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是我國第一大考。從隋唐以降，這種制度既是統治階級選拔人才
的方法，也是邀買人心的一種手段。到了等級森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
時期，高考成了「賤民」階級──農民及其子女──躍升更高階級的
唯一途徑。一朝金榜題名，昨天還備受歧視的農村人，從此就可以脫
離苦海，成為人人羨慕的天之驕子。正因為高考決定著許多人的榮辱
和命運，所以發生在湖南郴州、廣東電白等地的考場大面積舞弊案，
就顯得極為正常。如果不發生這樣的事，才奇怪哪！

在我的生命裡，除了「6．4」，唯有「黑色7月」留下了刻骨銘心的
記憶。它們還改變了我一生的命運。我出生世代官宦之家。祖父是國
軍高級將領。按傳統的觀點，我們家也算是貴族之家了。如果不是父
親被流放到農村，我本來也是不需要依靠高考跳出農門、改變「低
賤」的命運的。

沒有一個國家的人能夠理解中國人，特別是農村人對高考的巨大熱
情。

有這樣一個真實的故事﹕一對農民的女兒，姊妹倆成績都不錯；到了
該念初中時，因為家裡窮，必須一人幹活、一人念書。母親讓姊妹倆
抓鬮，結果妹妹抓到了。

後來，妹妹讀完中學考上了大學。她與姊姊的命運，今生今世不再相
同。站在壯觀的現代化教學大樓前，妹妹用普通話談起往事，聲淚俱
下。此時的姊姊，與妹妹截然相反。她跟母親一樣，身穿洗褪了色的
老式斜襟藍布罩衫，腳下穿草鞋，放牛、背草、劈柴，忙個不停。如
果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這將是她一生的寫照。

這只是表面的差異。更重要的是，妹妹從此擠身城市生活，得到的是
敬重，也為後代創造了不同的生活環境。城市人失業了，也有失業救
濟。而姊姊和她的孩子，卻永遠走不出世世代代生活的小山村；偶而
進一次城，還會被罵作「泥腿子」；想在城市打工，還必須取得城市
人的允許。一個農村人只能、而且必須不斷地勞作下去，即使到了80
歲，也不能停下來；不然就只有餓死。

那些在農村苦熬了一輩子的農民，把改變命運的希望寄託在兒女身
上；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去爭取。有一對期盼兒子跳出農門的父
母，在兒子高考前夕，查出母親患了絕症。但是為了兒子的前途，老
兩口什麼都沒有對兒子說。這個故事感天動地。但讀起來，總覺得有
點悲哀。

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沒有實行全國性的統一考試，唯有中國是個例
外。高考舞弊與考生的個人品行無關。如果不廢除封建等級制度，並
且繼續沿用一考定終身的選拔制度，高考舞弊之風只會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