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6.4」了。 往年每到這個時候,街道上警察總是比平時「耀眼」。許多人會不約 而同地提到﹕「又到了敏感時期」。在這每年一輪的春夏之交,我在 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是看一些當年的資料,那些情景即刻歷歷在目。 這似乎已成了習慣。 「6.4」!許許多多的人是不會忘記的﹕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庭、那些 親身參與的人、還有那些關注中國命運的人。當然,還有那些「維持 穩定」的當權者、當年涉足的軍人、警察等等。人們知道當年美國發 放了一批「6.4」綠卡。我還聽說﹕「平暴」後,軍隊、武警中有一 批人加入了共產黨,撈了一張「6.4」黨票。不知他們面對今天比當 年更加腐敗的社會,經常有工人示威要求那點可憐的工資的社會,會 不會也說一些時下流行的、諸如「不反腐敗亡國,反腐敗亡黨」之類 的順口溜呢?許多官兵在「平暴」後得到一些紀念品,比如像一只寫 有「北京平暴紀念」的手錶。那些手錶今天還被戴在手腕上嗎? 「6.4」,許許多多的人不會忘記,許許多多的人都在思索。 我記得﹕戒嚴的那一天,天安門仍然人山人海,紅旗飄飄,閃爍著警 燈的一輛輛救護車,在滿天飛舞的傳單裡穿梭。那傳單是在天安門廣 場低空盤旋的幾架軍用直升飛機撒下來的。 我記得﹕北京站六號站台上,密密麻麻地圍坐著學生和市民。對面的 列車裡全是拿著槍的士兵。一些市民向車廂裡遞著從家中煮好的米粥 和雞蛋,耐心地勸告﹕「回去吧,他們都是你們的兄弟姊妹,不能鎮 壓!你們可是人民的子弟兵呀!」而那些站台上有許多學生,爬在膝 蓋上寫著的竟是遺書。 我記得﹕在一個學校的禮堂裡,人們瞪大的雙眼裡浸含著淚水﹕電視 畫面上,陰沈的黑暗裡,全副武裝的士兵和一輛輛的坦克在廣場上橫 衝直撞,碾壓過帳篷,碾壓過民主女神像。之後整個一夜,校園裡彌 漫著時而低沈的曲子、時而憤怒的叫喊。 那些記憶中的11年前的章節,就好像發生在昨天。刺刀、衝鋒槍、坦 克,可以消滅人們的肉體,但是信念是永遠鎮壓不了的! 「6.4」已經播種下民主運動的星星火種,為這個用槍桿子維繫統治 的腐朽殘暴的政權掘了一個墳墓。哀莫大與心死,人們可以不說,可 以附庸什麼「三講」、「三個代表」之類的東西,但對這個共產黨政 權再不抱任何幻想。那是一顆顆冰冷的心。如果說「6.4」時,學生 不懂策略,走得太快、太遠,倒不如說他們走得太慢、心存僥倖、猶 豫不決。這個政權,一邊與你敷衍著「對話」,一邊調動軍隊;你繼 續呼籲吧,他們卻在掃清內部障礙,積極備戰,一舉「平息反革命暴 亂」!老百姓想爭取自己應有的權利?大學生為民請願?我割了你的 喉嚨,你還能對「偉大的文化革命」提意見嗎?二百萬學生要求民 主?我們有四百萬軍隊!坦克過後,你還要民主嗎?現在看來,當時 在學運之初,就應該方向旗幟鮮明,毫不含糊地把運動定位於全民運 動,在趙紫陽、胡啟立開放新聞的那段時期,時不待我地趕快運作。 只有當他們認定鎮壓也還是會失敗時,他們才會與你真正對話,才會 逐步放棄獨裁。 「6.4」是一次民主運動的大演習。我們看清了對方,也看清了自 己。 而且,在海內、外中國人心中,民主、自由的理念,越來越得到廣泛 的認同。星星之火,勢必燎原! 而且,我們也將變得更加成熟、更為堅定。 可能我們對於法輪功不了解,也不贊成。但我們厭惡這個政權對它採 取的瘋狂鎮壓。可能我們對於海外民運的「內鬥」有很大的困惑。但 這絲毫不影響我們追逐民主的腳步。可能我們對美國轟炸我國使館感 到極大憤怒。但我們還是要堅定地學習美國的民主制度。可能我們不 接受台灣獨立。但我們為台灣人建立民主體制感到由衷的高興。任何 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都阻止不了我們對於民主、自由的追求。我 們為了中國迎來民主、自由的春天,正在竭盡所能;可能有時會產生 恐懼,可能有時會有怯懦,但任何時候,我們堅定的信念不會改變! 我相信不會太久,我們就會再一次相聚在那曾經沸騰的天安門廣場。 還有那些被迫居留海外很久的朋友。我們一起,在明淨的天空下,在 那個永遠不能忘懷的、曾經血染的6月4日,為那些逝去的自由戰士, 靜靜地獻上一束鮮花。我們請長眠於地下的他們看一看﹕那個曾讓他 們為之拋頭顱、洒熱血,無比熱愛的中國,已是一個浸染在新世紀明 媚春光裡的自由的中國!(2000年6月2日於中國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