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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個永遠的反對者

青松

華人政治缺乏反對的傳統。所以,華人參政似乎只有兩條路可走﹕要
嘛,就做現政權的同路人;要嘛,就致力於推翻現政權,做未來政權
的同路人。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現象,首先是由於當權者的意志。一個專制的當權
者是不允許有反對者的。你要嘛,做他的同路人;要嘛,就脫離政治
去終南山上做道士,或者去做他無法約束的叛逆。沒有報紙讓你宣傳
你的主張。沒有議會讓你來討論當權者的做法。久而久之,華人也就
沒有了反對的傳統。

我有一個十分要好的朋友,由於在現體制內屢受排斥,頗有懷才不遇
之感,於是在兩年前北京「小陽春」之時加入了國內新成立的一個政
治組織。由於該組織係初創,且由於人們畏於專制制度的餘威而對新
興的政治組織敬而遠之,所以,我的這位朋友在一剎那間成為一個小
有名氣的政治人物。然而,當執政者突然冷卻政治氣氛,而黨組織也
突然向它伸手、承諾給予政治上的某些好處時,他隨即義無反顧地成
為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的一個積極份子。不僅如此,這時他也就非常
鄙視類似我這種身處民主花瓶黨、屬於政治歸隱者的人了。用他的話
說是﹕「我們中國共產黨才是真正的黨派!是主導政治的黨派!」只
可惜中國共產黨遠沒有他所想像的那麼大度﹕你曾經參加過不三不四
的組織,又經常發表對黨不利的言論,撰寫對黨不利的文章,現在又
想鑽到黨的隊伍裡來,沒門!先把你抓起來再說!一年多前他曾經把
自己與方覺相類比,認為黨不珍惜人才,無情打擊黨內的非主流派。
現在他真地落到了與方覺先生差不多的命運。不知他自己現在的感受
如何?

我在這裡說這些,絕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事實上,在他入獄之後,
我是僅有的、公開為他的事奔走的兩個朋友之一。我只是覺得他很可
悲!為什麼不能堅守在他曾經參與過的組織中做一個現政權的堅定反
對者呢?他可能有他自己的理由,即通常說的「到黨裡面去改變
黨」。但真地是如此嗎?他應該知道,他成為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的
一份子這一事實本身,已成為對他原來所加入組織和他所要實踐的民
主理想的最大傷害。我不想說他是去助紂為虐。這太刻薄。但不容否
認的是﹕這一行為與他的民主理想──如果他真有民主理想的話──
顯然是背道而馳的。所以,我認為他的事件是一個悲劇──他脫離原
組織而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是一個悲劇。他的被捕更是一個悲劇!

如果說我的這位朋友是那種只要條件允許便要成為當權者的同路人的
典型,那麼,現實中顯然還存在另外一些人。他們的做法就是逢中必
反、逢共必反。他們很少對國家政權的民主建設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仿佛在他們的心目中只有一件事情值得做,那就是推翻現政權,以建
立一個由他們自己主導的政權;甚至不惜為此而像中共一樣,聲嘶力
竭地宣揚革命和暴力。還有一些知名的政治異議人士,他們並不是像
一些理智而無私的民主人士那樣去辦民主刊物、宣傳民主思想、研究
民主理論、草擬民主憲法,而是得意於「昨天我得到了阿扁總統的接
見」、「今天我又得到了柯林頓總統的接見」之類的準外交活動。他
們那樣做、那樣說的目的無非是要借此來抬高、鞏固自己在民運中的
統治地位,同時也可從中體味一下在中共體制中無權體味的政治快
樂。這樣的人物和這樣的行為,於中國的民主運動可以說有百害而無
一益,誠應摒棄之。

而要擺脫上面存在的兩種問題,中國有志於民主的人士們顯然應該做
到兩點﹕一是要使自己真正具備民主的意識,二是要有做一個永遠的
反對者的意識。而這後一個意識的意義又在於﹕你要有一個不以行政
人員身分參與政治的準備。(2000年7月3日於中國河北省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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