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依照自己的形像造人，
　　　　　　　依照他的形像造男造女。
　　　　　　　		──《創世紀》

　　　　　　　祖輩的重擔壓彎了腰脊，
　　　　　　　他手扶鋤頭凝望著大地，
　　　　　　　背上馱著繁華世界的重負，
　　　　　　　臉上佈滿時代遺留的空虛。
　　　　　　　是誰使他痴呆如一頭老黃牛──
　　　　　　　既沒有歡樂也無所謂悲哀，
　　　　　　　無所謂絕望也無所謂希冀？
　　　　　　　是誰使他粗野的下巴下垂？
　　　　　　　是誰的鐵腕使他緊鎖雙眉？
　　　　　　　是誰將他腦中的靈光吹熄？

　　　　　　　上帝創造生靈，讓他統治海洋
　　　　　　　主宰大地，探索宇宙的奧秘，
　　　　　　　尋求神力，感受永恆的熱情，
　　　　　　　難道到頭來就是如此可憐的東西？
　　　　　　　上帝塑造星辰，標明運行的軌跡，
　　　　　　　難道就夢出如此可怕的夢囈？
　　　　　　　既然在地獄每個魔窟的最底層
　　　　　　　也找不出比這更恐怖的形體──
　　　　　　　找不出更多的對貪婪世界的怨責，
　　　　　　　找不出更糟的對人類靈魂的驚擾，
　　　　　　　找不出更大的對宇宙秩序的衝擊。

　　　　　　　他與六翼天使【註二】何止霄壤之隔？
　　　　　　　對於這刑輪之下苦命的奴隸，
　　　　　　　柏拉圖或七星詩社【註三】的高雅有何意義？
　　　　　　　入雲的歌聲染彩的晨曦
　　　　　　　綻紅滴露的玫瑰又有何意義？
　　　　　　　可怕的形體濃縮了祖輩的苦難，
　　　　　　　壓彎的腰脊展示著時代的悲劇；
　　　　　　　被拋棄被劫掠被褻瀆被剝奪的人
　　　　　　　向世界的判官發出抗議的吼聲，
　　　　　　　吼聲震天呼喚著一場暴風雨！

　　　　　　　啊，各國的主宰、老爺和大人先生，
　　　　　　　這被扭曲的失卻靈魂的怪物
　　　　　　　就是你們獻給上帝的工藝品？
　　　　　　　你們將怎樣伸直他壓彎的腰脊？
　　　　　　　你們將怎樣還給他不朽的靈魂？
　　　　　　　你們將怎樣讓他重新仰望天光
　　　　　　　奏響音樂恢復那甜美的夢境？
　　　　　　　你們將怎樣洗刷歷史的恥辱和罪惡
　　　　　　　治愈沈痾固疾、撫平累累傷痕？

　　　　　　　啊，各國的大人先生，
　　　　　　　未來同這個人的宿債將如何結清？
　　　　　　　當反抗的風暴席捲世界之時，
　　　　　　　怎樣回答義正辭嚴的詰問？
　　　　　　　在千百年沈默的醞釀過後，
　　　　　　　當喑啞的「恐怖」突然向上帝作出答覆，
　　　　　　　一切王國和養尊處優的王公貴族，
　　　　　　　一切將他扭曲成非人的人，
　　　　　　　怎樣的結局將等待著你們？！

【附註】

一、米勒（Jean Francois Millet, 1814∼1875）﹕法國畫家，巴比
　　松畫派的代表人物，曾長期在巴比松村莊從事農耕。《扶鋤頭的
　　人》是他的名作之一。
二、六翼天使﹕九級天使中地位最高者。
三、七星詩社﹕文藝復興時期法國的一個詩歌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