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人眼中，中國的各級領導幹部個個都顯得十分忙碌。他們從白天
忙到黑夜，從週一忙到週日，從春夏忙到秋冬，從年頭忙到年尾。領
導們自己也常常抱怨沒有正常的節假日，一年到頭也從未休過什麼公
休假，更不用說光明正大地去度假了。（至於各級領導幹部打著考察
的名義公費旅遊則另當別論）。領導幹部們忙啊忙，一年四季都忙些
啥？用領導幹部們自己的話說，就是一天到晚忙開會、忙應酬！

忙開會，這是每一個共產黨領導幹部履行領導職能的共同交集。共產
黨在治國中形成的以會治國的開會文化，有三個方面的主要特徵：

一是這會、那會多如牛毛。首先是會議的次數多，樣樣工作都要開會
才能推動，即使一些雞毛蒜皮的日常工作，上級也喜歡召開會議來統
一安排部署，下級則習慣於等到上級開會後才去貫徹落實；其次是會
議的層級多，同樣的會議主題，也都要一律自上而下層層開會部署，
比如中央召開宣傳工作會議後，隨即是省裡召開宣傳工作會議，再是
市裡召開宣傳工作會議，再是縣裡召開宣傳工作會議，再是鄉鎮召開
宣傳工作會議，長此以往，各級創造性地發明了「以會議落實會議」
的工作方法。對此，筆者曾撰《為什麼共產黨的會多？》的拙文稍作
探討。

二是台上台下界限分明。共產黨所創造的、有中國特色的開會模式的
另一個顯著特點，就是構建了獨具一格的主席台。領導們一律端坐在
主席台上，不是作報告、就是陪作報告，普通黨員幹部和群眾則統統
坐在主席台下，不是洗耳恭聽、就是昏昏欲睡。一些大型的會議，主
席台上要坐上幾百人。這種「領導在上我在下」開會模式，培育了中
共各級領導幹部的「主席臺意識」，凡是領導，個個都想在開會時坐
到主席台上去，坐慣了主席台的領導們，則人人死活都不想到台下來
聽。對此，筆者曾大聲疾呼《取消主席台，只設發言席》。

三是領導報告勝過法律。著名的法國思想家托克維爾在美國實地考察
後發現：「在美國，決不是人服從人，而是服從正義和法律。」在中
國，似乎與此恰恰相反，服從領導成了中國最具權威性的人生寶典和
社會哲學。誰在台上，誰就擁有真理；誰手中的權力大，誰掌握的真
理就多。所謂「一把手絕對真理，二把手相對真理，三把手沒有真
理」正是這種「權力的中心也是真理的中心」的生動寫照。於是在中
國，「憲法不如領導看法，法律法規不如領導講話報告」的怪現象也
就見怪不怪了。共產黨開會文化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就是要「全黨全
軍和全國各族人民認真學習貫徹領導講話報告精神」。各級各部門領
導的講話報告，成了各地各部門「從勝利走向勝利」的指路明燈。如
果上級領導不作報告，就似乎不能有效推動工作；下級幹部群眾如果
不聽領導報告，也就不能正常開展工作。這幾乎成了中國公共管理中
的「牛頓定律」。

我看西方法治國家的領導，並沒有到處講話作報告，更沒有下文件發
通知要求「全黨全軍和全國各族人民認真學習貫徹領導講話報告精
神」。但這些國家的公共管理井然有序，工作效率眾口皆碑。如果聯
合國秘書長要求全地球全人類統統學習他秘書長的講話精神，如果
英、美、法、德等現代法治國家的領導人也強制性地要求本國人們一
天到晚「認真學習貫徹領導講話報告」，那即使不笑破世人肚皮，至
少也要笑掉門牙三顆！1997年中共15大雖然正式提出依法治國、建設
法治國家的治國理念，但在具體工作中並沒有實清b任何實質性的轉
變，相反，仍然沿襲歷史上形成的以會治國的習慣做法，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地循環往復，以至無窮。

我不妨作一個基本的判斷：什麼時候中國的領導人不再要求「全黨全
軍和全國各族人民認真學習貫徹領導講話報告精神」了，什麼時候中
國就邁上了法治的軌道，就躋身於國際主流社會，融入了世界主流文
明；什麼時候中國人不再學習領導的講話報告了，什麼時候中國人的
頭腦和心靈就自由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創造力就要空前迸發出來了。
（2005年6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