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於6月21日《民主論壇》的楊週先生的大作《宗教、迷信、科學
和法律》一文，論及法輪功信徒所涉及的層面，本人曾就宗教服務專
業立場在本論壇討論過，在此不贅。楊文開宗明義就說﹕「宗教和科
學在人類社會生活中所起的功能是完全不同的。宗教是規範人們行為
的一門學說（按宗教的要素而言，它是教義、教規及教儀的綜合；就
主觀的經驗而論，它是認識教義、遵守教規、及舉行教儀的綜合；這
就是宗教的定義，缺一不可，故此宗教的要素都包含知、情、意三
者，絕非是「一門學說」而已──筆者按）。它不需要用科學來解
釋，科學也解釋不了宗教（這倒說對了一部份，但這並不就證明宗教
不科學──筆者按）。

接著，楊文指出﹕「所有的宗教都是迷信，而且必需強調迷信。迷信
集中表現在所有宗教都強調有造物主的存在。任何否定造物主存在的
學說都不是宗教（這一點本論壇編按已經提出佛教沒有造物主的更
正。此外，其它拜物教、精靈論者所說的神明並非造物主。──筆者
按）。所以，不迷信不是宗教」。

楊週不知是否為一邏輯學者？他在文中提到許多「演擇推理」的學說
（指宗教）、「歸納推理」的學說（指科學），但是他在第六段又使
用「眾所週知」的開場白。他也喜歡使用「所有的」宗教、「任何…
的」學說的字眼，似乎正犯了邏輯學者的大忌。畢竟，無論宗教、科
學和法律都是講求邏輯原則的，只有迷信不然；故而迷信不能視為宗
教。

迷信不是宗教

迷信是什麼？迷信是在所信、所拜的對象上，以及在致敬的方法上的
一種不合乎理性的錯誤；換言之，敬所不當敬者，或對當敬者敬以非
禮，都是迷信。迷信的原因大約有四﹕（一）由於理智被情慾所蒙
騙，以致幻象四起；（二）由於誤信荒唐的神話，以致異想天開；
（三）由於沾染偽哲學的思想，以致判斷不確；或（四）由於信從邪
靈的欺騙，而接受偽啟示，以致誤入歧途。須知因果相連，生生不
息。迷信的因既然如此荒謬，那麼迷信的惡果，就可想而知了.

錯誤和真理是不共戴天的。真正的宗教教人接受真理。根據真理而產
生出來的行為，必然是合理的。邪魔外道的迷信，怎能和正信的宗教
等量齊觀？「耶路撒冷」和「雅典」有何相干？反過來說，真信的宗
教絕不是迷信。何況，宗教哲學的宗旨，就在於指出合理的宗教觀
念，以掃除不合理的迷信。正信的宗教必須在理性和信仰之間維持一
種平衡。近代天主教神學大師吉爾生（E．Gilson）便認為基督信仰
建築在理性和啟示互為平衡的基礎上面。華人社會的民間宗教一般否
定正統宗教中的理性部份，讓迷信放縱，肆無忌憚，來驅策信眾的行
為。華人的人格一向服膺權威，於是很容易接受「教主」的操縱支
配，對於一些人云亦云的東西照單全收。這是一種思想的沈淪。近30
年來，華人思想界彌漫著一種反智的氣氛。這種不理性的態度和兩岸
威權統治幾十年來提倡的德意志的文化民族主義結合在一起，使得思
想家對於他們所熱愛的大地家園產生一種花果飄零的感傷，從而懷疑
近代理性文明。於是下焉者也往往認為未知的（科學要探索的對象）
也可以是正確的；甚至懷疑自己的辨識力，從而接受缺乏經驗基礎的
一切迷信。這真是信仰的退化，令人扼腕嘆息。理性代表人類的活
動。這是上帝賜給人類的一項寶貴禮物。它帶動人類由茹毛飲血的原
始部落社會，進步到現今尖端科技發展的「第三波」超級文明。

信仰需動大腦

信仰和理性並不互相排斥，而是相輔相成。理性能辨明、組織、並使
神學與科學發生關連，免除坐井觀天和閉門造車的危險。適當使用理
性，使福音傳播更具吸引力，如司提反以智慧和聖靈說話，眾人就抵
擋不住（《徒．六10》）。信仰若無理性，就會退化成迷信。而迷信
比不信更可怕──走火入魔，後果不堪設想。

人對於宗教，固然是先憑信心接受，以後得用理性思考、評估所信的
內容。正如有人說得好﹕「心以特快車的速度進入救恩，但思想以貨
車的慢速跟在後面。」皈依宗教之後也得使用大腦，免得半途被拋棄
在鐵道的側軌上。

歷年來，基要派的教會很少產生思想家或科學家，但很多無神論者卻
高據思想界與科學家的要津。此一客觀具體事實不得不發人深省。

誤解聖保羅的心意

牛津才子衛斯理．約翰的家學淵源，使他從小就在聖公會「理性的信
仰」大纛下受造就。他相信，「即使人在墮落之後，理性的功能仍足
夠有效地引人向主；信仰的本質在尋求理性的信仰，啟示既不蒙騙理
性，也不勾消理性，而是使之謙卑，從而激勵之，促成之。」

教會中的非理性主義者最喜歡引用聖保羅在《林前．一18∼二5》的
話，其實聖保羅在此期期以為不可的乃是﹕人在理解上帝時所表現的
任性、隨便和狂妄，一如那些從未認真傾聽上帝的話，就隨意漫罵上
帝所暴露的色厲內荏、任性和無知。他們只要再讀下去，「然而在完
全的人中，我們也講智慧，但不是這世上的智慧，也不是這世上有權
有位將要敗亡之人的智慧。我們講的，乃是從前所隱藏，神奧秘的智
慧，就是神在萬世以前，預定使我們得榮耀的。」（《林前．二6、
7》）這才是聖保羅的真正心意。

理性無法製造信心

理性當然有其限制，它不能產生信仰，無法製造信心、盼望與愛心。
這些都是上帝直接的恩賜。然而，唯理主義的窠臼，乃是把信仰解釋
為一種哲學思想或神學理論，凡是人類頭腦想不通的就不相信。其
實，理性若降服在聖靈的管制下，可以使信仰如虎添翼，發揮事半功
倍的信心效果。（作者為伯特利美東神學院實踐神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