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扁當選台灣新一屆總統，至少證明了兩個事實：（一）經過多年
來的民主發育，台灣選民的政治意識越來越成熟，選舉過程中表現出
來的參與熱情以及從容鎮定，與西方國家比較起來毫不遜色；（二）
北京多年來的對台政策宣佈破產。所謂的「一國兩制」、「和平統
一」等等，都因為陳水扁的當選而化為泡影。

文攻武嚇再次失去效用

在台灣投票前夕，北京為對台灣大選施加影響，採取的策略基本上還
是鴨霸作風。主要表現在兩方面。

第一，由中共總理朱鎔基隔海喊話。朱鎔基藉由北京兩會閉幕記者會
之機，發表一通措辭強硬的講話。據知情者透露，中南海突然發現台
灣選情「急轉直下」，民進黨背景的陳水扁有可能在選舉中勝出，令
江澤民等人倍感憂慮。經過評估，原本安排由主管對台工作的副總理
錢其琛陪同朱鎔基一起舉行的記者會，臨時改由朱鎔基唱獨角戲。高
層認為，為了加強火力和對台灣的震撼力，由朱鎔基獨自擔綱作出嚴
正宣佈效果更好，故而有了朱氏那篇聲色俱厲的講話。

與此同時，官方還開動宣傳機器並動員包括涉台官員、台灣問題專家
等紛紛對台灣選舉發表看法，可以說是大話、重話、狠話說盡。

第二，繼朱鎔基講話之後，中共國家主席江澤民以中央軍委主席名
義，連續簽發了兩個文件（即第27號和28號令），命令東南沿海實施
空中管制，嚴陣以待，必須確保「首戰用武，用武必勝」；南京戰
區、廣州戰區的空軍和第2炮兵（導彈部隊）一律取消休假；東海艦
隊前沿部隊立即進入戒備狀態。文件特別指出，台灣選後無論誰上
台，都不可抱僥倖心理。

半官方的民調機構──中國社會調查事務所──，更是在北京、上
海、廣州等城市進行電話民意調查。大肆宣揚的結果則顯示，有95%
的受訪者認為，「如果台獨份子上台，就堅決支持政府對台開戰」；
而有90%民眾表示，台灣問題此時不解決，以後會更加複雜。歷來是
學潮急先鋒的北京大學的學生，表示如果陳水扁上台，多所大學的學
生將不排除上街示威，像去年北約炸毀中共駐南斯拉夫大使館那樣，
發動反美、反台獨、反分裂大遊行。

投票前夕北京鼓噪全面止息

凡此種種，都是為了影響台灣選民的投票意向、遏制所謂的台獨力量
膨脹。然而及至台灣投票的前一天（即3月17日），大陸媒體對台灣
選戰出人意外地全部保持沈默。在台灣選情逐漸進入關鍵尾聲之時，
官方喉舌新華社卻一反常態，一連兩天聽不見北京當局對台灣選情的
抨擊聲浪，甚至不曾在報導中提及台灣18日進行投票的「地方選
舉」。輿論重鎮《人民日報》也一改過去的強硬聲調，18日只簡單報
導了台灣的選舉，絲毫感受不到過去幾天的強勢。

對於北京如此180度大轉彎，坊間傳聞不一。一種說法是﹕北京試圖
達到以下兩個目的──一是為了向外界顯示「台灣選舉不過是中國一
個地方政府的選舉」，毋須太受重視；二是傳媒主管接到中宣部的指
示，積極準備批判台獨文章，一旦堅持台獨的勢力上台，立即發動輿
論攻勢，掀起全國人民的反台獨浪潮。

上述傳聞其實只對了一半。在台灣選戰的緊要關頭北京三緘其口，與
其說是為了矮化台灣、厚積薄發，還不如說是他們突然發現，企圖影
響台灣大選，特別是民進黨候選人陳水扁的選情之目的絲毫沒有達
到，甚至出現反效果。各媒體確實接獲北京方面指示，要求降低對台
恫嚇音量，也被要求減少對台灣選舉的報導篇幅，因為，北京方面意
識到，過去幾天的文攻武嚇並未發揮功效，以免民進黨籍候選人當選
後難以收拾。更重要的是，北京耽心態度過於強硬，弓拉得太滿，將
來會失去轉圓的餘地，以及與台灣新領導人和平會談的機會。

在他們看來，既然已無能力控制台灣選舉結果，只好求其次，影響新
任台灣領導人的兩岸政策，使其不偏離過去的基調。最聰明的方法就
是降低對台恫嚇的音量，並在選舉結果公佈、審慎評估未來情勢後再
發言，以免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面對陳水扁時代北京不知所措

當台灣中選會宣佈陳水扁當選數小時之後，北京媒體共發了三條簡短
的消息；中共國台辦才公佈了一則簡短聲明。該聲明可以壓縮成六個
字，即對陳水扁「聽其言，觀其行」──儘管陳水扁在18日晚間發表
的當選感言說，台海的和平與穩定，是雙方人民共同的期待；未來，
願意以最大的善意與決心，進行全方位、建設性的溝通與對話；並誠
摯地歡迎江澤民、朱鎔基以及汪道涵前來台灣訪問。而他與呂秀蓮也
願意在就職之前，前往中國大陸進行「和解與溝通之旅」。

北京也許還會有一些後續反應，但總體上不會超越那六個字。陳水扁
當選，北京方面顯得有些措手不及。表面上看，他們對陳水扁當選「
並不驚訝」（國台辦新聞局長張銘清語），內部則湧動著難以抑制的
失敗感、危機感。

早先曾有對台消息人士透露，包括黨、政、軍、學術、統戰等中國大
陸所有對台工作系統，將於台灣大選揭曉後進行一連串的集會，全盤
分析台灣選舉的結果，最後匯總到中共中央政治局進行高層討論，並
最終形成台灣大選後的對台新政策。這項政策是否對要不要與陳水扁
打交道作出明確的決定不得而知。但我們知道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
是，北京當局不停地使用空頭武力威嚇台灣人，甚至有人揚言陳水扁
當選就意味著戰爭，但台灣人並沒有把北京的文攻武嚇當一回事，堅
持選擇了北京最不喜歡的陳水扁做總統。

對於陳水扁政府，北京最有可能的作法是：（一）在陳水扁就職（5
月20日）前，對陳予以觀察、檢驗，然後再決定對策；（二）在近日
內必然採取一些動作測試台灣的政治立場，並且適時提高對台的壓
力。問題是，陳水扁的大陸政策既然在當選之前不會改變，當選之後
更不會改變；既然武力恫嚇、飛彈不能湊效，那麼提高壓力又有何
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