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大選前夕，自以為在海外頗吃得開的朱鎔基跑出來放過一大炮，
滿心希望把阿扁的支持者嚇得落荒而逃。沒料到恰好相反，阿扁偏偏
當選。然後朱大人總算老實了一段時間，直到最近才又發話說﹕台灣
選舉是一大笑話，倒把他自己剛鬧的笑話給忘了。真是貴人多忘啊。

我們小民百姓卻沒有這麼健忘。我還記得五年以前，尚未走出校門，
老師跟我說到朱鎔基時頗有微辭﹕什麼對部下就像對待孫子啦，吹牛
皮吹得信心十足啦，等等。當時我還直納悶﹕老師不是鄧小平的改革
派嗎？怎麼反說鄧大爺愛將的不是呢？然而薑到底是老的辣，老師不
愧曾經小八路的幹活，又在文革以前與陳伯達、鄧力群輩共過事，看
人眼光的穿透力非我們後生晚輩可比。現在看來，雖然朱鎔基的確在
指揮中國經濟軟著陸方面有過人的貢獻，但是離他自己的吹噓，實在
相差太遠了。

因此他在中國國內的威信從他走馬上任總理的那一天起，就在不斷下
降。僅從報導朱鎔基開會的電視上看，最初朱總講話時大家忙不迭地
記筆記，頗有一句頂一萬句的氣勢。後來記筆記的便越來越少，儘管
講話者依然是那麼聲色俱厲、斬釘截鐵。

朱總在國外新聞媒體面前通情達理、談笑風生，對我們國內的新聞同
行，則簡直當做孫子的孫子，玩弄於股掌之上、恐嚇於拳頭之下。前
些時傳聞朱大人駕臨中央電視台《焦點訪談》節目組，放出話音，要
輿論把他也請進監督範圍之內。我私下琢磨若干時日也沒鬧明白﹕我
們這些枉稱無冕之王的記者，都難得一見這位當代中國的真王爺，監
督云云，又從何談起？採訪朱鎔基難，幾乎是國內新聞界的共識。

民主制度建設一貫是中共的弱項。自有毛澤東以來，民主作風便被當
作鎮山之寶，拿來對付一切民主進步的呼籲。連大獨裁者毛澤東都還
忘不了時不時地在老百姓面前炫耀自己「走群眾路線」的民主作風。
獨有朱鎔基脫褲子放屁──乾脆，敢於把這點花裡胡哨的遮羞布完全
扔掉不要。

知朱鎔基者，莫若朱鎔基也。人們應該還記得，他曾自比中國當代的
商鞅。商鞅何許人也？託「四人幫」評法批儒的福，這位2,000多年
前的古人，我們並不陌生。他是中國秦、漢以來顛撲不破的君主專制
的總設計師。中國近代大革命家孫中山的功勞，主要就在撕破了商鞅
的這張設計圖。朱鎔基卓識過人，撇開身前、身邊那麼多的共產黨員
同志不提，偏偏把商鞅引為同道，其用心可謂良苦。

商鞅以嚴刑峻法著稱於世。按照他高度中央集權的設計，毛澤東時代
的專制獨裁、計劃經濟，都還不夠火候，毫無改革開放的必要。用
2,000年前商鞅的眼光看台灣民主，那當然只能是一場混亂不堪、笑
話百出、缺乏效率、勞民傷財、傷風敗俗的鬧劇。(200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