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素質差,不配享受民主」,這是一種很文雅的說法。而流行 的通俗說法則是:「中國老百姓知道什麼!」說這種話的人一般都是 上過幾年學、能看《人民日報》、讀金庸、瓊瑤小說的所謂「知識份 子」。他們大多在據他們自己說是「共產黨的X部門」工作、拿著據 他們自己說是「共產黨給的」工資、吃著據他們自己說是「共產黨給 的」飯。這些人之所以有這種認識,大致是因為他認為自己素質很 高、而別人不行;他自己知道得很多,而別人什麼也不懂。 我經常有機會與那些被我們的所謂「知識份子」斥為什麼也不懂的、 有文盲之嫌的老百姓們接觸──在農村、在城市街頭、在遠行的公共 汽車上──,他們的認識大都是這樣的:這個政府不行了,南方鬧大 水,北方鬧大旱,當官的只知道斂錢、喝酒、泡小姐,老百姓的日子 越來越難,再不下台,天理不容!我也經常有機會與那些所謂的「知 識份子」們接觸,因為在我日常工作與生活周圍充斥著這種所謂的 「知識份子」。他們或許是因為讀了太多的書、學了太多邏輯對比計 算的方法,所以,在他們的意識中是這樣認識問題的:沒有人能推翻 共產黨的政權!因為共產黨能將擁有幾百萬軍隊的國民黨政權推翻, 所以它的力量是最強大的,因而也是不可戰勝的! 而在不久之前的一天,我的同事們正為報紙上報導的美國因「誤詐」 中國大使館賠償中國二千萬美元、認為由此證明了中國已強大而興高 采烈時,我告訴他們:「你們知道另外一項賠償嗎?不是美國給我們 的賠償,是我們給美國的賠償!」我的這群同事頓時義憤填膺:「我 們為什麼賠他們?」我平靜地告訴他們:「因為我們砸碎了人家大使 館的玻璃!」「那我們賠了他們多少?」「二百九十萬美元。」我依 然十分平靜地對他們說。但我的這群同事憤怒了:「不就是幾塊玻璃 嗎,怎麼要賠這麼多?我們所有的報紙上都沒說這件事。你這純粹是 造謠!」 前述「知識份子」的邏輯自然很不值得一駁。但現實的狀況是,他們 被以愚民教育為基礎、以一面倒的宣傳為龍頭的社會教化,大都弄成 了這麼一種可憎的模樣。他們已不習慣進行辯證的思考,進而反對辯 證的思考;而上述我的這一段經歷則告訴我們,類似的所謂「知識份 子」已不習慣接受不是來自《人民日報》的信息,甚至不接受自己親 眼看到的一些現實。更要命的是,他們因為自己拒絕辯證的思考,進 而反對其他人進行辯證的思考;他們因為自己拒絕不是來自《人民日 報》的信息,因而也反對他人接受這些信息,成為當權者100%的幫 凶! 而應該看到的是﹕正是由於這些所謂「知識份子」的愚蠢,我們有了 一系列愚蠢的學術思想和政策。如認為只要實行股份制或市場經濟, 中國國有企業便可以走出危機;全不管政治經濟的改革必然是一個不 可分割的體系,而社會主義的意識形態理念與市場經濟有著根本的、 不可調和的衝突。再比如鼓噪一時的「國共第三次合作」的兩岸政 策,儼然是在告訴台灣人這樣一種理念:大陸是共產黨的,台灣是國 民黨的。制定這種政策的人可能根本就沒有考慮這樣一個十分重要而 敏感的問題:你或者可以說大陸是共產黨的──僅此也只能針對某一 歷史階段──,但你有什麼權利說台灣就是國民黨的呢?這不是把自 己與所有並不贊成國民黨政權的台灣人放在對立面嗎?這對兩岸統一 豈不是一個十分不利的政策! 但如果依然是根據這些所謂「知識份子」的邏輯,只有他們才是高素 質的一群,也就是所謂的「新民」、或未來「新民」的模式,則這樣 的「高素質人群」、這樣的「新民」,不是很可悲嗎?即使像他們這 樣的「新民」比例再高些,中國的希望又何在?然而,我們不得不注 意到這是專制制度下的必然產物。所以,要創造我們的「新民」,就 必須讓我們的人民能夠自由的思考、自由的接受信息,而這一切的前 提只有一個:民主!(200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