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自由民主理念,人人都有說自由民主「不是」的資格。不但朱鎔 基,就是夏桀、商紂、秦始皇帝、隋煬帝、明太祖,以及斯大林同 志、希特勒先生,乃至我們的祖先北京猿人、元謀猿人、非洲古猿, 都可以大膽站出來,暢所欲言。即使與我們人類不大相干的獅、虎、 豺、狼,蟲、鳥、蟻、蛇,草、木、土、石,細胞、細菌,分子、元 素,只要有願望、有看法、能開口,也不妨各抒己見。 問題在於﹕如此自由討論,事實上行不行得通、有沒有必要?比如, 蟲、鳥、蟻、蛇的意見,我們聽不懂。就是請來有關專家,弄懂它們 的意思了,又會因為它們根本不知民主為何物,只曉得不能吃、不能 喝、做不了窩、打不了洞,於是徹頭徹尾一通臭罵,洗耳恭聽這通臭 罵又有何必要? 希特勒先生對自由民主當然也有滿肚子心裡話要說,比如二戰時期那 麼多的民主國家一起來欺負他,還不講原則,拉扯上共產主義俄國, 以多勝少,明顯不仗義、不英雄、不公平。依希特勒先生滔滔不絕的 高見,最好用最尖端技術讓他起死回生,再來人間決一勝負。生靈塗 炭在所不惜。試問誰還有耐心聽精神偏執狂希特勒大放闕辭? 因此事實上,自由討論也還是有資格限制的。首先,沒有開口和聽話 的必備器官,就沒有資格參加討論。其次,沒有思考的必備器官,只 能發出無意義單音節者也沒資格參加討論。再次,語言不通者不能參 加討論。 當然,朱鎔基各種器官一應俱全,還懂外語,與台灣討論民主,在溝 通上似乎不成問題。但是細想一想,又不盡然。比如他自比商鞅,這 就是民主人士怎麼也無法正確理解的英明抉擇。讓中國君主專制的設 計師商鞅先生拿出他的《商君書》來,給西方民主思想家孟德斯鳩上 一課,我料定孟先生是怎麼也聽不懂的,雖然他們都是搞「法」的同 行。相反,商先生聽孟先生講《論法的精神》課,大概也會如同貿然 深入霧氣蒸騰女浴室的莽李逵,腦子裡除了一片白花花,很難找到別 的什麼。可以想見,當朱鎔基緊跟在前輩高人商鞅先生的後面,駕臨 台灣視察大選的時候,呈現在他眼前的,必然是一面巨大的政治哈哈 鏡。至於這鏡子後邊有什麼,一來他沒有興致理會,二來他想理會恐 怕也理會不了。 共產黨批判蔣介石獨裁專制批了幾十年,嘲笑國民黨真獨裁、假民主 也過了幾十年,它自己標榜民主專政也標榜了幾十年,到頭來,倒讓 台灣在國際上露了臉、拔了民主的頭籌。這口惡氣,自然非出不可。 無奈出氣的器官不爭氣,只能鋪排出幾件破爛不堪的舊兵刃﹕曰假民 主,曰欺騙,曰鬧劇。潛心民主了這麼多年,硬是拿不出點新貨色、 新見解,實在令人失望。朱鎔基以敢講、敢說著稱,居然也沒有 「敢」出什麼新花樣,更讓人寒心。我不由想到,共產黨也好,朱鎔 基也好,是不是這一部份器官已然老化、退化,只能發出幾十年一貫 制的單音節了呢?如此,豈不又多了一條不夠格的資本? (200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