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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民主黨籌組側記及評述(中篇)
(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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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懿


六、資陽──痛心之地

2000年5月大假的前1、2日,胡明君打電話邀我們外出旅遊。我們在
電話裡和他開玩笑,說:沒有陰謀詭計吧。

他說:「只喝茶,沒有陰謀詭計。」後來只有我去參加這個沒有陰謀
詭計的喝茶約會。

同車的有吳嗣宇,也算熟人1個。因為下雨,決定直接到資陽,進海
峽大酒店,老闆就是顏魯國先生。

安排了五樓的1個房間。魯登川和另外1個人很快過來了,說是昨天就
已經到達。我的腦袋有點大了。

我問小魯怎麼回事。他說是胡明君通知的,還說有其它地區的人參
見,要成立省黨部。我更驚訝,眼睛大大地一愣。

小魯介紹同來的人,說是達川的朋友,1位律師,名叫江文書,對達
川的發展很努力。

中午,老顏來安排到二樓用膳,很豐富那種。我很沈默。

午休時我叫小魯與我1個房間,江文書也跟了過來。我很鄭重地告訴
他們,這樣做是很危險的,百害而無一益,並且這也是嚴重的非程序
行為。小魯和小江有些茫然,答應聽我的意思。

胡明君過來叫我到他的房間,我過去了。

他拿出小魯和小江的申請書。我發現問題比我想像的還嚴重。我指著
那兩份申請,沒有好臉色。胡說就幾個人知道,不會出問題。我警告
他這樣做很不負責任。他說人家熱情高嘛。

很快,胡明君向我施加種種壓力,目標只有1個,要在下午成立黨
部,要分工。

我告誡他這種舉動的非程序性、不具有代表性和可能危害。他的頭梗
得厲害,沒用。

我傷心欲哭,卻沒有眼淚。心痛到不能支持時,我抱著頭,任他晃動
和言說。離開的念頭在腦子裡閃過,同時我發現現在的離開無疑是一
種可恥。我必需留下,阻止。

下午到1個公園,說是喝茶。一行6人,我、小魯、小江、吳嗣宇、老
顏和胡明君,另外有胡明君的女友及其孩子。

我存心選了小魯、小江中間的位置坐下。我心裡明白,眼前就是1場
廝殺。如果阻止不成功,我們在場的人將全體覆滅,更不用說顏魯國
先生的三星級海峽大酒店也將丟失。

不鹹不淡的言說,其實是1種等待,或者說是給眼前的對方施加1種壓
力。我預備豁出去了。

一番爭執後,胡明君提出舉手表決。我的手正好在桌面下,我拉了左
邊的小魯和右邊的小江的手,說:「在座各位的行為不具代表性,我
反對!」三對三。

後面的爭辯意義不大。我說:「以我對國安的了解,在座各位沒有1
個人能保守住秘密。」

正因為如此,那時我唯一的希望是未來的證詞只有一個:三對三,由
於沒有多數的形成,被歐陽懿攪黃了,沒搞成!唯有如此,才能使大
家逃生!

這種局面使人不愉快。我也極不愉快。

第2日預備回成都。下樓時我被故意留到最後,旁人說:「……你要
理解他。他預備出國,不把四川的事情弄好,他出去不放心,在國外
會沒有影響力……」我倒吸了一口冷氣,肚子抽搐起來,腦子裡閃過
許多事。

我開始重新認識這個人。他不復是我認為腦子不濟、知識結構不完善
的胡明君了。

酒店門廳裡,行在前面的人擺開姿勢照相,我哭笑不得:一幫人非要
給國安留下足夠的證據厚禮嗎!

我心裡明鏡了一回:海峽大廈不復姓顏矣。我再次不合作,也沒有好
臉色,拒絕合影。

回成都,我被安排與吳嗣宇趕公交車。

吳說:「你看,人家老顏安排得多週到、客氣……」

我不鹹不淡說:「這與吃什麼沒有關係。」

雨下得很稠。對我和我們的追求而言,我感覺,資陽是1塊痛心地,
很痛心、很痛心的地方。

此後,達川方面的朋友被胡明君要求與我斷絕一切聯繫,理由是歐陽
懿害怕了、不幹了。我被胡明君在他能夠施加影響的地方消音。

鄧永亮曾經是周志剛和我妻子的學生,也參加這種消音。我質問他
時,他回答說是胡明君的意思。

後來,鄧宣稱,在特殊情況下,需要獨斷和1人說了算,一個黨、一
個領袖、一個中心。我問是胡明君的意思、並且他正是這樣作的吧?
他作了肯定的回答,並說胡明君表示歡迎我加入呢。

我讓他轉告:「如果胡明君所弄的東西也可以叫民主黨,歐陽懿永遠
也不會去加入它。永遠。」

分道揚鑣,只能如此。

因為我正看到達川的新興力量被推到懸崖邊緣。

因為一萬個萬一中的胡明君式的努力的僥倖成功,不也就是1個毛共
而已。

再1個毛共,我消受不起,我的祖國也消受不起了。

胡明君再次讓鄧永亮給我傳話:歐陽懿是陳獨秀,是托派。我笑他們
連用詞用語都那麼一致和沒長進。1位朋友聽說這件事,說:「你問
問他們是否清楚陳獨秀和托派是什麼好了。」

中國民運的當下努力和擔當,1個最重要的目標就是要唱新歌、走新
路,避免毛共和再1個毛共來禍害我們的國家和國民。

我常常捫心自問,我和胡明君的分歧到底在哪裡?得到的結論是:我
們(對,是該用1個表示複數的詞)的努力與追求,真的與胡明君先
生一類的努力與追求不一樣,真的。

我知道這樣表達要招致一些誤會與爭議。但有這些誤會與爭議來關
注,應該說是重要的。

談到胡明君四處封殺我的事情,我想起1個人,鄧煥武先生。他說:
「據我的判斷,歐陽懿可能不贊成你們的搞法,但決不會退出民
運!」

老先生的話很溫暖人。有時候,他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我有什麼他認
為我沒作好的事時,他就拿話壓我:「賢斌還在監獄裡!賢斌怎麼說
的?」

胡明君很明白,不採取措施切斷我們與達川方面的聯繫,他的獨角戲
就唱不下去,那麼,他到海外去「整合海外民運」就「沒有影響
力」。

及此,達川的民運力量被引上絕路,除了痛惜,我們無能為力。

災難臨近頭頂時,奉了將令的鄧永亮卻來給我傳說達川的奇跡。我心
裡痛得咬牙切齒。

我對此的警覺,除了對原則的理解與堅持外,與劉賢斌的提醒有些關
係。他說我比較笨拙,沒有識人之明,讓我注意一些突然激進的人。
一般而言,他們留有出走的打算。

我們不反對別人的出走,但我們鄙視或警惕為出走而推動冒進的人。

「歐陽懿,你有點謳嘛,喊你照相你謳起,成立黨部你也反對,你不
謳起謳起的,人家預備給你1個副主席嘛……」面對達川和成都的國
安的揶揄和洗刷,我無言。

這時我才知道,江文書其實是王森的化名。資陽的相逢,被雙方拔高
為「資陽會議」。我不知道什麼資陽會議,我更不願意去知道這以後
他們的其他努力。

我知道魯登川在逃亡之中,一直在逃亡。我出獄後得到他飄飄渺渺和
充滿盼望的問候。我知道,他永遠地失去了他的家庭,妻子或許改
嫁,孩子也杳無音信。

幾年了,他沒有和家人作任何聯繫,天羅地網張開著。我對他的明白
自己的處境感到欣慰和揪心。

夜裡常會想起年輕、熱情、執著的魯登川兄弟和他的事。我知道,比
較他而言,無論是10年的王森、還是11年的胡明君,幸運、幸運得
多。人們常常覺得坐牢很艱難。我以為,小魯的逃亡才是真正意義上
的艱難啊。

後來,楊建利先生希望我努力促成基層民主建設的實踐。我心裡很傷
痛。我想,要是達川還在掌握中,即使沒有楊建利先生的那種盼望,
那也是多麼美妙的事。

多年來,我一直避免談及這些事,除了永遠的傷痛和傷痛的不可減輕
外,還要涉及的人和事太多,比如,畢竟,人家也進去了,我何必不
厚道呢?

還有,對於我的不奉將令,鄧永亮奉更牛的人的將令轉來的話是:
「餓死他,活該背時。」

但面對小魯和達川的丟失,我更堅定了寧可餓死也決不拿原則與任何
人做交換的決心。

還有1個顏魯國和他的海峽大廈千萬資產的丟失,何嘗是不可以避免
的。只是這裡,還摻雜了另1個因素,披前學生領袖之皮的偷渡客周
勇軍。(請參閱拙作《別樣的中國:真心英雄張林》)

但這一切,無不在1個擅自作為的胡明君氏。魯登川、王森、顏魯國
和其他人,除了一腔熱情和努力外,其實都是白紙。而胡明君氏,自
己號稱1978年就覺醒得厲害的1個人。

我安慰自己,說:「或許,說出來,才是真正負責任、有利於所有人
們的努力。」

我告誡自己,說:「客觀一些,客觀一些──一切意義懸在這一絲一
弦上了。」

寫出這些來,我還表示這樣1個意思:

1998年和1999年的大迫害,我們損失了一批德才兼備的優秀運動員。
這種損失是巨大的。執政當局的這一招極狠毒。但這一招必須要另外
的後手或機緣配合才能置我方於死地。中國民運只要應對得當,自然
可以化險為夷,成就拱兵奪旗將軍之格局。執政當局正為自己的一招
虛汗淋漓時,各地如胡明君氏式的昏庸豎子,卻讓我方損兵折將自退
三百里勉強紮寨安營。

正是,可惜我方失馬蹄,休怪敵軍多狡猾。

(請參閱拙作《關於非暴力》、《關於公開》、《民主化過程中的政
治力量》、《牽掛王森及其他》、《由經濟學原理看民主的實現》、
《由2001年基層選舉引發的思考》、《試著幽默一番的文字》等同期
其他文章、王森與胡明君的起訴和判決書,關於達川罷工事件的相關
報導;另拙作《逃亡路上的兄弟》〔副標題《別樣的中國──魯登川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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