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3.29 a

1998年3月18日《新民晚報》曾刊登記者高晨的《兩會採訪手記》，
說他日前在旁聽代表團討論時，北京全國人大代表王維成提意見說﹕
有的報告在談到存在的問題時，不要總是用「少數」這個不準確的概
念。初聞此言，覺得王代表摳字眼有些過於認真了﹕「少數」嘛，就
是小部份、非主流，不是大體的「大體估計」，何必總是鐵板釘釘
呢？但轉念一想，頓感王先生的意見確實點出了具有普遍性的「遮蓋
習慣」。

幾年過去，王先生的意見看來並沒有被採納。一些報告，特別是總結
性的報告中，還是說成績，數字列了一組又一組，細緻得不厭其煩；
而談問題，總比不上前者那麼認真耐心，「少數」成了不可或缺的主
打關鍵詞。有些問題例如「改革成功與否」是根本無法量化的。而有
些問題例如「上市公司虧損面」則完全可以、也應當量化，不能因為
不談說不過去，談又不方便也不想明說實說，就用「少數」含糊過
去。有關報告應該給公眾，尤其是給負有監督之職的各級人大代表，
一個負責的定量的「說法」。有人擔心講問題講得真確了，會出現攏
不住的局面。其實，含糊不清更容易引起人們的猜測與不滿。

不在少數的報告還常常用「個別」這一更加含糊不清的詞語，意在強
調負面事實連「少數」都談不上，只那麼「一點點」而已。其實，使
用「個別」這一哲學詞語，只能更增加了報告的虛浮不實。

作為實體，世間萬物包括人，都是「個別」的，雖然都與他物發生著
聯繫，但聯繫再緊密，只要還是「某人」、「某物」，就仍是獨立存
在著的，而不會同體、一體於他物。「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是說人
與物的共性，也即一般。一般、共性非實體，不能獨立存在，而是存
在於諸「個別」之中的。1%是少數，49%也是少數，但「個別」並不
回答數量問題，與是多數、還是少數無關。以「個別」混以「少數」
甚至「極少數」，是語義上犯了不通的錯誤。一位「領導人」是個
別，全體、所有「領導人」中的成員也還只能是「個別」著的。報告
中說的「個別」意在表示「少數」、「支流」、「三七開」中的
「三」、「九一指」中的「一」等等，用心可以理解。其實在比例上
什麼也沒有說。當人們認為起碼已有49%甚至過了50%時，「個別」云
云除了賺個「面子」，別的也並賺不到哪兒。

我的看法﹕是不是「少數」在沒有精確調查統計時，只能說「不知
道」。不能以為反正讀者、聽眾無權調查，老搬「個別」的廢話、
「少數」的胡話。對負面事實，最好還是像談成績那樣用算術語言表
述為妥，勿輕言「少數」、「個別」以搪塞。實在無數，不如用「已
查明……餘尚待查實」等語。雖說「正進一步調查中」、「正稽審
中」云云每有搪塞意味，但常常也是不得不說、又只能如此這般說說
的。

「少數」、「個別」云云，不是棉被，不可以「一床遮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