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有些觀點乃至心理可以說是根深蒂固。60年代,您要是問紅衛兵 小將一句神的有無,那可是九死一生的絕問。這情形要是挪到中世紀 的歐洲,那也是一生九死而已。用國人發明的詞彙叫做「樸素的階級 感情」──唯其樸素,方為原始。在神的問題上,有神論、無神論根 本不是問題的關鍵。有時這人就是需要一個上帝。他沒現成的,也會 造出一個來。摩西找上帝刻十戒沒了人影,希伯萊人就拉出頭金牛來 拜──這是有神論者的例子。村裡老爺老婆還在拜菩薩。他們的後代 紅衛兵小將卻打倒了一切,最後包括他們自己。別,他們還有的拜 ──毛兒席照得心裡透亮。拜活人在必要時也成──這是無神論者的 例子。 可見,那最神聖的不一定叫上帝。一種心理需要使然。 迷信不?別那麼負面。 一個問題,沒有一個民族宗教,有沒有國家自然地產生?考古好像還 沒有如此歷史的證據。最新的國家代表大概可以舉美國為例。那時五 月花帶來了新移民──清一色的上帝的信徒。在宗教包裝下的道德束 縛加之人種的親和,使這些本身毫無拘束的活生生的個體由村落到州 縣地不斷擴張之,而最後成為聯邦美國。一個問題,如果沒有宗教的 單一性,會否有今日的美國? 如果考察一下每個文明的歷史,有一個共通的特點。每一民族的原點 都是在神的照顧下發展起來的。唯物論者說,這是因為人類面對大自 然的軟弱──神是民族存在的一個不相關的結果。我以為這有失於膚 淺。歷史的觀察完全可以反過來:正因為有了神這個凝聚力,一個民 族才有可能成為凝聚的一體、而在弱肉強食的競爭中生存下來。民族 的誕生和發展離開不了宗教。 也許,中國是一個例外?老祖宗的原點雖然也是某種圖騰崇拜,但除 了女媧、大禹的神話,儒家的道德說教簡直稱不得什麼宗教。那麼是 否中國就沒有了神?否。我們國人比蠻子偉大一些。他們現實得只是 在形式上拜一拜至聖先師或是老君菩薩,真拜的其實是活人。這樣說 來,中國人其實一點創意也沒有。其言其行和世人有著共通的規律。 在極樂世界,人說那是「君權神授」;在中土,老祖宗說是換了個詞 叫「天子臨朝」;我們當代有中國特色的說法是「法德蘭(註:鬼子 話Fatherland)」──其實都是一個意思,一個特定時期特定的需 要。國人需要一個神,來凝聚他們對自己起源的定位。 於是我們總是有一個主子。他昨天叫天子,今天是「法德蘭」,後天 恐怕是總統吧?反正是無比神聖。在神聖中,他們忘掉了自己還是人 類。 什麼是宗教,難道還不明白? 在封、資、修掃地出門的年代,老毛駕幸韶山沖的一間小廟,可是黃 鶴已去,哪來的鳥鳴呢?老人家嘆道,老百姓還是需要一個菩薩的, 有病有災時拜一拜,有時病就好了。 菩薩倒了,老毛死了,可是法輪功李老師現世了! 兄弟領教了近日來來自某些大陸文人對法輪功的「偽科學」性的批 判。用真、偽科學評判法輪功,好比蘋果和柑橘的對比。對法輪功的 「偽科學」性的批判,得到的回答多是練功者的內心體驗的描寫。一 個在說之以「真」,而一個答之以「信」。這種批判於是成了不著邊 際的遊戲。言及「信」,就超出了科學的範疇;因為科學者,不講 「信」,故批之沒有意義。可惜的是科學還不能對人的心理進行分子 水平的理解和控制,科學對「信」的批判,就永遠無效。西人有古 語,說是把上帝的還給上帝,把凱撒的還給凱撒。咱平頭百姓的話說 是雞要吃雞食,鴨要吃鴨飯。 至於正、邪之爭,就更無聊了。批評者大概都是正教中人,一口一個 邪教。既然是個個可以自立正宗了,自然都能認出「邪教」來。兄弟 佩服,兄弟佩服。 兄弟有機會見過原北京中國發展聯合會(中發聯)監委某女士。自稱 佛教徒。一開口就是人要有德、要清心寡欲、要入世成聖救世界(據 說是大乘佛法)。談起她和中發聯的工作,就談到他們可以輕易為反 貪收集到上萬簽名而成為會員。中國社會走到今天,無疑又面對新的 擾動,而社會的觸痛是現世的禮崩樂壞。法輪的應世而出並不奇怪﹕ 如此世界,總要出個什麼罷! 於是,在「信」之下,才有了所謂「真」、所謂「善」、所謂「忍」 的對現世物質主義的反動。它已超出了氣功,超出了科學,而走進了 信仰的範疇。 新的信仰的出現並不可怕,只要在法律的框架下運作。超出法規的活 動是理應彈壓的。如果這一次政府能夠依法辦事,在良性互動中,也 許對歷史的發展不乏好處。而法輪功這種低檔粗糙的準宗教活動,也 許能在權利的爭取和約束的互動中,自我教育,從它的義和團模式脫 胎換骨出來。 當然,這是書生之見,胡說胡聽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