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曾經專門撰文教導國人怎麼開會。的確，對中國人來說，怎麼
開會確是個大問題。在當代中國，曾有人戲言：「國民黨的稅多，共
產黨的會多」。國人對文山會海針砭頗多，中共自身也多有批評。但
國人對會議的具體形式則鮮有反思。依筆者之見，當前中國除了需要
大幅度精減會議以大規模降低行政成本外，對會議的具體形式也要進
行改革，其中之一就是要取消主席台，只設發言席。

眾所週知，聯合國開會也好，世界絕大多數國家開會也罷，都只設發
言席。即便有主席台，也只不過是僅僅供發言者發言之用，決無中國
如此這般地把會議主席台弄得與主題無涉的地步。

長期以來，中國人都知道也已經習慣了這樣開會：一把手端坐主席台
中央，大小領導依級別和排名順序依次就座，台下就是聽領導報告和
講話的普通黨員幹部群眾。君不見，中共召開各種大會，總書記端端
正正坐在主席台第一排的正中間，政治局常委依黨內排名順序，右一
個左一個、再右一個左一個、再再右一個左一個等等就座，政治局委
員則依次坐在政治局常委後面。上有好者，下必甚矣。從中央到省市
縣鄉，從共產黨開會到國家機關、各民主黨派、社會團體以及企事業
單位開會等，也不管黨代會、人大會、政協會等各種會議，莫不依此
而行。比如說，在縣一級開大會，依據中央開會經典模式，縣委書記
端坐主席台正中央，縣委常委依次坐在縣委書記左右兩邊，其具體入
座規矩是：一把手坐正中，一把手右一坐二把手，一把手左一坐三把
手，右二坐四把手，左二坐五把手……這種會議中的領導們在主席台
上的就座排名，已經成為當代中國秘書學的必修課，進而形成了有中
國特色的開會文化。

這種有中國特色的開會文化，有這麼幾個顯著特點和深刻意蘊：第
一，權力的中心也是真理的中心。不管一把手是否在會議上講話發
言，反正他或她是要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如果一把手講話發言了，
整個會議的主題就是認真學習領會貫徹一把手的重要講話精神。「一
把手絕對真理，二把手相對真理，三把手沒有真理」的民間順口溜，
在中國特色的會議文化中也得到了充分體現。第二，領導陪會與陪領
導開會。大凡開會，一般只有一位主要領導講話或發言，但其他領導
都必須來陪同領導一起開會。這種領導一人講話，其餘領導不管有事
無事、有關無關、都視全部與全程陪會為第一要務的陪會之風已十分
盛行。這種陪會之風大概有兩個功效：為講話者助威壯膽，同時鍛煉
將要講話的領導。第三，言者諄諄，聽者邈邈。執政後的中共各級領
導已漸漸養成依靠秘書寫講話稿的習慣，離開秘書撰寫的講稿就幾乎
不能講話成了各級領導的標誌。這樣的領導念出來的報告，已成為當
代典型的八股文，充斥假大空的大話套話，除了索然無味，決無新
意。

在這個世界上，要取消會議幾乎是不可能的，但精減會議、改革會議
的方式還是可能的，因為世界上其它國家都已做到了。在中國大陸，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取消主席台，只設發言席。凡在會議上沒有發言
任務的領導，不管級別有多高、資格有多老、資歷有多深、能力有多
強、口才有多好，都必須統統到台下來聽。即使有發言安排，也要等
輪到自己發言時才走到發言席上去。作為主要領導，應該不要其他領
導坐在身旁或身後陪會，其他與會領導也要拒絕陪會，尤其是坐在主
席台上陪會。至於那些七老八十的所謂老領導、老同志，更要自覺地
從會議主席台上光榮地退下來。

領導全部坐在主席台上的開會模式，其實質是要突出領導與下級或群
眾的身分界限，人為地營造領導者個人的權威。我提出在中國大陸取
消主席台、只設發言席的真知灼見，如果5到10年內能實現，說明中
國仍然在不斷地進步。（2005年6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