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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危亡

康成


昨夜在網上看到一則任畹町先生患「骨結核」的不幸消息,讓我猛然
覺得心緒罩上一層淡淡的哀愁。但我們相信任先生作為一個無畏的自
由戰士,必然不會向無情的病魔低頭,更不會停止用堅定的信念去對
專制統治進行口誅筆伐的戰鬥。而面對像任先生這樣經過了腥風血雨
磨礪的思想前輩,我們自應該拿出仁道的良心援助與政治關注。否
則,一切冠冕堂皇的政治道理,都會因我們的冷漠變得毫無意義。這
遠不是私人感情和利益恩怨的問題,反而是這樣的問題在檢驗我們身
上的思想品質和政治道義。

誠然,任先生的個人性格是不太受很多人歡迎的。要說對他最深惡痛
絕的,還應該是專制統治者。除此之外,才是借悲苦的中國民運事業
牟利的投機市儈。至於說任先生在與同道朋友的觀點爭執中有言語傷
害他人的地方,在態度上還有偏激、武斷的情況,仍未曾超出政治說
理的範疇。假如是因為這樣的原由,就使我們可以把他阻擋在自己的
關注距離以外,道理上說實在不應該。單純把這種距離放在思想原則
的固守上也無可指責。但如果任先生的嚴牙利齒旨在撬動我們污濁的
思想靈魂、動搖我們用政治事業滿足私利的根本,何以要對一個仗義
執言者報以猥瑣的怨恨?

這人本來就有私欲貪婪的缺陷。明白說出來也不是什麼見不得天的病
態。可有的人總喜歡把它隱藏在政治背後進行盜名竊譽的操作,這就
必然要置公理道義於水火。而任先生一貫以犀利的言辭鞭韃這樣的無
恥行徑,想來也和所有的正直人士一樣、是謀求一份理性的公平。最
可貴的還在他面對著利益的誘惑時能有一種原則的堅持。這就好比我
們現在應該理性來對待他的處境一樣:我們可以不贊同他的觀點和立
場,可以批評和諷刺其頑烈的個性,但絕不能在道義上漠視一個思想
不屈者的命運。

也許,按照我們的政治理解,在任先生這一代思想者身上總會有歷史
留下的風範和言行。但環顧現實的左右,我們顯然不能把貧病交加的
任先生看成是「歷史的任畹町」。畢竟,他還是現實中不屈不撓的思
想生命。如果因為批評和指責就注定要被一團和氣的人緣關係孤立,
我們今後的唯一政治選擇只能從事獻媚於人的取悅,再不可能有機會
做獨立的自由思想者。又假如那麼多自認為擔當社會道義的有識之
士,當你們只聽得進言不由衷的美譽之詞、對逆耳的詰難表現得憤怒
與不快時,你們的價值判斷又會離專制統治者有多遠?所以,我奉勸
大家都能在政治道義的高度上有一種胸懷,不論是曾經受到過任先生
的批評與指責,還是反過來批評過他(我於2004年初就幹過這事)的
人,都應該義無反顧地站出來關心這位年過花甲的勇士。

也就在幾天前,貴州李任科先生的膀胱出現大流血。儘管他本人用毅
力支撐著這樣的病痛,還是掩飾不了漸漸蒼白瘦弱的身體。而身為朋
友的我們,只能用「趕快到醫院檢查」來加以勸導。但李先生自己卻
說,「等幾天看看能不能恢復。」或許,只有這相處最近的朋友能夠
懂得這句話背後的辛酸。在李先生本人的觀念上,對這病狀的嚴重性
不可謂不清楚:一方面寧願這是傷風感冒的小病,拖過幾天就能痊
癒;二是真到醫院檢查出重大病症,則既拿不出巨額的醫療費用救
治、還得讓一家老小背上沈重的思想包袱。那種情況之下的精神痛楚
連肉體也難以承受……

與兩位相比,我不過是才年進41歲的後生。但把這兩樁事情聯繫在一
起,又不免使我陡升一種悲哀:如果在我們的身後還會有為自由不屈
抗爭的年輕人,大概要先練好身體,才能有捍衛理想的機會。而面對
著這種無助的生命危亡,我們不禁要問──應該怎麼辦?
(2005.7.12於貴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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