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0日的《民主與法制畫報》在一篇題為《下崗博士無奈出國》的 文章中介紹了這樣一個故事﹕一位名叫郭品正、現年35歲的腦外科博 士,兩年前被他所在的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邵逸夫醫院解聘。此後, 他在1年多的時間裡求職於國內多家醫院。這些醫院開始都答應聘用 他,但在到他的原就職醫院了解後,均不再聘用他。1年多時間的下 崗生涯,使博士的生活陷入了困境;女友也離他而去。沒有辦法,博 士只好通過互聯網向國外有關機構寄發求職信。最後,他與美國加州 大學醫學中心取得了聯繫。1999年12月底,美方派專人到上海對博士 進行面試。今年4月,他收到加州大學的正式邀請書,對方給他提供 了一個年薪3.4萬美元(相當於其國內年薪20倍)的職務,並承諾解 決住房,提供科研經費。 那麼,博士為什麼被解聘呢? 他出身貧寒,1991年從上海醫科大學研究生院畢業,兩年後考入浙江 大學攻讀博士。在校期間,他曾獲得浙醫大研究生最高獎「葛克全獎 學金」,1996年8月獲得博士學位。他是浙江省至今唯一一位腦外科 博士,所以毫無疑問也是他所就職的附屬邵逸夫醫院唯一一位腦外科 博士。他之被解職,是經院方認真研究決定的。理由是在當時開始的 新一輪聘任工作中,博士所在的腦外科部份人員提出不要再與博士簽 訂續聘合同,而院方在對相關人員的了解後做出的結論是﹕博士是導 致腦外科團結差、醫療糾紛不斷等問題的根本原因。那麼博士自己如 何認識自己未被續聘這件事呢?博士自己的解釋是﹕腦外科存在濫用 抗生素藥物的現象,而他反對在治療中濫用一些抗生素藥物,害怕因 此而發生醫療事故。但因抗生素類藥物的使用與人們的經濟利益有緊 密的關係──有回扣──,所以他的建議引起科主任的反感,造成科 主任與他關係上的緊張狀況。雖然如此,博士仍然認為院方解聘自己 的理由不充分,因為院方的聘用制度並沒有類似的規定。 該報導還指出,一些人對博士被解聘一事的看法是﹕「科研人員自身 要有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也就是認為﹕博士沒有能夠很好地處理 人際關係。更直接地說,是他不該對那種濫用抗生素藥物的做法表示 異議。說穿了﹕你既然不願同流合污,那麼,你至少要學會明哲保 身。我們但願對待人才的這種態度在國內只存在於解聘博士的這家醫 院,讓我們的博士還有其它地方可以容身。但事實是﹕情況並非如 此。從博士被解聘後在求職的過程中一再因對方對他在原就任醫院任 職情況的了解而失敗來看,這種對待人的態度是一種普遍性的存在。 所以我們不得不有這樣的擔心﹕我們就是這樣任人唯賢的嗎? 好在,博士的就職環境還有更廣闊的選擇,於是他去了國外,而且獲 得了更高的待遇。然而這就更是我們的悲哀了!當我們感嘆於出國留 洋的學子不願報效祖國的時候,我們的「嫡生博士」們卻也在無奈中 離我們遠去了!我們不能不懷疑﹕我們正在使用的是一些什麼人呀? 中國歷史上有一個關於「雞鳴狗盜」的故事,是說在那個時代,僅有 極其低微本領的人也會被利用起來。《資治通鑒.周紀一》中更有這 樣一段記載﹕「子思言苟變于衛侯曰﹕『其才可將五百乘。』公曰﹕ 『吾知其可將,然變也嘗為吏,賦于民而食人二雞子,故弗用也。』 子思曰﹕『夫聖人之官人,猶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長,棄其所短;故 杞梓連抱而有數尺之朽,良工不棄。今君處戰國之世,選爪牙之士, 而以二卵棄干城之將,此不可使聞于鄰國也。』公曰﹕『謹受教 矣!』」。我想,我們的浙大醫學院附屬邵逸夫醫院、以及那些因博 士在此醫院的任職情況而不敢聘用他的醫院,肯定是不存在這種「處 戰國之世」之思維的。所以,他們才會毫不猶豫地棄用我們的博士! 新加坡國立大學的王建國教授在發表於2000年3月31日《經濟學消息 報》上的《資本引進還是資本流失》一文中感嘆道﹕「中國的貨幣資 本和人力資本像大出血般地流出中國,流到國外。因為中國內資的貨 幣資本和人力資本必須受傳統體制約束,在體制內運作。但傳統體制 是排斥作為內資的貨幣資本和人力資本的……中國的傳統體制排斥人 力資本更尤甚之。什麼是人力資本?人力資本是貨幣資本投入教育後 轉化而成的活的知識、活的科技,這就是人才。人才不僅擁有知識, 運用知識,而且創造知識和科技。好的人才,一人能頂千軍萬馬。人 才(而不是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人力資本是經濟成長的決定因 素。資本與勞動力的結合,如果沒有人力資本做中介,它們不可能創 造出什麼財富,就更不要去談什麼效率與效益了。」 王教授是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論述人才流失問題的,而經濟學以分析問 題時的「不近人情」著名。但王教授在他這篇大作的結尾卻寫出了這 樣一段頗動感情的話﹕「我真的很羨慕那些對人才求賢若渴的國家和 政府,我多麼希望中國也會有這麼一天!」我與王教授有同樣的期 待,但願我們不要總是在「任人唯賢」的幻滅中寄託我們的感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