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母親，溫暖我心的您。
　　孩子到何方您都牽掛在心，
　　不管漂泊何方您都千囑萬叮嚀，
　　還親自為我披上遠行的衣。
　　孩子不忘您的恩情，
　　多年漂泊重回故里，
　　當年為我送行的你，
　　今日已是白髮鬢鬢。
　　母親，母親，我心愛的您。
　　您為孩兒操碎了心，
　　日復一日等著兒的消息，
　　等得你的青春逝去。

　　孩兒看在眼中痛在心裡，
　　眼睛汪汪流淚滴。
　　孩兒看在眼中痛在心裡，
　　最暖莫過慈母心。

今天是母親節。以往每每聽到這個節日，或者當看到歌頌母親的文章
時，我的內心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抵觸情緒。這就像我看到有關老師
的文章時，也會有類似的心理感受一樣。我很惶恐地循著關于老師的
感覺回憶，于是明白了我是個與生俱來有叛逆性格的人。因此我一生
沒遇到過喜歡我的老師。很自然地，我也不喜歡老師。仿彿是命運的
捉弄，我後來所從事的工作，竟然沒一份與老師脫得了干系。

然而，我的母親怎麼了？我何以在心靈深處對母親有抵觸情緒呢？這
個問題困惑我很多年了。我在很小時，看到那些普通勞動階層家庭中
那種溫馨的親情時，內心羨慕之余竟會生出些許的自卑感。而我的母
親給我的印象，卻是美麗而不可親，有時甚至是很恐怖的感覺。因為
我的母親似乎永遠沒有心情好的時候，總是脾氣很壞。那時父母工作
忙，一家人團聚的機會很少。然而就是這樣，我仍然常希望父母不回
來，這樣我會少受些責罵。這當然也是我太過頑劣的緣故。

直到很大以後，我才開始分析我困惑的原因。首先我想到一點，母親
所以脾氣乖張，一定是不幸福的緣故。這與我的家庭組成有關。我母
親出生在鄂西某山區縣城的一個所謂官僚地主家庭。我的外祖父是民
國時期該縣的警察局長，其實是個很儒雅的讀書人。我的父親也是個
金融地主出身，只是參加革命早。當年隨林彪的四野南下接收國統區
時，在我母親所在縣任第一區區長，正好管轄著縣城。不多久，我父
親就當上該縣的縣委書記。也就在這時，我父親瞞著遠在山東的妻
子，娶了我母親。這在那時的接收大員中是個時尚。當時我父親大約
35歲，母親卻只有17歲，且是縣城的第一美人兒。以後的5年時間
裡，我母親連續生了4個孩子。

這期間，我的外祖父在所謂鎮壓反革命運動中被父親領導的政府用大
刀片掉了頭顱。到懷上我時，對生育已經深惡痛絕的母親決意要打掉
我，幸好趕回家中的父親好言相求，這才有了我的降生。如此頻繁的
生育，使我年輕而美麗的母親失去了繼續求學和「進步」的大好機
會。我想，她那反復無常的壞脾氣，多半是在那時形成的。所以，剛
生下我的母親，執意要到省城去學習，便把剛出生的我扔給了外婆撫
養。

可憐的我大約是沒吃上一口母奶，完全是吃著外婆的米粥度過了嬰兒
期。令我困惑不解的是，那時我家裡請的有奶娘。我出生時，三哥已
經一歲多了。莫非為了未斷奶的三哥能繼續吃奶，就可以把剛出生的
我扔給外婆嗎？這說明我一出生，母親就很是討厭我，因為我尚在母
腹中時，就被看成了纍贅。想是受了歧視的緣故，當我約8、9月大隨
外婆重返家中時，便對三哥極其仇視。我坐在搖椅裡，打著手勢要三
哥過來，然後突然抓住他的小手狠咬一口；或者要三哥坐在我的搖椅
前，用筷子把他的頭當木魚一頓猛敲。奇怪的是，我三哥那時兩歲
了，卻像女孩子一樣的柔弱。對我的報復，唯有哭泣。這樣頑劣的行
為多了，母親對我越發厭惡，對三哥更是疼愛有加。

再大些時，政治運動也愈加頻繁，父母同我們生活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了。幾孩子中，數我最頑皮，學習成勣跟我那女孩般俊秀的三哥簡直
沒法比，因此極少受到母親的讚賞。偏偏我小時身體又特好，極少患
病，不似體弱多病的三哥受到母親很多的呵護。所有這些，愈發加重
了我對母親的抵觸感。當然，這便是我的不是了，不能怪罪我的母
親。

造成我母親心緒不好的另一重大原因，就是我父親的早逝了。也就是
在這一時期，我才發現了母親身上許多閃光的東西。父親病故時，由
于政治結論未下，好長時間連撫恤金都扣下不發。面對幾個尚未成年
的孩子和突然拮据的生活，我母親沒有垮下，而是獨自勇敢地承擔起
生活的重擔。那時母親的工資只有60多元錢，要學會精打細算地過日
子，養活從小便大手大腳慣了的我們，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我
記得母親那時為了節約幾個裁縫費，就自己學著手工縫製衣服。她手
工為我們縫製的褲子，幾乎同機制的一模一樣。這對于從未體嘗過生
活之艱辛的母親而言，又是多麼地不易啊！當我看到母親一針一線縫
制出的衣裳時，我平生第一次因為感動而偷偷流下了眼淚。

我更要深深感激母親的是，她為了我們幾個孩子不被人歧辱，太早地
犧牲了自己的青春和生活。我父親病故時，母親才30多歲，依然是那
麼年輕而美麗。她的姊妹和同事都多次勸她改嫁，但母親堅持不允。
我知道她其實並不是很愛父親，但她所以不改嫁，只是不願孩子們遭
受屈辱的境遇。她個人也不願意低下高貴的頭！

記得父親死後，我們一家從機關大院裡被趕了出來，住進一間很小的
屋子裡。母親還在57幹校裡勞動，很少有時間回來看我們。一次回
家，鄰里的一位婆婆問我道：「她（指我母親）是你姐姐嗎？」我聞
言愣住了，好半天才想明白。當我告訴婆婆這是我母親時，那婆婆連
連搖頭，簡直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我于是回屋仔細看著母親，才
第1次驚嘆母親的年輕和美貌。當我忍不住告訴母親時，她只是淡淡
一笑，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想偎入母親懷抱的衝動……

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我又一次想到了母親。我想我多年來對母
親的困惑，已經冰釋。母親那超人的聰慧、堅強和美麗，是我永遠的
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