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28日，國務院免去張保慶教育部副部長職務，任命李衛紅
為教育部副部長。此事經媒體公開後，引起很大反響，原因是張保慶
在8月29日的新聞發佈會上，曾經公開點名批評海南、天津、黑龍
江、內蒙古、青海、新疆、寧夏、甘肅8省市落實助學貸款不力，直
言高校學費超過了百姓的承受能力，同時還表白了自己將要變成死老
虎的無奈之感：「反正我也要退了。」

2005年11月1日，《南方都市報》發表署名毛飛的文章：《「明星官
員」──我們的期望值跌到哪裡了》，頗為理性地把批判矛頭指向整
個社會的政治生態：「在特定的政治生態環境中，說假話容易，說實
話難；說實話容易，做實事難──這種規律的支配下，官員更容易選
擇知難而退。而兩耳塞滿『官話』、『套話』、『假話』的老百姓也
日漸『成熟』起來，大家對官員的心理期望值逐步下跌。直到有一
天，1句大實話就足以讓我們感動半天，1個盡職官員的出現就足以讓
我們激動萬分。」

比起傳統媒體，網絡上相對自由的公開言論，更多地表現為針對死老
虎的人身攻擊。在博客專欄（http://column.bokee.com/）中，署名
張錄強的文章《中國高官的「張保慶現象」：中華民族的巨大悲
哀》，表現得最為極端：「納稅人供養了他26年，他都在教育部幹了
些什麼？26年啊！文革10年毀掉了幾代人，毀掉了中國科技、教育、
文化、經濟發展的大好前程！26年啊！失敗的中國教育改革會給中國
造成多大的損失啊？這樣的人首先應該定性為人民的千古罪人！這樣
的人我們還有必要相信他嗎？最後剩下幾個月站出來說幾句無關緊要
的風涼話，能起到多大作用呢？這些話（比不說得要好）肯定可以為
他自己博得1個好名聲，但絕對不能排除出於一己私心的小人之
舉。」

張錄強在表白「中華民族的巨大悲哀」的時候，偏偏漏掉了他自己：
在當下的中國社會裡，能夠和敢於像張保慶這樣在退休之前說出幾句
真話的部長級高官又有幾個呢？你張錄強撇開連1句真話都不肯說的
那麼多高官，卻偏偏瞄準死老虎張保慶，你自己的發言難道就有公信
力嗎？！

事實上，中國社會墮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張保慶這個死老虎有罪責，
比張保慶級別更高的活老虎的罪責更大。像張錄強連同筆者這樣能夠
寫文章發揮一點點話語權的中國公民，同樣有自己的1份罪責。那些
掌握最高權力的活老虎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明目張膽地把自己
造就成既不利人又不利己的「千古罪人」，更加重要的原因還在於這
個民族連學習借鑒歐、美文明國家已經成熟的憲政民主制度的智慧和
膽量都不具備。張錄強要想承擔自己的1份罪責，最應該做的是把這
些並不複雜的真話告訴給更多的國人，而不是揪住張保慶僅僅想「博
得1個好名聲」的「一己私心」，來賣弄自己的小聰明。

署名熊國寶的另一篇文章《前任部長張保慶，你還想說些啥？》中，
有借力打力的1段話：「昨兒個李敖同志（對不起，又來了唯李敖
論！）在節目裡講了兩個真正偉大的知識分子──蔡元培和馬寅初！
他們兩個是李敖同志佩服的角色，因為他們有真才實學，且不畏權
貴，敢做敢當，故而名留青史！」

熊國寶顯然沒有用自己的眼光仔細打量過中國歷史的讀書人。馬寅初
無論如何是不能夠與蔡元培並稱「偉大」的。在1957年反右派前夕，
北大校長馬寅初一再鼓動學生大鳴大放，並且承諾要捐獻給學生500
元錢充當活動經費。由於這500元錢並沒有如期兌現，曾有學生貼出
大字報：「我不是人，我說話不算話，我拉的屎我自己給吃了。」等
到許多優秀學生被打成右派之後，馬寅初更是噤若寒蟬，徹底放棄了
1名大學校長的職責所在。

馬寅初同樣是死老虎，而且是1只不配用來打其它死老虎的死老虎。
如果中國人的勇敢不是表現在光明磊落地公開監督掌握公共權力的活
老虎方面，將要成為罪人的就不僅僅是為非作歹的活老虎，而且還要
包括專門欺軟怕硬打死老虎的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