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陰曆15的晚上,太太剛領著小女跨進門來,就大驚失色對我說: 「你猜,她把月亮比作什麼?別看你成天寫寫畫畫地,你一定想像不 到。」 還真是的,別說魯鈍如我者想像不到,就是列位讀者看官,也大概不 會對著圓圓的月亮說,「月亮吃飽了吧?」比喻雖然不很美妙,但畢 竟是一個不到五週歲小家伙前無古人的壯舉。 稀奇古怪念頭特多,是小女來到加拿大的一個明顯變化。在中國,幼 兒園小朋友一天到晚絕大部份時間都圍繞課桌轉遊,小小肩膀要擔負 起國家未來的重託。在加拿大,他們則是想玩就玩、想吃就吃;吃得 盡興,也玩得盡興,只是不能在學校午睡。從中國到加拿大,小女年 紀小小便經歷了一次思想大解放。 每當乘坐下午4點多鐘的公共汽車,眼見三五成群的中、小學生背著 大包、小裹,拿著提琴、球拍,生龍活虎,洶湧而上、喧騰而下,心 裡就有說不出的欣慰和羨慕。加拿大真不愧為兒童少年的天堂。為什 麼中國學生基本功扎實、而想像力、創造力貧乏?答案幾乎就在眼前 的背包裡。這些背包其實往往比中國學生的大得多,不過沈重的必備 書本、筆記本、練習本很少,大部份屬於自由支配的空間。 就是成人,也會有活動空間擴大的感覺。不才如筆者,自從來到加拿 大,寫作的蠢動便時時油然滋生。不怕讀者諸君笑話,反正我自己是 有點沾沾自喜的。從前一拿起筆桿,就要分出一半精力來注意掌握 「分寸」,以免一失足成千古恨,踩響政治地雷、或者掉進思想陷 阱。如今既沒人抓「辮子」,也沒人打「棍子」。至多,人家不理不 睬自己在一邊涼快。還再畏首畏尾、縮手縮腳,豈不成了天才的縮頭 烏龜? 這些都是自由的好處。然而,對從來不曾享有自由、或者從來不曾失 去自由的人們來說,自由是恍兮惚兮、不著邊際、難以捉摸的抽象物 事,是某些花花公子吃飽了撐地杜撰出來騙人錢財的奢侈品。現在時 興談論無形資產。要我說,自由是一個人最大、最重要的無形資產。 它就像空氣一樣,享有時往往不知不覺、人們在西藏和山西「煤都」 那樣的地方還能習慣空氣的稀薄與不潔。但是當你經歷過從空氣稀薄 或不潔到空氣充足或清新、從空氣充足或清新到空氣稀薄或不潔的轉 換,或者缺少空氣到了不能忍受的水平,你便會收獲一個具體實在、 生動活潑的新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