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自己說過,如有空閒,一定要去拜訪一下范子良先生,儘管我與
他素未見面。這幾天正好有了機會,我從蘇州冒雨轉車來到了浙江湖
州菱湖。我要去見他,並非因為他有多少高深的見識,也非他是1個
怎麼有名的人物。我對這位長者說,我來拜訪,實為先生的兩點精神
所動。一是先生甘為民運跑龍套的角色,二是每見網上好的文章,必
下載分發各位朋友。
我從1978年捲入民運以來,所見到的人大都自以為是,總覺得自己是
個頗為了不起的人。特別那些讀了幾本書的人,他們將書本的一套經
過一些變動,就自以為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材,目空一切;就以為自己
有改天換地之能,天下第一。這些人時常向他人滔滔不絕,講述改造
社會的構想。他們從來就是想什麼就要求什麼,怎麼也不會反思一下
只可能是什麼。他們一面大發自由民主的宏論,一面卻又深深抱怨國
民的愚昧。他們自以為送上的是山珍海味,人們卻居然視而不見;他
們自以為餽贈的是奇珍異寶,人們卻以為是一堆無用的東西。正因為
他們目空一切,同道之間就會相互輕視;正因為天下第一,誰也不會
甘居他人之下。輕者不和,重者攻訐,弄得同道之間似如水火。
人生而稟賦不同,個性有異,再加上家庭環境、所受教育、個人機遇
的差別,造就了每個人在能力上、學識上等方面的差異,這是很自然
的事情。1個人的稟賦再好,能力再大,總有不足和缺陷的時候。俗
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頂得上1個諸葛亮。我想,此話也是告訴我們
合眾人之善能勝1人之善的道理。俗話又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這話是告誡我們不可自大,不可輕視他人。何
況我們不是智者,更不是諸葛亮,是否應該謙卑一些,是否應該將自
己看得輕一些,將他人看得重一些呢?是否多看看自己身上不足與缺
陷,而多推重他人的長處及優點呢?與人有了爭議,是否能先檢查一
下自己的無理與偏頗之處,而多思考他人有理與公正之論?與人有了
爭吵,是否先反省自己有無失禮和蠻橫,多想想他人之怒是否正是自
己的不妥而引起的。
我推崇范老先生,首先就是他沒有自高、願做配角的精神。這點正是
我們許多人所不及的地方。他學歷初中尚未畢業,參與民運也在89之
後,我們那些博士、碩士以及大學生們,78就參與甚至領導民運的風
雲人物反而沒有他這點精神,是否值得我們每個人省視自己一下呢?
正因為范老先生有了自甘低下的精神,所以也就會選擇他人沒想到或
者不願去做的事情。你看他,在沒有電腦的時候,每天將《美國之
音》等廣播的消息,一遍遍記錄下來,然後整理成文,寄給各位朋
友。有了電腦,他收集網上文章與消息,分發各位朋友。這就是實
事,而且是大實事。自由與民主的聲音,在他那裡變大了,變響了,
傳播遠了。
我們可以說這沒有多大的了不起。是的,我們許多人都能像他這樣
做。其一,我們做了沒有?其二,能像他這樣長年累月堅持下去嗎?
我並不是說,我們每個人都應學范老先生這樣去做,而是從他身上看
到做實事的作用。
自由與民主不僅僅是政治概念。它們還具有文化的含義。就以政治的
意義來講,爭自由與民主也不會全是示威、集會和搞組織。實際上自
由、民主所具有的範圍很廣。它們的意義很深。關鍵在於我們怎樣理
解自由與民主的涵義。每個人由於特性不同,所處的環境有異,能力
有高低。我們是否能設想一下或者問自己一下,我能為自由與民主這
個宏大的事業做什麼?這個做,是依據自己的特點,是依據自己的環
境,是依據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激情衝動,想入非非,好高騖遠。
我推崇范老先生,宣揚他的精神,是想對每個人講我們應該要有一點
謙卑的精神。有了謙卑的精神,我們就能自然地尋到一些實在的事情
去做,就能克服自大的毛病。
我推崇范老先生的精神,實是有感於民運的式微。民運之所以走到這
種境地,我認為不必過多地強調對手的強大與政治環境的惡劣,更
大、更深的原因在民運的本身,在我們參與者每個人的身上。我不認
為有了范老先生的精神,民運就會立即興旺起來。但我深深地感到這
種精神會奠定民運興旺的基礎。(2005年10月8日寫於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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