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中共國務院1999年12月28日第24次常務會議上作出的決定,新華 社香港分社(簡稱「港分社」)日前改名為「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特 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簡稱「中聯辦」,原正、副社長亦改名為中 聯辦正、副主任;同時,北京還宣佈任命原廣東省委副書記高祀仁和 建設部副部長鄭坤生為中聯辦副主任,使副主任人數由5人增至7人。 新華社香港分社的角色 此事所以引起海內外輿論的廣泛注意,就在於港分社長期以來充當著 神秘而奇特的角色。也許可以這麼說,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內,香 港形形色色的工運、左派運動、艱苦而漫長的回歸談判以及中資力量 在港崛起、膨脹等等,都與該社的政治運作有關。曾幾何時,該社還 是中共開展對台鬥爭、統戰的得力工具,集政治領導、擴張經濟、搜 集情報為一體,亦是港英政府的主要對手。 換言之,港分社從誕生的那天起,便沒有履行過所謂通訊社的職責, 而是擔負著遠比通訊社更為重要的「香港工委」特殊職能,亦即北京 駐港的最高工作機構。於是,這個名為「新華社香港分社」實為「地 下黨組織」的機構,便被人稱為「大新華社」。至於從事新聞業務的 「通訊社」,不過是其體制之下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附屬部門,俗稱為 「小新華社」。而今將「新華社香港分社」易名為「中央人民政府駐 香港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應算是揭開面紗顯露「廬 山真面目」。 這是因為香港回歸後,港分社就面臨一個「名實相符」的問題。真正 意義上的新華社創建於1931年「國內革命戰爭時期」,是一個注重 「赤色宣傳」的較為單純的新聞機構。1949年10月1日以後,該社升 格為「國家通訊社」,並先後在世界設立100多家分社。然而此「分 社」非彼「分社」。 回歸之前沿用這個名稱,有其特殊的歷史原因和政治制約,回歸後情 況已發生變化。作為中央授權機構,工作上需要密切聯繫各界,再以 一個通訊社的名義出現,顯然名實不符;「名不正則言不順」,反而 容易令人產生誤解以至諸多不必要的臆猜,特別是一些外國人士更不 好理解。各界人士紛紛提出建議,要求恢復港分社的本來面目或者更 改名稱。「聯絡辦」應運而生,也是順應民意和還原真實。 在過去一段日子,港人對港分社的評價普遍欠佳,其中一個重要原因 是該社領導人思想僵化、極左,為香港製造了許多麻煩。例如﹕ (一)60年代受「文化大革命」影響,發起血色暴動,令港人恐懼; (二)回歸前在過渡期內,因與港英政府明爭暗鬥,以致在團結香港 各界人士方面,採取了「寧左勿右」的做法;(三)回歸前,「中」 方陣營內除傳統左派外,充斥著「忽然愛國」的政治投機者,「親 中」一詞變成了貶詞;(四)民主黨派常常受到排斥,許多獨立的、 在社會上素有名望的人士,也因意見與北京相背而被拒諸新華社門 外。再加上前港分社社長許家屯被迫出走事件,以及前副社長鄭華因 涉經濟貪汙案潛逃美國事件,人們不僅認為該社比北京還要「左」三 分,而且還是藏污納垢的地方。 變臉後的中聯辦﹕領導而非聯絡 港分社這麼一個不倫不類的「歷史產物」,成立於1947年5月。第一 任社長為「紅色外交家」喬冠華(在「四人幫」時代紅極一時,曾任 中共外交部長)。在最初的一段時間內,該社處於蟄伏狀態,直到中 共建政以後才逐步顯露崢嶸。後來在英國政府的默許下,該社更以 「中共中央駐港代表機構」的身分,與港英政府進行許多外交或準外 交的接觸。 「新華社香港分社」得以用「通訊社」身分去執行「北京駐港代表機 構」的政治職能,確實經歷了一個過程。50年代初,北京當局向英國 提出要求,希望在香港設立正式的官方代表機構,但英國擔心這樣會 造成「中」英兩個權力中心,影響其統治利益,反建議北京在港設立 一個「總領事館」之類的「外交機構」,然而被時任中共總理的周恩 來斷然拒絕,認為這樣等於承認香港是英國的殖民地。雙方為此糾纏 了約兩年,英國才於1952年正式承認以「民營通訊社」身分出現的 「新華社香港分社」,而該社事實上擁有「外交機構」的身分及對外 聯絡職能。 60年代後期,隨著香港形勢的變化以及與內地關係的發展,港英政府 遂委派政治顧問負責與港分社保持經常性聯繫。1978年9月30日,該 社舉行國慶招待會,第25任港督麥理浩應邀參加。自此成為慣例,其 後歷任港督每年都出席該社舉行的國慶招待會,一直延續到香港回歸 之前。 就官方的口徑而言,如今的「中聯辦」的職能與原港分社沒有本質區 別,但是更加具體而細緻,例如﹕(一)聯繫外交部駐港特派員公署 和「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二)聯繫並協助內地有關部門管 理在香港的中資機構;(三)促進香港與內地之間的經濟、教育、文 化、體育等交流與合作,同時反映香港居民對內地的意見;(四)處 理涉台事務;(五)承辦中央人民政府交辦的其它事務。 由此觀之,「中聯辦」表面是「聯絡」,實際上還是「領導」。領導 的範圍比以前更大、更多。尤其是最後兩點,幾乎可以將「聯絡辦」 的權力無限延伸,並將特區政府覆蓋。這也是許多港人懷疑「聯絡 辦」會不會成為香港的第二個權力中心的原因。 此外,「中聯辦」還有一項任務沒有明說,即為「統一」台灣做出示 範。近年來,中共的外交政策基本上是建立在「和平統一」、「一國 兩制」的思考之上。無論是北京津津樂道的「大國外交」還是「多極 理論」,抑或是「銀彈出擊」,都是在圍繞著壓縮台灣的外交空間打 轉。北京當局慘淡經營香港與澳門模式,以期影響台灣民心走向,自 然也就不會令人感到奇怪。 平心而論,香港回歸後港分社確實一改「太上皇」面目,在香港的工 作轉趨低調。如此姿態能否影響台灣的大陸政策暫且不論,但對於香 港繼續維持自由體制的客觀效果還是值得肯定的。但也必需指出,這 樣做還很不夠,要想發揮「橋梁」與「示範」作用,「中聯辦」必須 排除過去新華社的左的思潮,把聯絡溝通的大門敞開,設法容納各種 不同政見的港人,認真聆聽社會各界不同的聲音,盡力協助他們解決 在內地遇到的各種問題和困難。唯其如此,才能建立外界對一國兩 制、港人治港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