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30年代,中國著名的人權活動家、為保障人權犧牲生命的楊杏佛 說過一句很沈痛的話﹕「爭取民權的保障是18世紀的事情,不幸我們 中國人活在20世紀裡還是不能不做這種18世紀的工作。」中國當代著 名自由主義學者劉軍寧補充說﹕「現在看來,恐怕中國人到了21世紀 還得重操這份未盡的舊業。」聞此言,我的心情就不由得十分沈重。 這段日子因為生病賦閑在家,有空翻一些大陸出版的理論書籍,例如 梁曉聲的《中國社會各階層分析》、黎鳴主編的《危機與思考》等。 大陸思想界、理論界許多學者、專家對社會政治問題的執著探索、認 真研究和大膽表述,使我深受鼓舞,也使我從中感受到時代前進的腳 步。 這兩天我正在讀劉軍寧的著作《共和、民主、憲政》(自由主義思想 研究)。此書由上海三聯書店出版。作者在書裡宣揚自由主義,讚美 憲政民主制度。他說﹕自由民主是一種穩定的、持久的、成功的現代 政體。它自身包含著自我保存的手段。這就是憲政制度。「憲政制度 能夠為依據這種制度而產生的政府提供制度和法理上的合法性,為衝 突的解決提供規則和程序,為社會提供合作的法律和制度基礎,為公 民的自由和權利提供保障。也正是憲政民主把政治安定由建立在統治 者個人統治能力上轉移到建立在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制度上。」 我是從文革那種極度思想專制的黑暗年代走過來的,耳聞目睹許多人 因口頭言論和未經發表的書面言論被以「反革命」罪槍斃。我本人則 因爭取表達言論的自由權利而被多次判刑。我的言論在大陸沒有被「 合法」刊登過。 看到劉軍寧這樣的書可以公開出版發行,而且他還可以在中國社科院 佔一席之地,正在感嘆﹕時代畢竟不同了!我想,中共當局雖然壓制 了中國民主黨以及其它的組織活動,但思想、言論的全面開放已經是 鐵的現實了。 感嘆聲未斷,北京傳來中共當局又吹起反右新風。中宣部對中國社科 院進行指責,並著手整頓社科院,指名對4位鼓吹「資產階級自由 化」的學者──李慎之、茅于軾、樊綱、劉軍寧──進行批判。中共 還規定了三不准﹕不准報紙刊登他們的文章、不准在出版的書上掛名 主編、不准對學生上課和舉辦講座。劉軍寧已經於今年3月被迫離去 社科院的職務。 確實,在中國任何在人權和自由方面的微小進步都是不容易的,都有 許多人要付出巨大代價。看來這些學者也要為表達思想、言論而付出 代價。 然而時代畢竟不同了。在反右年代,凡被掛上右派批判的,無不爭先 恐後寫檢查,痛哭流涕表示悔改。但今天被中宣部點名批判的茅于軾 則敢於公開說﹕歡迎宣傳部門的批判,但希望言論要公正和自由。面 對宣傳部門的封殺,他說﹕這只是在中共宣傳部門有效控制的範圍內 有效,在體制之外就完全無效。現在言論是市場取向,不是封殺可以 阻止。像劉軍寧的言論在年輕人中就很受歡迎,而他在近日也接受電 視台訪問。他還表示﹕如果真正侵犯他的人權,他不惜跟政府打官 司。 可見,新的反右風只是一陣逆風。它煽不起狂熱。它不會再有糊塗的 追隨者,而只會有清醒的批評者。 我願意用劉軍寧的話來結束這篇短文﹕「既然通向市場經濟的大門已 經打開,通向自由主義的大門就再也關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