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曾經受迫害的政治異見人士執政以後，面臨的問題之多，自然要
比執政黨人繼承政權面臨的問題要多得多。在許多問題中恐怕最使人
憂慮和擔心的是如何對待政治對手的問題。而在對待政治對手的問題
中恐怕最隱蔽、最棘手的是如何對待政治對手的鎮壓工具、方法、手
段以及政治債務等問題。

中國古老文化傳統的亞文化是講究「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血債要用血來還」等等的。墬入到
共產主義這一次亞文化，不但強調這些，甚至還鼓吹追加受害利息。
發生在中國的文化大革命，更是把這一偏頗的復仇思想推到極端並付
諸實施。許多國民黨黨員、軍人，尤其是原情報部門的成員，在中共
取得政權之後被加了天文數字的重利懲罰。按理，債務人已經清償完
了所有的高利貸政治債務，就不能再被索債。但中共不管這已經極不
公平的原則，繼續索債，到了文化大革命，又把許多已經連本帶息還
清政治債務的人乾脆來個最徹底的一次性解決。筆者的表姊夫吳映
中，本是個國民黨軍統局的下級軍官，因為在國民黨軍事系統擔任要
職的筆者某上輩的故世、遷居國外，找不到人索債，乾脆把他當全部
債務的承擔人，把一個普通的情報人員當國家戰爭罪犯關進瀋陽戰犯
監獄。文化大革命時又不斷向他索債，一直到他中風死亡為止。吳故
世時年齡還不到五十，真是過分得離譜了。

聯繫文化大革命中，中共主席毛澤東居然把最早提出毛澤東思想、時
任中共中央副主席、國家主席的劉少奇，打成中共叛徒、美蔣特務，
把一起打江山的彭德懷、賀龍打成比真正賣國的中國末代溥儀皇帝都
不如的人民公敵投入監獄。毛夫人江清趁亂把自己早年的女佣人投入
監獄……。這種過分的復仇行為，真是達到令人瞠目結舌、頭暈目眩
的境地。

病夫治國真是可怕至極！

復仇者掌權真是民族災難！

民主政治在國家建構上當然要求建立公平次序。但更重要的是在文化
心理上根絕復仇心態。不能讓專制統治有復辟的土壤和可能，擺脫歷
史的惡性循環。

台灣大選以後，陳水扁擔任了中華民國第10任總統，如何處理原來對
自身懷有敵意的情報系統和人員，是對陳水扁先生個人思想和情感的
健康測試。

眾所週知，服務於原專權政治的情報人員，除了正常收羅的不同政見
者的言行之外，難免會加入些憑個人天才或希望發揮出來的想像故事
和虛假情節。被這些材料加害過的當事人有朝一日統管全局時，不應
該過多地追究當事人的個人責任，而應該以杜絕此類情況繼續發生的
原因為己任。用政治權利對政治對手進行「以毒攻毒」不僅是可怕的
報復行為，也是殘忍的野蠻的行為。對本國同胞進行政治索債，是政
治迫害的同義語。

情報系統國家化、中立化、透明化，是真正民主國家的制度建設，是
硬件。政治上克服復仇心理、不計個人冤仇、寬容過去，是真正民主
社會的文化心理建設，是軟件。優質民主軟硬件的匹配才能使國家安
定、美好、繁禜、富強。（2000年4月4日於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