江公亦如是說，然
　　　　更以「得令天心見地心」而問之。天地尚且如此，而況無知
　　　　可笑之螻蟻人乎！一感。

玄武湖夕眺


萬頃煙波浮一洲，層雲暗鎖紫金頭。
王朝更替胡為底？暮色蒼茫逐水流。

〔點評〕

姚　平：玄武湖頭逐逝波，王朝更替轉為梭。至今猶憶秦淮水，暮色
　　　　蒼茫喚奈何？
王中陵：胡績偉先生幾年前訪南京後有一篇《中山陵沈思》問世。文
　　　　中提到「江蘇省省級領導機關已分別搬進原來國民黨中央機
　　　　關的辦公舊址，越來越感到辦公用房數量不夠，質量不好，
　　　　正在作改建和擴建的計劃。」先生目光如炬，立即發現「一
　　　　個中央政府的原址居然容不下一個省政府的辦公機構。」這
　　　　「走馬燈」的膨脹怎不令詩人發出「王朝更替胡為底？暮色
　　　　蒼茫逐水流」的感慨來呢。
汪　霞：此詩望結束「王朝」，實現民主，又感前景迷茫。作者問「
　　　　王朝更替胡為底」，而答案是「暮色蒼茫逐水流」。詩抒墜
　　　　入迷惘中之痛苦。

詠史


醒言醉語孰為珍？絕妙文章絕騙人。
千古一枝權作筆，朱紅涂改假成真。

〔點評〕

聞洛笛：真正的詩也因其最顯真面的特性，自有「時尚」打不倒的生
　　　　存能力。所謂「最顯真面」的真面，絕不是法院三審合議判
　　　　決書上表達的真面，而是詩化的真面。一件事物的真面，若
　　　　予以詩性的誇張和不忌偏激的形像化，反倒能使真面「更
　　　　顯」或「最顯」。例如：「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貴是
　　　　高貴者的墓誌銘」就是。我看，江嬰的「千古一枝權作筆，
　　　　朱紅涂改假成真」也是。
姚　平：和韻：謊言誆語信為珍，千古妙文多騙人。權作筆兮紅改
　　　　黑，真成假後假成真。

讀史雜詠


鎖口枷言棄市涂，秦皇漢武到旗朱。
愚民有術民終起，欲死人心妄自圖。

橫刀封口自秦嬴，市棄諸生有晚清。
民國何曾民有國，九州自古一囚城。

火封史冊土封儒，偶語囚臨鬧市誅。
未絕詩書傳萬代，秦嬴兩代即嗚呼。

六君子為革新亡，菜市街頭灑血漿。
自古獨夫誰識史，抽刀斷水水流長。

鶴年堂外血汪洋，不盡江河淚水長。
一代雄魂成史脊，崑崙凜凜立蒼茫。

成則為王敗就誅，塵寰今古有何殊。
天翻地覆狂歡後，猶是新奴歸舊奴。

愛國遭誅竊國侯，刀光過後恐添愁。
謊言剪作包裝紙，史實淋漓血水流。

行行方塊不成文，疊疊重重宛若墳。
推卷臨窗眾星暗，編光成策即驅雲。

簌簌寒風能不聞，棱棱霜氣殺殘芸。
連編一部文明史，讀向凋零作祭文。

寒潮凜凜下江湖，浪拍棲霞墓不孤。
大地茫茫開史冊，一碑三字立霜蕪。

掩卷長思心久哀，泱泱大國獨夫裁。
敢編一部人民史，血雨腥風過九垓。

長編卷卷接成途，鐐銬鋃鐺敲擊吾。
我願衰心燃作炬，高擎照史出荊蕪。

〔點評〕

林　牧：反專制、反奴役、反暴政的詩，旗幟鮮明，充滿激情和義
　　　　憤。「民國何曾民有國，九州自古一囚城」，「天翻地覆狂
　　　　歡後，猶是新奴歸舊奴」，果然巧奪天工，出語驚人。
陶　光：李商隱七絕詠史詩較多，語言精煉，含意深婉，對後世影響
　　　　很大。此類詩有以其他題材抒情言志詩難以表達的特殊功
　　　　效。不惟用以評論歷史人物，慨嘆朝代興亡，且可借古喻
　　　　今，將平生揪心之痛，難言之隱，婉曲表達出來，常有妙不
　　　　可言之意味。江嬰深諳義山詠史詩之奧秘，故其自家詠史之
　　　　作每見佳章迭出，妙語聯珠，為吟壇名家所共賞。我亦有詠
　　　　史之癖，故對江嬰詠史詩之妙，頗能心領神會，百讀不厭，
　　　　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南　村：1　大人先生都會講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防之法是愚，卻總
　　　　　 不見效。
　　　　2　筑囚城者自己亦在圈內，並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不見
　　　　　 警衛森嚴，死後仍需兵馬俑乎？
　　　　3　焚書坑儒銷兵，偶語棄市，究不能保萬代江山。前秦後
　　　　　 秦一律如此。
　　　　4　抽刀斷水，李白語也。第四句可謂古語新用。
　　　　5　魯迅所稱歷史脊樑人物都是肩擔道義不怕犧性的人，而
　　　　　 無作威作福阿諛逢迎之輩。這些是雖死猶生的人。
　　　　6　新奴舊奴，歷史怪圈，何其難出。
　　　　7　史冊上開國之君都是聖人吊民伐罪而登大寶。此詩直揭
　　　　　 千古謊言。
　　　　8　編光成策，驅雲逐暗，不讓歷史重複，詩人之志何其壯
　　　　　 也。
　　　　9　詩人目光貫通古今，詩如祭文，哀往昔亦警將來。
　　　　10 古今志士蒙冤，不僅岳飛始死於三字獄也。
　　　　11 可嘆帝王有紀年，而人民無標誌。編史也只好借用其年
　　　　　 號或耶穌紀年耳！
　　　　12 作者之苦心於此可見。
童明倫：詠史組詩斥專制，揚民主，頌改革，贊文明。「敢編一部人
　　　　民史」，高志可嘉矣，論寓旨遠，詞蘊義深，值得一讀。秦
　　　　皇惟闢作威，迷信暴力，仇視知識，愎諫弭謗集暴君之大
　　　　成，流毒千載未沫，前三首之誅伐，嚴於斧鉞，直欲敲缺唾
　　　　壺。自古革新必招頑拒，第四首令人悲憤填膺，（黑吉）者
　　　　往往「革」名而不改實，標「新」而愈趨腐，無足感眾，斯
　　　　意似已包言外。史兼三長之外，尤貴乎德，直筆秉公，據事
　　　　實錄，抗威鄙利，表彰忠正，疾惡好善，激濁揚清，是為信
　　　　史，文明史，人民史，曲諱阿私，隨需編造，蹈常習故，偏
　　　　愛讒諂，文過飾非，窒隙拼瑕是為偽史，愚民史，當權史。
　　　　通讀後八首作者高志明矣，其辭憤而微，其聲哀以婉，自是
　　　　至文。
黃拔荊、林麗珠：總評：雖說無一語明白，卻無一語不明白；雖不說
　　　　明白，卻已經明明白白。釋多年之鬱悶，快哉！
　　　　1　僅煞尾七字足以概括專制千年罪惡，有千鈞扛鼎之力！
　　　　　 （林）
　　　　2　「九州自古一囚城」是警語亦是的語，讀之是可振撼人
　　　　　 的心靈。不知持國之利器者對此有何感想？（黃）
　　　　3　一筆入題，寓意良深。（林）
　　　　4　字字有棱，刺向罪魁，寓意顯然，深得其妙。（林）
　　　　6　「成則為王敗則寇」，寇自不免就誅。政權更迭，得益
　　　　　 終歸屬於掌權者，平頭百姓始終是奴隸，古今無一例
　　　　　 外。元人小令：「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與此有
　　　　　 異曲同功之妙。（黃）
　　　　9　一部文明史竟可作祭文讀，此言不虛。哪個王朝不是靠
　　　　　 殺戮起家，不是靠血腥鎮壓保住其基業？因此統治者之
　　　　　 歡笑正是人民之哭泣。其粉飾太平歌功頌德之所謂文明
　　　　　 史，對於人民又與祭文何異？（黃）
　　　　12 此乃大義凜然之論，文情並茂，絕代之作也。（林）
吳　拯：讀史組詩，一氣呵成，概括三千年中華歷史，一言以蔽之：
　　　　「專權、陰謀、愚民、吃人」八字耳。但正直的知識分子總
　　　　不信邪，前赴後繼，與之抗爭，置生死於不顧。當新皇帝上
　　　　台，對前朝有所批判，但「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使後人復
　　　　哀後人也。」這種情況，一直延續了三千年。但願江嬰之史
　　　　鑒能引起今人重視而復鑒之，不再使後人哀之也。
姚　平：一打新詩淚縱橫，無天無日不陰晴。成王敗寇編為史，滿紙
　　　　風雷盡鬥爭。
何永沂：詩人於史能獨立思考、自由發揮，鑒今通古，其詩的檔次自
　　　　然便高。試看以下十二首七絕，多令人拍案叫絕之處。其
　　　　一，換色不換旗，旗紅不改秦皇漢武帝王本色。鞏固皇權之
　　　　術，一是愚民；二是壓民，特別對那些不為愚弄的文化人，
　　　　要「鎖口枷言」（這四個字形像生動新奇、可稱江嬰首
　　　　創），其實還有第三種方法──利民，前兩者終非長治久安
　　　　之策。君不見詩人評道：「民終起」，「欲死民心枉自
　　　　圖」。
　　　　3　縱有焚書坑儒，難阻時代前進，這是一種歷史樂觀感。
　　　　4　獨夫埋於線裝書中而終不能識史，可謂一成皇帝，便陷
　　　　　 在迷宮裡而不能自悟。
　　　　5　當年譚嗣同慷慨陳詞道：「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
　　　　　 成，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
　　　　　 也，有之，請自嗣同始！」驚天地泣鬼神，言猶在耳。
　　　　6　請教基因學家：要使奴性基因發生變異，要費多少時
　　　　　 間？
　　　　7　最高指示「百代皆行秦政制」，次高指示「不說假話辦
　　　　　 不成大事」。
　　　　8　跳出史書外，不在亂墳中。
　　　　9　文明史在何方？可教齊天大聖取回。
　　　　10 「三字」不須加註。
　　　　11 讀此詩不禁想起那句名言：「從此站起來了」，「編一
　　　　　 部人民史」不如編一部「愚民史」來得易些。
　　　　12 江嬰詩價值在此。
高　雷：1　愚民有術也有限，君不聞天安門之怒潮嗎？
　　　　2　末句振聾發聵，令世人為之一驚。
　　　　3　真不知「坑灰未冷山東亂」嗎？
　　　　4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5　謳雄魂兮見血碧，仰崑崙兮知心赤。
　　　　6　「猶是新奴歸舊奴」七字千鈞，可抵百萬文章。
　　　　7　第三句造語新穎，騙子嘴臉一目了然。
　　　　8　歷史是一位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嗎？
　　　　9　「祭文」二字不同凡響。
　　　　10 「一碑三字」，概括得力，造語奇特。現在看來似覺荒
　　　　　 唐，但在專制時代卻是常情，殊不知有多少冤魂屈鬼為
　　　　　 之喪膽。
　　　　11 語言直率，有景陽岡打虎的氣勢。
　　　　12 何等高尚的情懷，可敬可佩。
汪　霞：靠焚書坑儒，偶語棄書，有哪一個憑此長久過？！

端午夜雨兼序


乙亥端午，為陽曆六月三日，是夜風雷大作，暴雨如注，疏林盡偃，
暗夜支離，依窗而眺，感而賦此。

風雲雷電夜支離，窗外疏林盡偃披。
未救靈均船鼓咽，敢傷赤子戰車馳。
汨羅自古淚成水，太液從來血作池。
此日蒼天悲不已，九州誰唱國殤詩？

〔點評〕

南　村：悲憤填胸，欲語無言。
童明倫：「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熱」，杜公之悲天憫人高志壯懷，
　　　　躍然紙上矣。
吳　拯：秋波浩淼失《離騷》（魯迅詩句），千秋同慨，無可奈何。
何永沂：江嬰老寫詩重立意、擅造境，營構意象又獨具匠心。其詩之
　　　　歷史滄桑感、歷史沈重感，觸目皆是，此等皆是江詩高人之
　　　　處。全詩無一「霜」字，卻令人如見「飛霜」，以其強烈的
　　　　藝術震撼力，觸動讀者心中痛處，令人不忍卒讀。郁達夫曾
　　　　有詩問道：「四海何人吊國殤」？答曰：「江嬰在此」。
黃鍾麟：八句詩捭闔跌宕，一氣呵成。憂國憂民，裂肺撕肝；追唐音
　　　　之正韻，踵楚騷之遺風。

讀精神文明建設報導口佔


大張彩照配奇文，拍案惟驚點子新。
鬧市長街齊打�菕A秧歌一扭出精神。

〔點評〕

姚　平：幽默，詼諧之至。
王中陵：「齊打�菕v，共「一扭」，媒體如此具體而又形像地報導以
　　　　「撅臀見影」「體」現出的精神文明，不乏幽默與才智。
童文祥：半紀一以貫，上下競效之。形式永遠做，何人不肚知。「打
�菕v共「一扭」，方又盛行時。是翁真多怪，敢不笑愚痴？
王震宇：「打�菕v為北方俗語，猶「開玩笑」、「胡扯」之意。今之
　　　　「打�菕v大業誠輝煌鼎盛。

全斗煥（二首）


敢言槍口未傷人，坦克凶凶只碾塵？
青史淋漓猶滴血，縱生千口枉搖脣。


叱吒風雲即變顏，屠城只在笑談間。
潮流終決槍為壩，百丈狂瀾血色殷。

【注】全斗煥：韓國前總統，光州屠殺平民之元凶。

〔點評〕

姚　平：1、如調換句序仍是妙詩：百丈狂瀾血色殷，屠城只在談笑
　　　　　 間。潮流終決槍為壩，叱吒風雲即變顏。蓋此詩渾然一
　　　　　 體也。
　　　　2、紙包不住火，謊言成不了現實。搖脣鼓舌，又頂何用？
黨治國：報上看到韓國前總統全斗煥鎮壓學生的暴行得到清算和懲
　　　　處，詩人堅信民主的世界潮流不可阻攔，對全斗煥屠殺學生
　　　　的暴行進行怒斥。
童文祥：凡獨裁，無出此轍，千古皆然，豈全氏一也。然青史無情，
　　　　終有直書，必牢釘十字架上，安可再顛倒哉！而玷污文字，
　　　　褻瀆方塊，無異巷肆賣笑，青樓獻媚，焉不悲夫！

《五一六通知》三十年祭


一紙通知下九州，狂飆吹落萬人頭。
烽煙遍起天將墮，血雨橫飛地欲浮。
造反風生忠字舞，防修火照左妖遊。
千年古國成蠻野，革去文明誰自由？

〔點評〕

侯天嵐：返歸混沌大奇謀，知識文明俱敵仇。士子讀書成禍害，成群
　　　　結隊變為牛。
任厚坤：在「鑠金譽毀千家哭」的年代，詩人驚呼「狂飆吹落萬人
　　　　頭」，對那些無辜地被侮辱和被損害的人們寄予深切的同
　　　　情。「千年古國成蠻野，革去文明誰自由？」對國家民族的
　　　　命運表示了深深憂慮。
王中陵：「革去文明誰自由」？狂沙欲飲天街血，斫盡防風得自由！
　　　　1989年小打小鬧以倒批文為發財捷徑的官倒們在平息「風
　　　　波」後甩開膀子大幹，一眨眼功夫就迅速發展到以倒「官」
　　　　為主業了。窩案層出不窮，紫，出於紅而勝於紅。臟款的天
　　　　文數字一個比一個驚人，怪不得有人要反對「資產階級自由
　　　　化」！惟有抗菌素被毀滅，細菌才能有迅速繁殖的自由環
　　　　境，毒瘤才能得以膨脹，政治上才能出現令人驚心怵目的大
　　　　面積塌方。

火化


終端為火有何憂，冤獄煎熬燎卻愁。
一筆勾銷骸未盡，骨灰須伴劫灰留。

〔點評〕

曹長河：「重在參與」是時髦語，「九死無悔」是屈大夫精神。此老
　　　　形成死灰而心猶不死，可謂徹底的參與者。
王中陵：人生開頭都是赤條條熱乎乎的，另一頭或土、或火、或海
　　　　水，反正是非「參與」不可的。但如何「參與」，一定要選
　　　　擇好。千萬不能獻身於唾沫、千夫指、和千刀萬剮。對好像
　　　　是最最最隆重其實是最最最不人道的豪華包裝一定要敬而遠
　　　　之。刻在活人心中與日月同輝，「賴」在水泥墩上反而朽得
　　　　更快。
汪　霞：非參與，乃悲耳，劫灰猶在，骨灰能不與之為評乎？

感事偶歌


愛國豪言沖九霄，莘莘學子敢逍遙。
天安門下輸肝膽，卻遇屠城軍若潮。

〔點評〕

姚　平：天安門下學子的血跡，將成為歷史的光輝而留之永遠，以喚
　　　　醒後之覺醒者。
王中陵：愛國有罪，古已有之。而「屠城軍若潮」，卻是空前的。提
　　　　倡「愛國」，「言沖九霄」，不可不觀其行。
蕭　瑤：一曲血雨腥風的悲劇和驚神泣鬼的壯劇，是民族肌體上永難
　　　　痊癒的創傷，是歷史卷軸中永不磨滅的輝煌。

中華正氣歌


奔馳坦克碾雄魂，寸寸天街留血痕。
肉體為屏誰獨立？中華正氣鑄崑崙。

〔點評〕

姚　平：敝人讀江嬰詩集有句：「低吟民族招魂曲，高唱中華正氣
　　　　歌」。移置此處，亦可差強人意乎？
黨治國：詩人以極大的熱情歌頌愛國青年的肝膽和正氣。特別是，人
　　　　民的主人意識已經醒悟。
王中陵：勢如崑崙。正氣即「脊樑」，他們人數雖少，卻是人類的
　　　　「鹽中之鹽」。
童文祥：又一董氏也，堪佩。終有天日，或百年後，此詩證。
汪　霞：錚錚鐵骨。
王震宇：風雨如晦，雞鳴不已。酒越陳，後勁越大。

回首往事感賦


淚寫滄桑萬卷圖，後來觀者必驚呼。
人生歷劫何如此？只為心靈不作奴。

〔點評〕

姚　平：「不作奴」，大丈夫之錚錚鐵骨也，這是民族的脊樑。孟子
　　　　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可作此詩
　　　　註腳。
王中陵：「心靈不作奴」者，人也。

聽廣播偶記


禮炮聲中神漫遊，毯飛虹落悉輕柔。
異邦舌戰何機智？謊筑長城出九州。

〔點評〕

王中陵：難怪假冒偽劣氾濫，樹立誠信舉步維艱！「謊筑長城出九
　　　　州」，在世界上也屬奇跡也！
汪　霞：「不說假話辦不成大事」，「一代新邦假大空」，信然！然
　　　　「謊筑長城」竟然出了「九州」，連民族尊嚴也顧不上了。
　　　　不過謊言長城能與真話為敵嗎？

《霜前》付梓眼底出血哀而吟之


新詩編罷意寧窮，一片飛來雲蔽瞳。
春老山中鵑泣血，傷多眼底自流紅。

〔點評〕

姚　平：霜前有集悵秋風，橫笛哀聲動客容。過度憂勞傷眼底，杜鵑
　　　　泣血淚流紅。
王中陵：「傷多眼底自流紅」，是歷史，是民眾，是民族，豈江嬰一
　　　　人哉！

自題霜前橫笛


一笛橫吹萬里霜，遙天月照葉飛黃。
蒼山影瘦千峰寂，白水波寒九派長。
敢化歡欣為角羽，唯將憂憤付宮商。
深宵凜冽音寧絕，欲與秋聲共速亡。

〔點評〕

姚　平：「蒼山影瘦千峰寂，白水波寒九派長」，描畫何其寂寞，出
　　　　語何其悽涼。不是望詩集永傳，而是欲共秋聲速亡，真悲憤
　　　　之極也。
曹長河：一笛橫秋，存亡與共，歡欣憂憤，盡在其間。從知詩心必與
　　　　生存狀態相表裡也。
王中陵：「國家不幸詩人幸」，可又有哪個詩人願以「一生失意之
　　　　身」去換取「千年得意之句」？詩人唯願能產生他這「不
　　　　朽」詩作的土壤速亡也。

聞三峽大江截流感賦


奔騰萬里一龍游，大禹何曾以劍酬。
腰斬當驚泉下鯀，道更且喜座中酋。
峽民遷徙時回首，神女流連每濕眸。
高壩成碑書偉業，平湖蓄淚涌深憂。

〔點評〕

南　村：美國所修大壩最多，自上世紀70年代後已不再建，緣其破壞
　　　　自然平衡失大於得。近年且逐漸到期報廢，恢復原狀。我何
　　　　為步人後塵乎？
黨治國：三峽水利工程爭論了幾十年，上世紀90年代終於強行上馬。
　　　　吾師水利科學家黃萬里教授特上書六封，忠言見棄，憂憤而
　　　　逝。詩人雖不諳水利，但以古知今，肯定大禹順適水性疏導
　　　　治洪的成功業績。「一龍游」與「大禹劍」相安四千年。忽
　　　　然筑坎截流，腰斬長江，雖但知堵截失敗遭殛的鯀，泉下聞
　　　　知亦為之驚懼不已。無奈「座中酋」一意孤行，倒行逆施。
　　　　詩人遙想百萬遷徒的峽民回首灑淚，痛心疾首；神女陸沈，
　　　　濕眸暗泣，為峽民的流離，也為自身的遭際。殊悲當驚世
　　　　界！「高壩成碑書偉業」，意含譴責諷刺，安知非罪！而平
　　　　湖所蓄，無非哭國哭民之淚；波濤涌起，全是萬慮千愁之
　　　　憂。詩人之大愛深憂，義憤熱腸，溢於紙外。

西單民主牆


高牆臨鬧市，諸子效春秋。
未滅焚書燼，還存反右憂。
爭鳴新膽識，禁錮老風流。
思想堪封閉？空懷後事謀。

〔點評〕

陳應麟：民主是專制的死敵，勢如水火，不共戴天。其中並無什麼深
　　　　奧難明的哲理。世界也只能非此即彼，別無選擇。
姚　平：民主牆頭無民主，爭鳴膽識卻留憂。今朝網絡通環宇，思想
　　　　何能梗在喉？
王中陵：焚書、坑儒、箝口、灌迷魂湯、封閉思想，其奈電腦網絡
　　　　何？「空懷後事謀」！

聞香港舉行燭光晚會感而歌之


靈台蠟炬九枝明，渤（�V解）香江淚共橫。
歲歲蒼天今夜雨，雄魂哭罷哭無聲。

〔點評〕

姚　平：燭光憑弔祭英魂，雨灑香江夜掩門。渤（�V解）也流騷客
　　　　淚，九州何處不留痕！
陳應麟：情中見景，景中生情，如睹其狀、如聞其聲。
王中陵：「於無聲處聽驚雷」，「雄魂哭罷哭無聲」，江嬰與魯迅時
　　　　代雖異，他們的心是相通的。

抗洪雜詠（十選二）


惟疏仕路不疏河，當筑長堤卻筑窠。
洪水波翻同淚涌，海濱飲酒復聽歌。
過門不入惜匆匆，治水難忘大禹功。
今日百官勤竊國，抗洪驅眾自稱雄。

〔點評〕

陳應麟：據報載：渭河抗洪，為了再現「以身作則」指揮抗洪的場
　　　　景，地方官員竟完全不顧堤上已苦幹了超長時間的士兵是多
　　　　麼疲勞，命令把已合龍的堤重新扒開，「錄制」由「父母
　　　　官」指揮抗洪光輝形像的畫面。「驅眾稱雄」，此亦「惟疏
　　　　仕路」也。
王中陵：洪災之下，首先應予關注的是災民的生命，娛記們不管災從
　　　　何處來，總是一如既往地熱衷於「把壞事變成好事」。災民
　　　　的不幸反而成了官員們沽名釣譽的做秀良機。更有一類順勢
　　　　撈取政治資本，為自己塑造「大救星」、「施德政」光輝形
　　　　像，掩蓋自己治下豆腐渣工程免遭查處逃避法律責任者，尤
　　　　為可憎。出現屢見不鮮的「水困災民酒困官」、「抗洪驅眾
　　　　自稱雄」的怪現狀也就不足為怪了。「可泣復可歌，可歌復
　　　　可泣」，這個怪異的循環圈何時才能完結？「今日百官勤竊
　　　　國」更凶猛的洪災也。

見修路


五十年間修一途，曾鋪飢饉復鋪污。
青春血灑成高速，直達坑儒秦舊都。

〔點評〕

南　村：可當《阿房宮賦》讀。
林麗珠：往事歷歷，不堪回首，真有鏤骨銘心之痛。
姚　平：觸物添憂，江公憂國憂民，直逼少陵。
何永沂：妙不可言。
高　雷：非荒唐二字能雲。
王中陵：「一路修成萬骨枯」，說烏托邦是太高抬了，難道不是用青
　　　　春和枯骨鋪就的一條不歸之路嗎？「直達坑儒秦舊都」，入
　　　　了咸陽，鬧到巔頂，就死也不肯下來了。先生之《聞綦江彩
　　　　虹大橋坍塌忽憶「人民公社是橋樑」感而賦之》有句曰「似
　　　　上天堂路，漂尸入海塋」，可為此詩作注。
邵天柱：比興大膽而有新意，以血淚鑄字，故出奇警。
黃鍾麟：忍飢納垢的道路以半個世紀方鋪成，歷時何其太久？灑盡青
　　　　春熱血筑成的高速路可徑抵咸陽，又何其太疾？著墨不多而
　　　　著意不盡。

感時偶成


寂靜如宵達遠疆，蒼生何幸遇羲皇？
筆蒙雙眼槍封口，酷吏貪官事業昌。

〔點評〕

陳應麟：槍桿子、筆桿子，二桿子當家作主；德先生、賽先生，兩先
　　　　生隱姓埋名。
姚　平：筆蒙眼，瞎寫也，所以愚民；槍封口，強制也，所以禁言
　　　　也。而酷吏貪官卻事業昌盛。「遇羲皇」，不是反說又為
　　　　何？
王中陵：槍桿子、筆桿子，幹革命就靠這兩桿子。一部分人先「腐」
　　　　起來也要靠這兩桿子，自由、民主、科學（而非科技），不
　　　　過是胸前紅花罷了。

眺台灣


浩瀚煙波何誘人？虛無縹緲確存真。
馳眸阿里山頭月，當照中華共一春。

〔點評〕

王中陵：近悅而遠來，狗惡則酒酸。倘統一於一個普世公認的民主基
　　　　礎上，則社會必步入正軌。倘統一於老國民黨「一個政黨，
　　　　一個主義，一個核心」的覆轍中，則國無寧日矣。政治家總
　　　　是偉大光榮正確，因為他們寧可犯罪，也不肯「犯錯」。
童文祥：當以先軀者、「先行者」馬首是瞻，其論唯一，萬古準繩，
　　　　餘盡該廢。此非詩末之正解乎？
王震宇：絕對的權力，必然導致絕對的腐敗。一人、一團體皆然。

聞陳希同重罪輕判


不誅卻是本當誅，顛倒重輕誠自如。
若問玄機何處在，權為真主法為奴。

〔點評〕

姚　平：「權為真主法為奴」，一語道破天機。
王中陵：陳穀子爛芝麻老掉牙的故事，這位「人凶」倘不奪功爭寵，
　　　　乖乖巧巧與核心保持高度一致，說不定更上一層，這會兒正
　　　　忙著精神文明反腐敗呢！怎會有罪？玄機何在？「權為真主
　　　　法為奴」。
王震宇：重判輕判，皆是自家機關，「都被旁人冷眼看。」

觀流星


浩浩青天一幕張，深宵無月暗飛霜。
匆匆來去何須恨，短促生涯光彩長。

【注】悼國殤。

〔點評〕

王中陵：被始皇帝「廢封建，立郡縣」早就廢了的那個「封建」時
　　　　代，百家爭鳴，學術極一時之盛，「頭腦」型的思想家燦若
　　　　群星。與盛世「肌肉」型英雄縱橫天下，思想家只能化為
　　　　「流星」的後世相比，真讓生活在檢查官剪刀下的文化人羨
　　　　慕得要死。更令今人遺憾的是老祖宗不該跟末代子孫們過不
　　　　去，搶先佔用了「封建」這麼一個好詞兒，讓半個多世紀來
　　　　奉命「反封建」的政治家、革命家、學者、專家們好沒面
　　　　子。漫漫長夜，唯有「流星」才能劃破暗空，「他們的思想
　　　　比剃刀更鋒利，他們的筆比撼天動地的雷鳴更驚人。」流星
　　　　啊，你們什麼時候才能不再步履匆匆一閃即逝，而能夠如「
　　　　封建」時代一樣成為璀燦的星群？

大招歌
──胡耀邦逝世十週年祭


一夜春花盡改顏，書生寫痛淚潸潸。
天安門下人成海，大會堂中靈立山。
期樹新風尚民主，敢昭冤案動塵寰。
乾坤正氣為碑峙，風節星輝六合間。

〔點評〕

童明倫：胡公樹新風，揚正氣，尚民主，昭冤案。高風亮節，世所共
　　　　仰，此詩情真意摯，故感人也深，試問有幾人能贏得祭者人
　　　　成海，堂中靈立山也，故知是非功罪，在民公斷，虛誇偽
　　　　飾，畢竟弄巧成拙，欲蓋彌彰，招毅魄之歸來，作者其有深
　　　　旨乎！
高　雷：前解，首聯寫人民對胡公之哀悼，頷聯承之。此是詩之正
　　　　面，措辭溫厚、綿密、高亮。後解，頸聯轉調高唱胡公尚民
　　　　主、平冤獄之功勣，正是尾聯感慨之因也。
王中陵：一個胡耀邦倒下去，千萬個陳希同富起來。
邵天柱：胡公真君子也，歌而招之，何其無奈！
黃鍾麟：詩情系哀棟樑之摧折。頸聯高度概括了胡耀邦的勛勞。全詩
　　　　情真意摯感人肺腑。

感時偶吟


五彩繽紛萬眾嗟，忙從繁盛覓中華。
宮牆血染風光好，腐敗流橫遍地花。

〔點評〕

姚　平：好一個「腐敗流橫遍地花」，寫盡官場氣象，可作「新官場
　　　　現形記」引語！
王中陵：皆憤嫉語，亦寫真語。

憶開國昇旗大典


猶記升空萬眾謳，護旗年少雪封頭。
遙瞻衰目雙含淚，風捲天街鮮血流。

〔點評〕

姚　平：神州站起億人謳，50年來吃苦頭。遙見紅旗如見血，先生睿
　　　　目屬清流。
黨治國：1949年「開國大典」時，詩人正當22歲，曾是英姿颯爽的護
　　　　旗青年之一。那時他對革命和祖國的未來有著多少美好的幻
　　　　想啊！歷史竟如此捉弄人，他不由雙淚漣漣，難以自己。
王中陵：「護旗年少」直到「雪封頭」，始識「旗」為「天街鮮
　　　　血」，幸乎？悲乎？李慎之先生終於發現「是世界上最最最
　　　　革命的理論與最最最專制的傳統相結合，使中國形成了最最
　　　　最黑暗的……統治，中國傳統的專制變成了極權主義。」幸
　　　　乎？悲乎？

代丁子霖教授抒懷


淚眼將穿望十年，天街敢憶血濺濺！
惟余一照長相對，最憚窗前明月圓。

〔點評〕

黨治國：愛國不是空洞的套話，而是愛祖國的土地、文化和歷史，尤
　　　　其是用噴著火的熱情愛同胞、愛人民，而人民絕不是一個淹
　　　　沒在「大多數」中的抽象物，而是每一個有血有肉的中國
　　　　人。丁子霖教授的獨生兒子喋血天安門廣場，詩人的悲痛感
　　　　同身受。
王中陵：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誰沒有母親？
　　　　誰沒有兒女！明月照，心潮涌，一寸常對，而幽明永隔。普
　　　　天之下做母親的、為人子的，年年有此日，月月有此時。新
　　　　月常圓，老眼難干。殺人可恕，情理難容！
師　濤：我不知道浩劫、法西斯意味著什麼，是具體年代的德國人，
　　　　日本鬼子，是內戰時期的國民黨反動派，還是和平年代執行
　　　　某一道屠殺命令的人民子弟兵？
汪　霞：江老有詠青島海中石老人詩：「望子歸來切，霜侵白髮多，
　　　　淚流成浩海，化石立煙波。」當與此詩合讀。

感事偶吟


運動如輪碾赤塵，宣傳科學自求真。
唯心唯物從何別，罷黜諸神尊一神。

〔點評〕

姚　平：「罷黜諸神尊一神」，是一切新董仲舒主義者的秘訣！
王中陵：以腐反腐自是愈反愈腐，以愚昧反愚昧更顯愚昧。橫蟹鉗住
　　　　一條蛇罵它不走正道的事在生活中亦是屢見不鮮。如何判別
　　　　邪教與正道？中國人權副會長喻權域在回答瑞典議員和人權
　　　　專家有關問題時談了四個標準：
　　　　1.邪教製造「活神」。
　　　　2.邪教製造恐怖。
　　　　3.邪教制定危害人們身心健康的清規戒律。
　　　　4.邪教組織聚斂錢財謀取個人私利。雖不乏幽默，卻也難
　　　　　記。江嬰的判別方法最簡單，只看其是否「罷黜諸神尊一
　　　　　神」即得。
師　濤：自古有三個徵兆值得後人注意：一曰貧富懸殊，二曰邪教興
　　　　起，三曰「妖言」惑眾。

記駐南使館被炸後美使館門前所見


十年沈寂忽（�砟縑^（�砟縑^，使館門前人萬重。
怒化傾盆石為雨，情鍾簽証隊成龍。

〔點評〕

南　村：世事，人情矛盾至此，寫得活靈活現。
吳　拯：反話正說，頗含沈郁之思。
沈匯豐：純為白描，而內蘊極深。
高　雷：一邊是「怒化傾盆石為雨」，一邊是「情鐘簽証隊成龍」，
　　　　對比強烈，一石二鳥。
王中陵：人工「降雨」者，情鍾簽証者，「各盡所能」，頗富戲劇
　　　　性。28字揭示了一「國」兩事，民族主義黑幕下無是非
　　　　可言。故，民族主義乃極權專制者最後的掩體。
邵天柱：結句有力度。

神壇中興


刀光劍影筑高台，憔悴蒼生伏九垓。
三代死生神並立，千魑百魅舞塵埃。

〔點評〕

林　牧：建國50週年大慶，在北京虛耗民脂民膏1千多億元大修所謂
　　　　紀念性建築，其中之一就是模仿皇帝祭天地的天壇、地壇而
　　　　修建的「世紀壇」。江嬰稱之為「神壇」。
陶　光：28字寫盡中興氣象，筆力千鈞。
南　村：怒斥鬼神，憂民憂國。
吳　拯：語出驚人亦警人，神州苦恨仍造神。名為「公僕」「主人」
　　　　拜，此後神靈代代因。
高　雷：方出狼窩，又入虎穴，百姓之苦非寸管能道盡也。
何永沂：真是一個好題目！《點燈集》有詞道：「神也是它，鬼也是
　　　　它，自古神州屬帝家」，苦的是「憔悴蒼生」。歷史陷入惡
　　　　性循環的怪圈，「神壇」得以「中興」，遂使好詩已被唐人
　　　　做完之後，還有這等好詩傳世。
蕭　瑤：自古專制慣造神，君主專制如此，其衣缽傳人也是如此。
王中陵：他邦以「任」計，唯選票算數。吾土以「代」繼，唯龍脈為
　　　　「主」。爭奪權力，一靠選民，一靠嗜血。
邵天柱：神不滅，人不立。魯迅雲：「人立而後凡事舉」。中興神
　　　　壇，悲哉！

五十週年雜詠


開國何如守業難，風流仿就上天安。
轔轔車碾元元脊，生死高低兩共觀。

唯知粉黛笑佳人，豪傑胭脂材料新。
坦克飛機加兩彈，焰花調就葆青春。

〔點評〕

王中陵：「兩共觀」如何碾「元元」脊，此即「開國」與「守業」之
　　　　「風流」。槍桿子裡能出政權卻不能出「青春」，「胭脂」
　　　　雖可增「姿色」，卻不能永「葆青春」。反語也。

見「神舟」


青天碧海見浮舟，寂寞蟾宮笑語稠。
或告天街留血影，嫦娥頓改故鄉謀。

慷慨揮毫州變舟，神當舵手穩悠游。
期將金屋移明月，抑把蟾宮遷地球？

〔點評〕

姚　平：「神舟」者，神造之舟也。挪亞有方舟，三代者造「神
　　　　舟」。由於「天街留血影」，致使嫦娥不敢回地球。
王中陵：差以「毫厘」，謬以萬里，前舵手已鬧得十年浩劫、民不聊
　　　　生、國將不國，怎敢接二連三，再來一個騰空弄神的？三句
　　　　話不離本行，一枝神筆稍不留「神」，就露出了神相，冒出
　　　　了神氣。江嬰打神之作甚多，極具膽識。
汪　霞：嫦娥見神舟而欲歸，聞血影而卻步，乃現實與神話之結合，
　　　　喜劇與悲劇之轉換。此誰深省乎？

重訪家廣兄於疑古齋
再次與西安《雁塔》諸公相見


梧桐疏葉瀉秋陽，滿壁櫥書散墨香。
辣味華章諷未已，古城重對菊花黃。

【注】疑古齋是王家廣先生書齋名。

〔點評〕

姚　平：金風拂面撫秋陽，疑古齋中翰墨香。雁塔同仁會江老，清茶
　　　　共話菊花黃。
王中陵：不說與諸公再次相見，卻說「重對菊花黃」，切時，境高，
　　　　意深。
汪　霞：一首別開生面的詩，詩壇難以忘懷的一段佳話。

登三峽大壩


雲峰奔涌至，煙水下悠悠。
目觸江橫壩，心驚龍斷喉。
秭歸沈浪底，縣府立山頭。
我問回鄉客，靈均多少愁？

〔點評〕

童明倫：峽壩久存爭議，事皆一分為二。言無不悅，豈是有助；同而
　　　　不和適足貽譏。作者近憂遠慮，蓋有以也，「沈浪」、「斷
　　　　喉」，多少吁嗟之事，盡在其中。
高　雷：靈均之愁不是杞人憂天，即使是杞人憂天也非大謬。
邵天柱：敢將心中之語作熔岩而噴射者，唯公也，無真性情者，難能
　　　　如此。
黃鍾麟：僕人高踞山頭，然主人歸宿如何？全詩逐句遞進，似江河流
　　　　瀉之勢。結聯筆鋒陡轉，以問語出之，詞旨深遠。
王中陵：「靈均多少愁」？三門峽前車之覆，擋不住好大喜功者一意
　　　　孤行。禹不為，鯀亦驚。「秭歸沈浪底，縣府立山頭」，靈
　　　　均能不愁乎？

聞綦江彩虹大橋坍塌
忽憶「人民公社是橋樑」感而賦之


轟然坍塌下，萬里若聞聲。
流澀綦江泣，波翻渤（�V解）驚。
巍巍大橋起，隱隱彩虹明。
似上天堂路，漂尸入海塋。

〔點評〕

南　村：聯想生感，語言警策。小橋大橋對照，讀來倍增沈重之感。
童明倫：公社橋樑，誕辭虛想，徒貽笑柄。虹橋之坍絕似。此詩睿思
　　　　發自巧心，妙喻別出新意，深旨托於微諷。
高　雷：從綦江大橋之坍塌而聯想到空想主義的失敗，構思新奇，諷
　　　　喻巧妙。彩虹者何？水氣所凝，散在朝夕；綦橋者何？銅臭
　　　　作崇，塌在必然。兩者互喻，絕妙之至。
沈匯豐：非江嬰難有此撼世之作。
邵天柱：橋不度人而度鬼，綦江彩虹，公社橋樑同一「功能」。若憶
　　　　當年餓殍，則知「萬里若聞聲」、漂尸入海塋之誇張，恰為
　　　　歷史之真實。
黃鍾麟：因橋塌傷及行人而忽憶那浮誇、狂熱時期所造成的災殃，誠
　　　　奇思妙想。詞鋒所指，悲劇製造者的嘴臉暴露無遺。

重慶趙家怡有迎新紀詩十三章
──次韻和之


第一章　開篇

無情一筆記消亡，來者誰將論短長？
寫血心驚流熱淚，還魂腸斷識靈香。
商賢絕食何須痛，周武稱雄當不忘。
頌舜謳堯豈堪止，龍盤色變又滄桑。

第二章　澶淵之盟

澶淵愁即是深淵，一擔安危獨挺肩。
寇氏堅貞諸夏起，趙家黽勉翠華懸。
軍民浴血空威震，夷狄求和卻凱旋。
納絹輸銀存帝室，英雄回顧泣啼鵑。

第三章　革新之史

期酬壯志事誠難，未解君王忌不安。
鐘埠騎驢心戚戚，御街飲刃血漫漫。
自由魂鑄孫文出，民主風開帝制殘。
涅瓦幽靈借尸起，沙皇嬴政悉寒酸。

第四章　蒙元混一

茫茫草野起戔戔，鐵馬金戈竟佔先。
戰血淋漓灑西域，烽煙瀰漫灼東天。
彎弓一箭驚飛羽，乘輦雙洲爭獻肩。
曠代豪強何命短？秦塵元步史無偏。

第五章　地理髮現

九州為大自狂言，仰眺銀河地處（�麰x）。
覓勝蟾宮難遇兔，尋幽熒惑許驚鯤。
阿波羅度哥倫布，大力神超麥哲侖。
星外遨遊觀宇宙，開天盤古敢同論？

第六章　清兵入關

南顧倉皇策馬還，朱家豈改舊時顏。
閹人結黨充梁棟，志士成批付草菅。
逸豫宮廷歸薄命，縱橫原野入雄關。
大哀淚寫神童死，辮影紛紛亂景山。

第七章　獨立宣言

自由一炬照新圖，民主風興萬眾趨。
草野茫茫成吉土，雲霄迥迥闢通途。
尊嚴敢犯權歸己，平等寧容人作奴。
獨立蟾宮觀宇宙，宣言聲出越寰區。

第八章　帝制浮沈

首陽山下驀驚秋，周武興邦盜釋憂。
千載君臨寧有尾？幾番群起又從頭。
九原莽莽成籠檻，萬眾莘莘作沐猴。
泉下夷齊方引領，故宮尸詐暗神州。

第九章　二次大戰

獠牙利爪未為患，化作乾戈流血殷。
世界三分填欲壑，妖雲一掃淨塵寰。
陰魂不散希魔死，赤旆重張專政還。
不屈人民終醒夢，波匈義舉壯如山。

第十章　己丑風雲

連天燹火九原紅，橫掃中華血雨風。
暢飲青春杯正舉，平鋪白骨路方通。
狂呼萬歲搖遺闕，苦記三民逐轉蓬。
東望瀛洲出煙海，北瞻層殿舊新同。

第十一章　史無前例

共工奪路觸崔嵬，一響轟然啞卻雷。
大地魂驚墮無底，蒼生魄散化飛灰。
山河片片紅為血，上下紛紛喜舉杯。
滿目陰森斟作酒，剜心佐飲竟爭魁。

第十二章　蘇聯興衰

赫然興起赫然消，如越冰峰何路遙。
理想成墟葬冤鬼，蒼生無望任天驕。
淋漓血雨醒愚眾，險惡陰謀激怒潮。
扭曲靈魂終崛起，殭尸復活夢迢迢。

第十三章　結論

不見梅花逆雪奇，黃沙白草障春時。
書間難隱人間味，史筆終刪權筆辭。
東眺煙波出方丈，北瞻涅瓦沒熊羆。
百年一紀歸茫渺，滾滾潮流誰可欺。

〔點評〕

趙家怡：第一章：當時余只論千年來中外大事，而江嬰兄推而廣之；
　　　　　　　　眼光從武王革命起上自唐虞下至當代，地域則擴至
　　　　　　　　地球之外，大氣磅礡，超邁今古。閱者需細讀深
　　　　　　　　思，始能領略。
　　　　第二章：自古以來，統治者每每違背人民意願，不止這一
　　　　　　　　次，也不止是趙宋王朝。
　　　　第三章：王安石變法不成被迫退閒，猶為幸事。而其後認真
　　　　　　　　革新者如六君子……等且浴血御街。若非真行民
　　　　　　　　主，則借尸還魂者正未艾也。
　　　　第四章：凡自居於曠代豪強者或欲作曠代豪強者，當以此為
　　　　　　　　鑒。
　　　　第五章：現代航天科技之發展已超邁往古開天闢地之神話，
　　　　　　　　惜人類思想意識與政制未能跟上，致寰球內爭內耗
　　　　　　　　不休，而不能共謀大者遠者，為可憾耳。
　　　　第六章：誰說文明程度高的民族不會被野蠻民族滅亡？這就
　　　　　　　　是一個例子，何況今日中華文明程度並不高於歐美
　　　　　　　　乎！居此而不思危而不奮發高舉德賽之旗，尚恬然
　　　　　　　　於小成小勝、歌舞昇平者，其猛醒！
　　　　第七章：每人都有同等的人權，都有同等的自由（不侵犯他
　　　　　　　　人的自由）乃獨立宣言之精髓，那些以權力職位的
　　　　　　　　高低財富的多少而劃分每人人權、自由之大小的制
　　　　　　　　度與風俗皆與宣言之精神相違，都是侵犯人權的，
　　　　　　　　都是應該改革的。詩將此理藝術化了。
　　　　第八章：夷齊不滿於周武者，以暴易暴也。殊不知帝號雖不
　　　　　　　　再用，而以武力奪取政權者可用其他名號一樣君臨
　　　　　　　　天下，故夷齊引領成空而賊盜可仗竊國者矣。
　　　　第九章：慨嘆法西斯有繼承者，而寄望於反法西斯者。
　　　　第十章：惜戰士之犧牲，慨群眾之迷信，嘆真正民主之尚
　　　　　　　　遙。
　　　　第十一章：「文革」實是「左派」之垂死掙扎，故如此殘酷
　　　　　　　　兇暴。
　　　　第十二章：烏托邦、歐文夢，其幻滅也，亦無足怪。此詩寫
　　　　　　　　得痛快淋漓。
　　　　第十三章：從北方所見景色起興，以公道自在人心，史筆終
　　　　　　　　勝權筆，世局潮流滾滾，逆此者終歸泯沒為結論。
　　　　　　　　細味其深意，可使人奮起寄望於將來。
童明倫：第一章：「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此開篇之情
　　　　　　　　辭也。道德淪喪，何來返魂靈香。夷齊絕食歌雲：
　　　　　　　　「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周武吊民「作之
　　　　　　　　君，作之師。」頌謳無止，無非「道古今而譽盛
　　　　　　　　德，入耳而不煩。」變色龍蟠，滄桑正道……微言
　　　　　　　　均寓味外之旨，讀者試於作品夾縫中求之。
　　　　第三章：匡時濟世，志士期立功業；妒賢害能，暴君慮失權
　　　　　　　　位。故使引退者猶懷心悸，戀棧者未免血流。偉人
　　　　　　　　中山先生，倡天下為公，尚民主自由博愛，群情激
　　　　　　　　奮，舉世服膺。於是覆清廷，建民國，挫「籌
　　　　　　　　安」，阻復辟。孰意野心欲壑，能褫驍雄之魄。專
　　　　　　　　制何必帝制，簧言能蠱人心，借沙皇之尸，還嬴政
　　　　　　　　之魂，後來者且居上矣，詩人對此革新史，能不三
　　　　　　　　嘆息哉，概敘得體，字字關情。
　　　　第七章：先敘自由炬舉，民主風興，新圖既建，萬眾慕趨。
　　　　　　　　返回現實，「吉土」無奈荒蕪；幻想將來，通途乃
　　　　　　　　隔雲霄。安守窮白，望斷極樂。緣乎主尊民輕，本
　　　　　　　　末倒置，總攬朝綱，囊括權力。個人尊嚴至上，億
　　　　　　　　眾奴仆惟馴，何來「平等」。然而宣言聲威，時代
　　　　　　　　潮流，傳播宇宙，絕難長期禁錮矣。本篇首尾開
　　　　　　　　闔，中間起伏，揚抑更迭，一波三折，散而能合，
　　　　　　　　各極其致。
　　　　第十一章：首聯浚發巧思。「共工」妙喻，身遭慘敗，拒不
　　　　　　　　服輸，而以英雄自恃。途窮左道而「奪路」，怒強
　　　　　　　　碰壁而觸山，淫威畢逞，孰敢當之！杜詩雲：「浩
　　　　　　　　劫因王造」，斯意稍加發揮，益覺痛快淋漓。頜聯
　　　　　　　　佳對，神州魂墮無底，文明掃地；平民魄散化灰，
　　　　　　　　殃毒彌天。頸聯用流水對。因果相承。文攻武衛，
　　　　　　　　青年玩槍相戕；狂批狠鬥，國士罹冤慘死。渠流九
　　　　　　　　州血，換來山河一片紅。「上盈其志，下務其
　　　　　　　　功」，人血化作杯中之酒。「喜」字傳情，可謂
　　　　　　　　「貶在片言，誅深斧鉞。」尾聯即以渲染席上陰森
　　　　　　　　承結。迫害爭勝，虐殺「競魁」。慶功筵直是人肉
　　　　　　　　筵、鬼作筵也。意奇而賅，辭體而要，鞭闢入裡，
　　　　　　　　別開此一題材生面。
　　　　第十三章：首聯神來之筆，興而比也。未見梅花抗雪報春，
　　　　　　　　但見障目黃沙白草，天時地理人事寓意雙關。美言
　　　　　　　　不信，世味都已深諳；權勢作威直筆豈能盡壓。
　　　　　　　　「炎炎者滅，隆隆者絕」，一世豪雄而今安在？民
　　　　　　　　主潮流滔滔�W�W，未可遏也，孰能障之。本組詩結
　　　　　　　　論回應開篇，原始要終，渾成一體。
曾心安：第五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天朝」、「上國」
　　　　　　　　自詡者，可以休矣。第六章：「人必自侮而後人侮
　　　　　　　　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可為謀國者鑒。
　　　　第九章：希魔陰魂不散，專政赤幟高張，勇敢的波匈人民終
　　　　　　　　於舉起了反抗大旗，「氣壯如山」，值得大書特
　　　　　　　　書。
　　　　第十章：經過一番腥風血雨的龍爭虎鬥，江山易手。高踞最
　　　　　　　　高寶座的人換了，國號變了，國旗變了，……但有
　　　　　　　　一點是不變的，那就是一脈相承的專制主義，秦皇
　　　　　　　　漢武，唐宗宋祖，以至後來只識彎弓射大雕的成吉
　　　　　　　　思汗，無一例外。而到更後來的繼承者手裡更是變
　　　　　　　　本加厲，登峰造極。「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
　　　　　　　　今朝」，真是說到做到，絕非自我吹噓。青勝於藍
　　　　　　　　，遠不是「舊新同」三個字能概括的。
姚　平：洋洋灑灑十三章，中外古今融一堂。地理人文橫縱史，奇詩
　　　　如此破天荒。
王中陵：一部史評，僅有十三首律詩。「自由魂鑄孫文出，民主風開
　　　　帝制殘」，「尊嚴敢犯權歸已，平等寧容人作奴」，「狂呼
　　　　萬歲搖遺闕，苦記三民逐轉蓬」，「理想成墟葬冤鬼，蒼生
　　　　無望任天驕」，皆中肯綮而又形像。以「百年一紀歸茫渺，
　　　　滾滾潮流誰可欺」作結，是信念，也是希望。
王震宇：結論固正，然民眾所珍，只為現實，俟河之清，人壽幾何，
　　　　讀之慨然。

讀史偶記


莊嚴宣告動環球，四億同胞立九州。
綺夢蹁躚天地舞，災星閃爍鬼神愁。
翻身牛馬空為主，愛國精英俱作囚。
變色龍盤何日了？欲爭民主血長流。

〔點評〕

侯天嵐：秦馬相加自表功，人群驅趕一窩蜂。秦皇刀舞血鋪地，馬氏
　　　　雲端氣發瘋！
趙家怡：此篇乃第十章之再論，命意高遠，寄慨遙深，讀者宜三復並
　　　　深思。余之十四章，均從史家公論，新意不多，江嬰則自出
　　　　心裁放膽高論，非余所能及，亦非世人所能及。
童明倫：「偶記」蓋緣民主而發。幸福理想，倏化「綺夢」，中華挺
　　　　立，遽降災星。翻身下民，仍充工具而馴服，誰主沈浮；愛
　　　　國才士，竟成權威而反動盡遭迫害，昔者帝王自命龍種，專
　　　　制變本加厲；今者左家熱衷祖龍；獨裁登峰造極。流血何
　　　　多！民主未易爭也！是篇當乎理，確乎事，酌乎辭，故能動
　　　　乎情，詩家之慨嘆深矣！
姚　平：當代傷心史，誰為民主謀。英魂歸未得，化作血長流。
何永沂：「龍盤今勝昔」，「數龍狂虎猛，還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