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歷史人物往往出於兩方面考慮：一是此人有值得紀念之處，如事
功、學問、品德確實了得，可以垂範後世；一是後人有此需要，希望
通過紀念活動達到某種目的。變態社會難免有種種變態現象。中共當
局一改長期令人尷尬的緘默和紀念元老百年誕辰的慣例，決定11月20
日在北平人民大會堂「隆重」紀念前總書記胡耀邦誕辰90週年，就是
1種南轅北轍、進退失據、令人費解的變態現象。結果將是死者因不
堪重負而不得安息，生者因失算、失落、失望而產生怨望，使紀念活
動失去意義。

胡耀邦值不值得紀念？從歷史角度看，作為1個政治家的胡耀邦，無
論事功、品德、在中共黨史和中國近代史上的地位和作用，都有值得
紀念之處。即便在中共黨內，真正堅決反對紀念他的也只有鄧立群那
樣失勢的老左派和「6．4」食利者，其他人不過是擔心引發不安定因
素。真正的分歧在於對他的是非功過有著不同解讀，對繼承他的政治
遺產有著不同需要，希望達到的目的更是南轅北轍。

胡錦濤力排對紀念活動的眾議，一一化解黃菊、李長春、羅幹等人牽
涉「6．4」的憂慮和溫家寶提出的「趙紫陽怎麼辦」問題，要替胡耀
邦恢復「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無私無畏的改革家」美譽，完全
是根據本人和本黨對胡耀邦的某種解讀和需要，以便達到自身的政治
目的。香港《亞洲週刊》引述「北京消息人士」透露的話說：中共決
定高調紀念胡耀邦，一是因為胡錦濤要報把他提拔重用的知遇之恩；
二是體現胡錦濤確立了主政的思想理論，即在科學發展觀中構建「和
諧社會」。前者是假公濟私，花納稅人的錢對權力的私相授受投桃報
李，其結果只能是李代桃僵，扭曲胡耀邦的正面形象，固不足論。後
者說白了，是拉大旗當虎皮，利用胡耀邦「廉潔清明、務實親民」的
正面形象為「胡溫新政」的所謂「新三民主義」張目，以便彌補日益
擴大的社會裂縫、緩和日益深重的社會矛盾。這是病急亂投醫，拿胡
耀邦當狗皮膏藥到處亂貼。

這一招還真管用，剃頭挑子一頭熱變成了牆裡開花牆外香，敵對勢
力、海外傳媒也跟著湊熱鬧，甚至翹首以待、浮想連翩。《亞洲週
刊》熱烈評論道：「『二胡』的共鳴，是否能奏出民主改革的新樂
章，為全球中國人所期盼！」

胡耀邦究竟是誰？在我看來，他是1位很罕見的開明、務實、正直、
廉潔、奉公、親民的共產黨領袖。1980年代前後，他在擔任中共中央
黨校校長、組織部長、宣傳部長、主席、總書記期間，主持、推動了
真理標準討論、平反冤假錯案、解放思想和改革開放，做了不少對共
產黨和老百姓雙方都有益的工作。被壓迫與被剝削者獲得了喘息的機
會，黨國則挽回了失盡的民心，本人身後也成為值得雙方紀念的歷史
人物。若能珍惜並妥善處理這筆政治遺產，或許可以為實現政治和
解、緩和社會矛盾、推動全面改革、建立民主共和再立新功。佛家講
因緣果報。梁啟超在《中國歷史研究法》第6章《史蹟之論次》借用
此說談論歷史因果時認為：「有可能性謂之因，使此可能性觸發者謂
之緣……因為史家所能測知者，緣為史家所不能測知者。治史者萬不
容誤緣為因。」正是因緣倒錯，給紀念胡耀邦活動帶來令人啼笑皆非
的果報。

共產黨和反對派內部都有很多人存在誤判，認定胡耀邦「犯有資產階
級自由化錯誤」、「引發『6．4』事件」。他既非民主派，亦非動亂
之源（因），他的死亡只是引發事件的導火索（緣）。他不同於
「6．4」以後的趙紫陽，卻因這種誤判和實用主義利益政治而和趙紫
陽一樣，在中國大陸銷聲匿跡16年。共產黨早已告別了理想主義，這
次紀念活動的扭曲同樣是因為急功近利、黨派利益障目。敵對雙方都
對紀念活動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因緣際會，結果喜憂參半、調門越
降越低，報應則是皆大怨望。（2005年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