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之許先生說：「民主就其本義而言，是由被統治者依定期的自由公
正選舉來選舉其統治者。」

亦文回駁說：「這種觀點停留在民主的表面和形式上，根本沒有抓住
民主的實質。選舉幹什麼？為選舉而選舉？沒有目的的選舉只剩下個
空殼，而有目的的選舉，則不一定非要選舉不可。因地制宜，用最合
適的手段儘快實現目的就行了，為什麼要捨近求遠、非搞選舉不
可？」

亦文的關鍵性錯誤是﹕用否定民主程序來否定民主內容。

古今中外，沒有一個沒有民主程序的民主國家。尤其是沒有一個沒有
公平、公開、公正的普（直）選這個最重要程序的民主國家。

雖然選舉不等於民主，但沒有選舉肯定就沒有民主。正如呼吸不等於
是一個生命，但沒有呼吸這個活動，就沒有生命一樣。

否定選舉就是否定民主。

一、不存在「沒有目的的選舉」

有各式各樣的選舉。有曹錕的豬仔選舉、中共的人大選舉、香港的
800人小圈子的特首選舉、民主國家的各類選舉。這些選舉或為了遮
羞，或為了披上合法外衣，或為了選出政治的決策人等等，都是有目
的的選舉。至今還沒有見過無目的選舉這一無聊遊戲。

亦文反民主程序的手法是這樣的：第一步是無中生有，先製造一個
「沒有目的的選舉只剩下個空殼」的莫須有罪名；第二步就是把這莫
須有罪名栽贓於民主，指責民主選舉就是沒有目的的選舉，是個空
殼；第三步就是否定民主的一切。

再重複強調一次：民主選舉的目的明確得很，就是為了確定政治決策
人！

二、民主這個目的，只有選舉這個程序才可達至

亦文從兩方面來反對民主。上面指出他用莫須有的「沒有目的的選
舉」罪名來反對民主。下面是從「有目的的選舉」來否定民主選舉。

他們的詭辯伎倆，第一步是把不是民主選舉的目的強塞為民主選舉的
目的。比如說，他們硬把搞好經濟這個政府施政的目的，當作民主選
舉的目的；第二步是指出這個目的不用選舉可以達至，比如說，一個
專制政府也可達到搞好經濟的目的。這樣就可以達到「有目的的選
舉，則不一定非要選舉不可」的結論。在這樣偷天換日的詭辯下否定
了選舉，也就是全盤否定了民主。

民主選舉的直接目的是選出政治決策人。至於立個好皇帝、組織一個
好政府、搞好經濟或治安，等等，都不是民主選舉的直接目的，頂多
是選出政治決策人要去完成的目的；或說是民主選舉的間接目的。所
以，民主選舉這個目的非通過選舉就無法達到。

三、為什麼要以民主取代專制？

反民主人士一定馬上反駁說，既然所有人們追求的目的，民主、專制
制度都可達到，那為什麼非要把現在的專制制度改為民主制度不可
呢？保留專制制度不是更省力嗎？

理由至少有三點。

（一）很多目的專制、民主都可達到；某些特定目的，可能專制會發
　　　揮更大之威力去快速完成，例如建立人民公社、完成畝產萬斤
　　　任務、全國小高爐、放衛星等等。但從長遠和總體來看，民主
　　　國家比較能達到長治久安的目的。專制國家則全都為制度和政
　　　權的存亡惶惶不可終日。民主國家人民的物質和精神生活都比
　　　專制國家好得多。
（二）民主制度追求的不是最好，而是追求它不是最壞。環顧古今中
　　　外歷史現實，人類大災難大多數都發生在專制之國或民主初建
　　　期的國家。證明民主制度是防止人類大災難的可靠辦法，試列
　　　出近百年來中、俄和英、美大災難相比就可證之。
（三）民主制度能保證人民享有人權和自由，每個人都可以堂堂正正
　　　地做人，人民可以有尊嚴地生活。專制制度下人民在政治上必
　　　然是奴隸，被奴役的程度可能有輕重之分，但本質無異。試以
　　　印度種姓中的最下層的不可接觸者今天在民主印度的法律地
　　　位，和專制中國中的農民在戶口制度下的政治經濟地位與他們
　　　在城市謀生所遭受到的歧視和迫害相比，又看一下過去的地富
　　　反壞右的奴隸不如的被專政地位，再看一下今天的「超生」
　　　者，他們連做人的地位和身分也沒有，如果現在還是憑證供應
　　　物質的話，他們連生存權也沒有。這種21世紀的奴隸制，在民
　　　主世界是不可想像的事。

基於這三點，民主成為世界人心所向，成為勢不可擋的巨流，並令全
世界專制統治者為保權力而提心吊膽過日子。

四、民主重在程序而非結果

亦文說：「這種觀點停留在民主的表面和形式上，根本沒有抓住民主
的實質。」這樣地批別人不了解民主，正顯示出亦文自己連民主ＡＢ
Ｃ都沒有搞通。

民主的基本精神就是追求程序的平等、機會的平等、起點的平等，而
不是追求結果的平等。當然，結果的平等也很重要。

比如說速度比賽，我們要求的是起點公平。一場足球比賽，如果白人
隊可由自己決定出賽球員，黑人隊要由球證（裁判）指派球員，即使
是黑人隊勝出，我們也不接受，因為這不是我們所追求的球賽程序的
平等。只要雙方都同樣有權自由決定派出球員，比賽過程公正，不管
哪一隊勝出，產生的勝負結果不平等，我們都能接受。因為我們追求
的是程序平等，不是賽果平等。

亦文批評別人停留在民主的形式上。這正暴露出他不懂民主的基本常
識：民主的形式重於內容、程序重於內容。(2000.3.12)


後記

看過亦文的大部份民主理論，發現亦文是認同民主的。但問題出在﹕
他用專制的思維去理解民主。他所得到的結論，往往不但不能維護和
促進民主，反而成了民主的絆腳石。更大的問題在於，維護專制的人
士也是用專制思維去曲解民主，並在這曲解的基礎上去反民主。這樣
會造成兩個互相助長的惡果﹕

●其一，在民主與專制的論戰戰場上，這些民主理論為反民主理論提
　供炮彈；
●其二，有相當一部份擁護民主人士，也是用專制思維去理解民主，
　並用這樣的理解和結論去和專制人士辯論。這樣的辯論結果，一是
　只有把問題糾纏不清，沒法把問題釐清；二是在「理」方面輸給了
　專制人士。

我選擇亦文的文章來評論，並不是想批駁對方的理論，而是志於剖析
用專制思維理解民主所帶來對促進中國民主的危害性。希望我的評論
有助於維護民主和反對專制，也希望這些評論有助於民主知識的普及
和啟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