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人權的主體是人。人是有結構的，所以人權也是有結構的。

人作為主體呈現出個體、群體、全體的結構。人，既是個體的人，又
是群體的人，還是全體的人；人的全體就是人類。

人的個體（複數）的存在是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人是一個個生出
來的，首先作為個體來到世界上。人類歷史只有通過無數個體的活動
才能實現。個體又不是相互孤立的，而是結成群體存在的。個體只能
生活於群體之中，人一出生就離不開群體。個體生存的第一個群體就
是家庭。兒童、青年、老人、婦女、民族、種族、階級、階層等等都
是不以自己意志為轉移而形成的自發的群體。進入學校、工廠，參加
政黨、團體，諸如此類，是由於選擇而形成的自覺的群體。自發的群
體在一定條件下也可以成為自覺的群體。被壓迫民族、被壓迫階級投
入民族鬥爭、階級鬥爭，就是從自發到自覺的過程。群體是由一定數
量的個體構成的，同一個體可以是不同群體的成員。例如，某人是漢
族，又是青年，還是大學生，參加了民主黨，受到迫害，又成了勞改
農場的一員，如此等等。任何群體都體現了所有個體在某些方面、某
種程度的共同利益。一切群體構成人的全體，即人類。國家是一種特
殊的群體。迄今為止的歷史，國家分割了人類。由人的全體所形成的
人類，只是抽象的主體。20世紀出現了國家的聯合（歐洲聯盟）和全
球一體化的趨勢，以人類作為人的活動的主體由此開端，但還沒有獲
得完全的意義。

每個人必需用自己的頭腦來思考，別人是不能代替的。人的意識只能
實現於個體的頭腦，但並非有一個頭腦就有一種意識。生活在同一群
體中的個體總有大致相同的意識。人的個體意識通過社會歷史的聯繫
匯成人的群體意識，特別鮮明的是階級意識、民族意識、國家意識。
人的群體意識通過社會歷史的聯繫匯成人的全體意識，即人類意識。
無論是人的個體、群體還是全體，提出利權要求，就是對自身的存在
和價值具有自我意識，表明作為人的個體、群體和全體的覺悟。一群
人在一起，不是像一麻袋土豆那樣的機械集合體，而是有社會關係的
紐帶連結的。一群羊和另一群羊沒有什麼區別，一個人的群體和另一
個人的群體就有不同的意識和自我意識。由無數群體形成的人類，在
不同的時代也有不同的意識和自我意識。

既然人的主體結構區分為個體、群體、全體，人所追求的人權就有個
體人權、群體人權、人類人權。

個體的人在追求人權時必然趨向於追求群體的人權；群體的人在追求
人權時又必然趨向於追求全體的人權。例如，言論自由是個體人權，
但只有在群體之中才能真正實現。有人說，還必需有人聽，沒有他
人、沒有群體，言論自由只能是自言自語。個體在群體中交往，大家
都有了言論自由，自身的言論自由才得到保障。民族自決權是群體人
權，如果別的民族不尊重民族自決就不可能實現本民族的自決。保障
所有民族的自決權，又需要國際和平與安全權，這就是人類人權。某
一種人權最早作為個體人權而出現，進一步的發展又成為群體人權、
人類人權。如平等權，最早是作為個人的平等要求提出來的。這就是
個體人權。個人的平等受到階級的限制，進而要求階級的平等。這就
是群體人權。而階級的存在就不可能平等，因此平等的要求最終歸結
為消滅階級，進入人類大同。這就是人類人權。

國家也是一種由人組成的群體。國權是組成國的人的群體人權。國
權，這種群體人權在個體人權和人類人權之間的中介作用具有特別重
要的意義。國權應當保障個體人權，而不是壓制個體人權；國權應當
促進人類人權，而不是對抗人類人權。

人的個體、群體和全體只有在社會歷史聯繫的網絡之中才能實現主體
的使命。自覺的人，有覺悟的人，就是從個體出發意識到自己和群體
以至全體的社會歷史聯繫。每個個體都對群體的發展負有責任，每個
群體都對全體的發展負有責任，都可以作出自身的貢獻；同時，也不
要誇大個體和群體的作用，任何個體不可能代替群體，任何群體不能
代替全體。人的主體結構的合理化，即個體的群體化，群體的人類
化。20世紀以後，人的個體和群體都應當以人類的體現者來進行活動
和認識。

個體人權必然通向群體人權，群體人權必然通向人類人權。任何個
體、任何群體都要努力追求自身的人權，但又不能只求自身的人權而
不關心他人的人權。個體和群體只有融合在全體之中，真正以人類的
名義才能享受充分的人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