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低」與「引體向下」
「人類天生要從崇高和神聖的事物汲取力量。」(老槍)對此,「低
詩歌」的弄潮兒們豈有不懂之理?問題在於,當「崇高」變得垃圾
化,一個「裝逼的世界」(徐鄉愁)與詩人處處劈面相對時,詩人們
斷然拒絕與偽崇高、偽神聖同流合污。先鋒詩歌寫作於是掉過頭來,
選擇了「引體向下」(花槍)。這個「體」,應該是指詩人的「情
思」之體──放肆的思維方式與放浪的情感方式;文本的「象態」之
體──縱慾的形象與粗鄙的語象;吸引讀者欣賞的「姿態」之體──
平易明達的「體式」與通俗易懂的語體。「引體向下」意味詩歌精神
的三種走向:一是回歸並張揚人的下體部位;二是關注草根底層的平
民社會;三是向大自然的廣袤大地皈依。實際上,人體、社會與大自
然是三位一體的。低詩歌「引體向下」,自覺回到下方與底層的低
位,擁抱大地的毀滅與與新生,體驗民眾的幸福與苦難,感受下體的
痛苦與歡樂,從而獲得對人的生命本相(人性本相)、對大自然的原
相,對現世生活真相全身心的體驗與感動。這表明低詩歌寫作真正找
到了「根」,回到了「本原」:「崇低寫作」就這樣回到萬物埋葬與
生長的大地,回到現世生活消費與生產的底層,回到排洩與孕生新生
命的下體。這豈不是意謂著──中國低詩潮的興起發自大宇宙生命誕
生的始源?
「道在屎尿」與「知白守黑」
低詩歌寫作的「崇低」精神,決定了「低詩歌運動」的哲學理念──
知白守黑。老子說,「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知其榮,守其
辱,為天下谷。」又說,「反者道之動。」正與反、上與下、高與
低、強與弱等等的對立統一和相互轉化──陰陽互變──,是中國傳
統哲學的精髓,關鍵是理解並把握「黑」與「白」的「轉化」!所謂
「一陰一陽之謂道」,這其間,最重要的是對「轉化」的把握!沒有
轉化就沒有昇華,沒有轉化就不能由低而高,由隱而顯,由賤而貴,
由辱而榮;沒有轉化,無用不會變有用和大用;沒有轉化,無聊不會
變有味,耐人尋思。沒有轉化,垃圾終究是垃圾,決不會化廢為寶!
崇低寫作還隱含著對中國古典哲學「道在屎尿」的精神認同。「道在
屎尿」──似乎為當今中國先鋒詩人們心領神會。低詩歌運動「引體
向下」的姿態與大量的屎尿屁文本,成為「道在屎尿」的獨特表現。
中國網絡的低詩歌運動,也是對現代詩鼻祖波特萊爾宣諭的呼應:
「透過粉飾,我會掘出地獄;給我糞土,我化它為黃金!」
「縱慾」與「審醜」
隨著「低詩歌運動」的因勢而起,人們看到,中國詩歌從「禁慾」轉
向了狂歡化的「縱慾」,人性的放縱成為低詩歌的文本風貌。
低詩歌寫作不僅在狂熱地「為下體恢復名譽」(指從下半身開始對性
器官與性行為的書寫),而且也振振有辭地「為排洩恢復名譽」(以
徐鄉愁的「屎系列」詩寫最為突出)!這兩點,只要瀏覽《顏如玉:
寫者部落》眾多的個人文集,便一目了然。
如果說,「禁慾、雅致、理性、晦澀」是陰性詩歌的基本特徵,那
麼,低詩歌寫作的「縱慾、浪漫、非理性、明朗」,便特出地表現了
陽性詩歌的詩寫特徵。
在眾多低詩歌文本中,物性(比如垃圾)和肉性(主要是下體的的排
洩和性事)因素,佔了絕對壓倒的地位。這些形像象誇張、放肆乃至
令人驚駭(如「奸屍」)的方式出現,成為人們目擊和感受到的第二
生活現場。表現了低詩歌與此前的詩寫截然不同的審美觀念:審醜。
低詩歌寫作中的「醜」,具有開心、好玩、剌激、過癮等「娛樂」性
與快感性,甚至不乏狂喜性!要說美感,這當然也是一種美感,那是
力的美、粗悍的美、強剌激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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