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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認識的中共黨員──老周

何永全


我認識老周已是幾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時我正在經營冷飲批發的生
意。我還記得他第1次來到我處的情形:他向我介紹他是寶鋼的,並
遞給我1張名片,上面印著他是寶鋼某1公司的業務經理。出於禮貌,
我請他坐下,遞煙倒茶。在交談中,他口氣很大。他表白他自己能給
我1筆很大很大的生意。但一進入細節,他就有些吞吐並語焉不詳。
他是1個長相不揚的人,身材不高,但十分結實。談吐庸俗,時時帶
著討好口吻,在談說中又時時顯出幾分市儈的狡猾,甚至有些厚顏無
恥。我知道對待這種人,不要急於表示什麼,對能與他做生意我表示
高興,然後再也不提此事,只是找些無聊的話題大家聊聊。他走後,
其他幾個人都認為他是1個騙子,是不可能成的生意。但我不這樣認
為。

過幾天,老周又來了。然後他幾乎天天來,而且每次都是在吃飯的時
候來。前幾次,我請他到飯店吃,之後他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提出
吃客飯──1種花上5元就有菜有飯的盒裝快餐──我也由他。1天,
他很鄭重地對我說,他的經理今天下午要來,請我不要走開。到了將
近黃昏,他的經理才開車前來。這位經理與我寒暄了幾句,就開始傾
聽老周等人畢恭畢敬的彙報;之後坐在寫字桌前寫了半天,老周等人
鴉雀無聲地耐心等待。經理寫畢,又叮囑了老周等人幾句,開車揚長
而去。老周終於鬆了一口氣,找到我不無得意地說「成了!」說著遞
給我第1張採購清單。由於有了生意,老周在我這裡變得十分隨便。
有次他帶來1個女人,半夜深更要在我的辦公室過夜。由於我已回
家,批發部的小工堅決不允許,他只得帶著女人悻悻離去。之後他得
知我與1家旅館有交情,就冒用我的名義要開房間。旅館老闆知道我
不是1個胡來的人,也就婉拒了他。

之後老周肆無顧忌地帶著這個女人來過我辦公室。我起先以為是他的
妻子,之後才知道是他的情人。不久,這個女人單獨來到我的辦公
室,向我哭訴她的不平與委屈。我很驚訝。僅僅是老周帶著她來,我
才看見過她幾次。出於禮貌,我只得無奈地聽她訴說。起因是老周買
了1套房子,價值40多萬(2000年)。這個女人深感不平,向老周提
出也要給她買1套,並不貪心,價值10多萬就行了。老周當然不會答
應,於是兩人發生了爭執。她告訴我,老周家住盛橋,雖說已有妻
女,她能儼然以女主人姿態住在他的家裡,操持家務。那時,老周開
了1家飯店,她也裡外打理。之後老周以徵田工的身分進入寶鋼,她
為了幫老周跑業績,經常出入廣東與廣西的一些廠家。老周當時講
好,利潤對半。但之後老周總是說沒有利潤,只給了旅途的用費。她
認為,老周現在有錢買房子,這錢其中有她的份兒。這是老周的家務
事,叫我如何處理?她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她說,老周單位的經理與
書記她都認識,因為老周有時會把她帶到他們的家裡。她說,她已找
過他們,講了這一切。她對書記說,老周是個吃喝嫖賭的壞人,作為
書記為什麼不管管這樣的黨員?總之,不論是書記、還是經理,都勸
她放開點,與老周還是應該搞好關係。然後,將她打發走了。

在我所認識的人之中,老周幾乎可以說有著天生工於拍馬溜鬚的本
領。只要他人不妨礙他去討好上司,就是受點委屈和損傷一點利益他
並不會計較。他時時在揣摩經理與書記的心態,哪怕與他們見過1次
面,談過1次話,甚至別人帶過來1句口訊,他都要非常仔細地捉摸。
加上他能出色地完成他的業務,所以深的經理與書記的寵信。他更難
得的是,對任何1個受到降級和一時不得志的幹部決不輕視,還時常
送些禮物以示尊重。用他的話說:這個世道誰能說得清呢。他很理
智,知道自己是個徵田工,又無學歷,升遷是絕對無望的。所以他認
為自己應該在他的上司那裡撈到經濟上的最大好處。他開了1家公
司,利用上司的關係獲得廉價的鋼材;流動資金也能從他經理的公司
挪用,幾乎經理公司的資金成了他公司的資金。

幾年以後,他開著新買的轎車向我炫耀一番。他說:你何永全還這麼
落魄呢?我這幾年還清了買房的貸款,又將女兒送出了國,現在還買
了車子呢。(2005年9月18日寫於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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