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朋黨被視為奸。再者,黨尚黑。鄙人以民主個人主義自 許,以自由散漫自悅。但是,幾乎終生都生活在「黨天下」的天網之 下,不得不以眼淚,一哭國民黨的黨天下,二哭中共的「黨天下」, 三哭21世紀的「黨天下」。 1941年初,爆發了充份曝露國、共兩黨抗戰自肥的皖南事變。當年深 秋,我所就讀的浙江省衢州中學,發生了痛打訓導主任楊筠青(國民 黨黨棍)的學潮,學校被解散甄別,鄙人被國民黨軟禁(查良鏞大概 也在此時離校)。當時視公民課、軍訓和訓育部為壓在學生頭上的三 座「黨山」。 噤聲5、6年,考進了有「民主堡壘」美名的浙江大學,彷彿民主自由 多了。但不到半年,就爆發了震驚中外的「于子三運動」。於是校內 國、共兩黨,營壘分明──國民黨以張其昀(地理系教授,國民黨中 央執行委員)為首,以青年軍(保送入學)為先鋒;中共以地下黨為 指揮,以我們這屆新生為前衛──展開了針鋒相對的鬥爭。當時中共 最有力的號召就是「黨派退出學校」;最後以國民黨的敗退台灣而告 終。 「解放」了,我們追求民主和自由的這些知識份子,何等欣喜若狂! 曾幾何時,接著土改、鎮反、抗美援朝、三反五反、思想改造、肅 反、農村合作化、資本主義工商業改造、直至反右,中共一黨專政的 緊箍越來越緊。於是,以儲安平為代表的知識份子,發出了取消「黨 天下」的吶喊。當時批判的重點是「外行領導內行」、「民主黨派輪 流作莊」等,無不以「黨天下」為核心!在這一場專門鎮壓知識份子 的反右運動中,被正式戴帽者70幾萬,加上內控右派(包括筆者等) 不下百萬,受誅連者至少千萬! 文化大革命,顧名思義,又是專對知識份子的!雖然有些黨內「走資 派」作陪,但是100%都作了平反昭雪,甚至連臭名昭著的強姦犯陳再 道也官復原職。只有概括為「牛鬼蛇神」的知識份子如筆者等,以進 牛棚帶頭,以維持原判(檔案結論)落實,不了了之,終生受黨控制 使用。 「6.4」當中,死在中共槍林彈雨和坦克之下的冤魂不知多少? 「6.4」以後,逃亡出境的民運人士,無不九死一生,目的都是為了 逃避「黨天下」。據悉,上世紀末,又有大陸35名大學校長上書中 共,反對「黨委制」。教育部立即答覆「不行」。江澤民為此特別召 見了他們。但江澤民顧左右而言其本人在解放前的大學生涯,並讚揚 當時學生的愛國主義情懷! 我的天呀!江澤民所言,不就是筆者一再所提到的抗日戰爭勝利以後 到1949年的學生運動嗎?其可貴之處就在於「黨派退出學校」和民主 自由!但是中共在奪取政權之後,卻背叛了這些原則,反其道而行 之,而且比國民黨變本加厲,實行一黨專政!如今的台灣和大陸不就 是兩面不同的鏡子嗎?這些校長大概都是初出茅蘆的「犢子」,不然 江澤民騙得了誰呢?!你只要問江一句,當年你的同學都到哪裡去 了?不是被關、被殺、被鬥、就是命歸黃泉了。如江氏者有幾人?你 的入黨介紹人吳學謙(因其子反對「6.4」鎮壓而罷官閑居)呢?當 年領導那場學生運動的直接領導者潘漢年(1955五年被肅反,死於獄 中)和沙文漢(全家極右,死後才摘帽)如何?!至少,和筆者同時 參加中共地下黨外圍組織的,除一人外,皆沒有好下場,大多被劃為 右派!如筆者,還算是倖存者! 中共高層針對這批大學校長,還放風聲說﹕「21世紀也不會放棄一黨 專政」。筆者既反對中共的一黨專政,也不贊成台灣的黨派政治。我 贊成超黨派和全民直選!看來,21世紀只有戴著花崗岩的腦袋、以眼 淚來洗臉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