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青年領袖」？在共產黨一統山河，車同軌、書同文的國度，這
難道還要問嗎？不是有赫然存在的共青團中央嗎？這個接班人組織的
頭頭腦腦不就是欽定的標準版「青年領袖」嗎？然而，新創刊不久的
廣州《南方人物週刊》總是要千方百計地玩些新花樣，以吸引讀者的
視線，繼半年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影響中國的50位公共知識分子》專
題之後，又來了一個《我們時代的青年領袖》專題，5月28日還在北
大舉辦了一場造勢宣傳活動。他們在共青團中央系統之外推出了「十
大青年領袖」，其中包括章子怡、鄧亞萍、盧柯、賈樟柯、沈灝、杜
聰、朗朗、趙曉、黃光裕、黎瑞剛等。這個名單中有電影明星、體育
明星，有企業主，有鋼琴家、經濟學家，有導演，有院士，有報社總
編。無論這些名字是公眾熟悉的、還是陌生的，幾乎清一色都算得上
是我們時代的成功人士，都屬於上流社會。這一名單既不是調查問卷
的結果，也不是大眾公認的，只是一家刊物的幾個聰明編輯在辦公室
裡關起門討論出來的。籃球明星姚明本來也在他們的候選人名單上，
不知為什麼竟落選了。看來，他們也有自己的嚴格標準。稍有遺憾的
是一廂情願地把章子怡們評為「青年領袖」，恐怕她們本人也未必會
認同。

青年領袖本應是舉世公認、最起碼得到大批青年擁戴、站在時代的前
面、能鼓動風潮、造成時勢、對一代青年在思想上產生影響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有戊戌變法時代的康有為、梁啟超，「5．4」時代的北
大，從老師輩的陳獨秀、胡適到學生輩的傅斯年、羅家倫。他們以站
在思想、言論、行動重新書寫了歷史。直到20世紀80年代後期，在中
國大地上也有過方勵之、李澤厚、金觀濤、溫元凱這樣的「青年導
師」（或者說「青年領袖」）。他們都是思想家、學問家、活動家，
都有創造時代的能力，有廣泛的社會影響和崇高的聲望。至少在某個
歷史階段有道義的感召力。如今，淪落到將娛樂明星、企業老闆，只
要有點俗名就當作是「青年領袖」，這真是我們這個無聊時代特有的
一道大餐，在很大程度上折射出始作甬者骨子裡的媚俗，以為有名有
錢就可以做領袖了。

當然，話又說回來，這個搞笑版「十大青年領袖」的出籠也有一定的
正面意義。對我們以往被神聖化的「領袖」情結、「領袖」崇拜心
理，這無疑是一次解構。無論領袖有多麼高明也只是有七情六欲的血
肉之軀，並不是高居神壇之上的聖人。既然領袖是凡人，有著凡人一
樣的喜怒哀樂，注定了也和凡人一樣有缺點，會犯錯誤。領袖說的未
必都是對的，因此領袖的權力必須受到有效的制度約束。一句話：要
依賴制度而不是依賴某個領袖。在這片苦難深重的土地上，中華民族
吃領袖的虧吃得實在太多了，從煽動紅色恐怖到坦克開上街頭，領袖
是什麼事也幹得出來的。「領袖是靠不住的」，應該成為國人的共
識。經歷過一次次災難的人們不應該對任何領袖再寄予幻想。

在一個只允許娛樂、娛樂至上、娛樂至死的年頭，演電影的、打乒乓
球的、彈鋼琴的被某些媒體看作「青年領袖」，也不算是一件太離譜
的事。不過，一旦娛樂明星成了「領袖」也就無所謂什麼領袖了。老
實說，我們這個時代需要的也不是領袖、聖人、救世主，而是大批站
立起來的公民，是不再向任何金鑾殿下跪的人，擁有尊嚴感和權利意
識，既擺脫了權勢崇拜又能超越於娛樂之外的人，能自己為自己做
主、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公民。所謂「青年領袖」（乃至中、老年
「領袖」），無論是傳媒的搞笑版、還是官方的正兒八經版，都讓他
們見鬼去吧。歷史總是會踩著這些鐵蒺藜前進的，正如魯迅所言，因
為生命的路是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