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知道，中國政府以及中國許多知識份子在解釋中國之所以不能實
行民主政治時，幾乎眾口一辭地將它歸結為中國國民文化素質低下、
中國人愚昧。既然如此，如果中國政府如它自己說的那樣也是一個追
求民主的政府，那麼，中國政府應該做的事情當然便是要竭盡全力提
高國民文化素質。而要達到這一目的，無疑必須加強大眾教育。然
而，從中國共產黨執政以來的歷史及現狀看，他們顯然並不具備這樣
的意願。

眾所週知，教育從學生的學習階段看，可分為大學教育和中小學教
育。而這兩個不同階段的教育，可以說具有不同的性質。前者可以說
是精英教育，後者才是大眾教育。因為即使是在發達國家，大學教育
也不可能普及；只有中小學教育才是可以普及的。而正因為如此，中
小學教育被看做提高和保持國民素質的一個根本保證。所以，在發達
國家，這一可以普及的中小學教育，才被法律定義成必須強迫完成的
義務教育。中國政府要實現提高國民素質的目的，自然也必須遵守這
個規律，也就是要加強作為大眾教育的中小學教育。

但我們看到的卻是另一種情況。在毛澤東執政的時期，中國政府十分
露骨地摧殘教育工作者，進而摧毀全社會的教育基礎，肆無忌憚地推
行了幾十年的愚民政策。中小學教育當然也不能倖免於難。可以說，
在經過毛執政近30年之後，中國的國民素質實質上已經滑到歷史的谷
底。在這之後，中國終於重開高考，並為重開高考而恢復了中小學教
育的秩序。然而，這是否意味著中國政府重視大眾教育了呢？答案依
然是否定的。

有心關注中國大眾教育的人們通過對中國大眾教育的調查不難發現以
下兩個問題：

一、教師素質低下，不足以承擔提高國民素質的重任

說中小學教師素質低下，是一件很傷感情的事，但卻說出是一個事
實。中小學教師素質低下的成因很多，歸納起來不外乎以下兩點：

其一、中小學教師基本素質的低質化傾向。──在中國，除大中城市
外，在更廣泛的地區，有相當一部份的中小學教師，根本就沒有接受
過正式的師範或其它大中專教育！在農村，「民辦教師」的比例非常
高；在中小城鎮，也普遍存在大量的「代課教師」。這部份人的性質
說起來很好笑。他們其實是在從中小學走向大中專這個台階時的被淘
汰者。從這一部份人的存在意義上說，中小學教育是在靠一些中小學
教育的失敗者來支撐！而之所以會有這些人被充實到中小學這個崗位
上來，其實只是源於一種類似「中小學教師、尤其是小學教師只要認
字就可以做」這樣一個社會意識！如此，我們也就不會奇怪﹕為什麼
「魏敏芝」們（張藝謀電影《一個也不能少》中的代課教師）也可以
演繹一些讓人們流淚的故事！同時，即使是那些正式的師範畢業生，
在相同文化層次社會成員的比較中，實質上也有素質低下的嫌疑。因
為在中國，人們普遍瞧不起教師這個職業。因此，相對素質較高的中
學生在選擇大中專學習的機會時，一般也就很鄙視師範院校這條途
徑，而師範院校在某種程度上也就成了低素質中學生的自然選擇。此
外，中小學管理上存在著的極其瘋狂的專制主義，使中小學教師的心
理健康受到極大的威脅。封閉的環境、封閉的文化氛圍、封閉的信息
，使中小學教師們大多有暴力化傾向。很多人對待學生的態度是：
「他媽的，敢不聽我的話！」關於這一點，可以從國內不斷增多的有
關教師暴力的報導中得到佐證。

其二、中小學教師缺乏自我提高的內因及條件。──坦率地說，根據
我個人的了解，有這樣一個不容否認的事實﹕即。由於中小學教師社
會地位的低下，他們一般很難產生提高自身素質的內在衝動──能混
一天就混一天唄！而客觀上的環境也極大地限制了他們對自身素質的
提高。由於中國各級政府對中小學教育的投入十分有限，而那些身居
學校校長位置的領導們，又大都喜歡把有限的經費用於吃喝方面的享
樂，卻不願把這些經費用於為教師們訂閱、購買報刊、書籍；教師們
自己由於經濟的原因也無力為之，或者本身也沒有這種意願。所以，
中小學教師嚴重落後於時代。打個不恰當的比方說，當社會已進入ｅ
時代的時候，我們的中小學教師們還停留在狼湮峰火的時代。所以，
他們信息的閉塞、社會及歷史知識的匱乏，是十分令人遺憾的。這一
方面影響到他們形成良好的社會責任感，也影響到他們對社會問題形
成正確的認識。比如，我所知道的一些年齡僅有三十幾歲的教師，居
然還會十分虔誠地教導人們：「毛主席是我們中國人民的大救星。沒
有共產黨，我們還會繼續生活在舊社會的水深火熱之中！」不！我不
是在開玩笑！現實中的確還有很多中小學教師持有這樣的觀點。您可
能覺得這很可悲。但它卻是不容迴避的現實！而繁重的教學任務也從
根本上剝奪了他們進修的權利。在我們這個縣級市的市區中小學裡，
每個中小學教師，一般都要擔負不低於七十個學生的教學任務。每天
備課、講課、批改作業，一天的工作時間要長達十個小時，甚至更
多。在這種情況下，很難要求中小學教師們會拿出時間來充實自己、
提高自身素質。

二、政府不投入，中小學教學基礎設施嚴重滯後

先不說中小學建設與其它行業的比較吧，僅僅從中小學與大中專院校
的比較，你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差距。當大中專院校的教學、生活設施
越來越現代化時，我們看到中小學的師生們依然在生著大煤爐子的教
室裡上課。即使這樣的教室，也不能滿足需要。為什麼會存在每個教
師需要承擔70餘名學生的教學任務這種現象？是因為教室不夠。所
以，每個教室裡便要裝下更多的學生。每個任課教師也便要承擔更重
的教學任務。教室的建設便是如此，實驗室等更高級的教學設施的建
設更不必說了。當我們看到一個又一個注定只是創造更多國有資產蛀
虫的國有企業投資項目上馬時，我們實在搞不清楚，中國政府為什麼
不把那些本該由民間力量來實施的經濟建設項目交還給民間，卻把本
該由政府負責的教育投資項目交給了「希望工程」、交給了「民間力
量辦學」。也許我們的答案只有一個：因為教育投資難以為掌握政府
投資權力的官員們帶來更快捷、更豐厚的個人收益！

一方面以國民素質低下作為拒絕實行民主政治的借口，一方面又拒絕
為提高國民素質去做其本該做的「份內」工作──這就是我們的政府
現在正在實行的「德政」！中國政府應該清楚，搞好全民的中小學教
育是你應盡的義務。無論是在大中城市，還是在偏遠的鄉村，你都必
須為那裡正值學齡的孩子們建設起校舍，派去合格的教師。我們並不
要求你們像西方發達國家那樣為我們的孩子提供真正的「義務教
育」，但也請你們不要把這些孩子們的教育扔給「希望工程」。而你
們應該知道﹕所謂的「希望工程」，是貼在你們腦門上的一個恥辱的
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