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賄4,000多萬元的成克杰，卻原來正是老資格反腐倡廉的先鋒模範
人物。早在1994年，他就大聲疾呼要深入開展反腐敗鬥爭、從嚴懲治
貪污受賄。

對照今天曝光的腐敗事實，我們的第一反應當然是目瞪口呆。原來這
傢伙人模狗樣、口誅筆伐的正是他自己。他怎麼會講這話講得那麼從
容、那麼激憤、那麼恰到好處呢？

再往開裡想一想，又心平氣和起來。是啊，成克杰不只所言與所行不
一致，兩面三刀，即同屬他的行為，也是參差不齊的。就這麼一個一
頭扎進錢眼的腐敗份子，竟能鮮花插在牛糞上，寫出一手好字呢。再
看其他已經暴露的腐敗份子，哪一個在暴露之前不也是紅得發紫、深
得領導和黨的寵愛？而現在都在台上一本正經、道貌岸然的袞袞諸
公，也肯定包含有未來才露出崢嶸面目的壞份子。

紅皮黑心可以說是一切腐敗份子的共同身心結構公式。有紅皮，才能
欺騙黨、欺騙人民、欺騙領導、欺騙一切需要欺騙者，為腐敗創造條
件。有黑心，才會與黨和人民拉開足夠的距離，信心百倍、鬥志昂揚
地來搞腐敗。

至於白皮黑心如何來歷，則不能全怨他們自己。從小時候做好孩子、
少先隊員，大了入團入黨，再大了提幹晉升，大家都在「做」戲、表
演，精心裝扮自己的「皮」。如此成為習慣、成為風氣、成為浩劫，
除了深山荒野的化外之人，可以說全中國再難找到表裡完全一致的倖
存者，包括筆者在內。不同主要在程度深淺高低不一而已。比如筆
者，沒有做官的前程，也沒有發財的背景，有所顧忌的也就是個名
聲，所以相對而言，還算比較老實，也比較傻一點。反之，求官、求
富、求名的上進心越強，官做得越大，財發得越多，名聲越顯赫，
「皮」與「心」之間的距離，一般也要相應增大，直至紅皮黑心，便
成了許多壞份子的基本素養。不獨貪污腐敗如此。

最近大陸傳得沸沸揚揚，說余秋雨、王蒙等人類靈魂工程師，居然都
有「做秀」的嫌疑。不少人難以接受，好像這就不夠純潔、美麗了。
其實，此乃中國特色教養和社會化的題中應有之義。平時大家習慣成
自然，不說不知道而已。

表裡不一，用來欺騙別人是當然的，不過有時可能把自己也附帶捎進
去。特別是那些不安本份、喜歡在「好人」、「模範」、「先鋒」、
「先進」的「皮」下另外搞些小動作、攢點私房錢的聰明人，兩面三
刀，習以為常，搞小動作駕輕就熟。說不清、也說不定從哪天起，變
得自己不認識自己了，還不知不覺。

表裡不一，大家都做好人，壞水都藏在心裡，真好、假好因此難以分
辨，是好、是壞也很難分辨。直到有朝一日，東窗事發，大家這才眼
睛為之一亮，可也為時太晚。畢竟，成克杰還算是比較老實本份的腐
敗份子，平時不怎麼鋪張揮霍，眼看性命不保，贓款如數奉還。更多
的時候，則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

如此一來，有些人受賄腐敗，豈不事出有因？然也。但是「師傅引進
門，修行在各人」。中國固然有紅皮黑心滋生茁壯的肥沃土壤，究竟
誰能開花、結果，卻主要靠他自己。否則，為什麼我能安安穩穩坐在
這裡大放厥辭，讀者諸公能心安理得上網看新聞、進論壇，而成克杰
就不能呢？我們不都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嗎？

因為處在這樣容易讓人變形、變態的環境中，所以我們要特別警惕自
己，不要一不小心就出溜到對立面去了，同時也要特別警惕，一不注
意朋友便成了敵人、恩人成了仇人、救星成了災星、好榜樣成了壞榜
樣。防微杜漸，不輕信自己的英明偉大，更不盲從別人的光榮正確。
這才是在下勞神費力寫作本文的險惡居心所在。(2000.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