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的《論民運應摒棄「合法性崇拜症」》，要求批判「合法主
義」、摒棄「合法鬥爭」與「公開鬥爭」，主張「革命、非法、地下
鬥爭」。高文沒有否定「合法鬥爭」的重要性。但是，高文認為在合
法性口號的指導下，抗爭過程已經顯示出諸多缺失，而且歷史上和平
抗爭總是失敗，因而斷言這個路線將使民運在軍事政變的歷史機遇來
臨時坐失良機。高文對突破「合法鬥爭」的傳統謬識、探索現代政治
法律鬥爭的內含，自有它的積極意義。但是筆者認為高文對於歷史經
驗沒有完整的把握，對於現實情勢的認知有所欠缺。

王堅的《高寒彈高調，令人好心寒》與《請用邏輯進行思考》，首先
指出「主張革命、非法、地下鬥爭論」的歷史之謬與現實不可行性。
勿用的《體制內改革和「合法性」》雖正確指出了，合法問題爭論的
核心是中共統治是否合法的問題，但卻由此簡單地推論「專制的法都
是不合法的，而反對專制才是合法的行動，只要能為社會大眾接受的
行為就是合法的」。這實際上恰給高寒做了補充。因為，籠統全盤否
定的「革命式思維」，只能引出「全面革命」的主張來。

我的《法律鬥爭與合法鬥爭的區別》則針對高文對法律鬥爭理論認知
上的不足，闡釋合法鬥爭的應有意涵，與現代法律政治鬥爭的完整內
容和精神原則。我嘗試從歷史角度和現代情勢，提出中國「暴力革命
的歷史終結」的命題，來說明當前大陸公開、和平抗爭的意義與趨
勢，並從而提出以弘揚現代法的精神與綜合政治法律制度性抗爭，使
民運能運用多種方式，來推助民主化進程。

范似棟的《與高寒商榷》，則剖析高寒的軍變與暴力行動獲得成功的
可能性。該文認為「6．4」學運時的情勢，沒有提供軍變成功的歷史
可能性，而指出高文主張軍事行動，並沒有歷史合理性與現實可行
性。對此，高寒在《無情的邏輯與邏輯的無情》一文已加以反駁。89
民運期間，主張變革和反對鎮壓學生的趙派，以及支持分裂行動者，
有著「軍人抗爭」的跡象。所以，高寒所說的歷史的可能性是存在
的。但因主觀意識和準備的相對不足，范文說它成功的可能性微小，
是有根據的。

然而，情勢演變往往是始料不及的。事件的演變與發展有時端視當事
者的主觀意識與決斷的意志力。貌似強大如蘇東體系的一朝分解，便
是一個有力的佐證。而許多看似不可能的事，卻演變為事實。當前的
中國也是如此，因此，我們對此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但我以為，這些並不是民運是否採取合法鬥爭方式的關節所在。那麼
高寒之論的關鍵何在呢？

正如高文開篇所議﹕「89民運的失敗，更深層的原因應為沒有自覺的
民運地下組織來領導這場運動」，及民運是否成熟到「要以非法鬥爭
去促進並領導合法鬥爭」這一設問。這是高寒之論的核心。所以，爭
論應該是﹕歷史與現實的民運組織形式、組織化抗爭運動究竟如何？
怎樣才能面對當前情勢、有效運作和達到目標？關於民運路線方針與
策略運作的有效性、合理性與可行性問題，需要我們作出深入的思考
與回應。

89民運及大陸民主化運動缺乏有力的組織領導與成熟的組織化行動。
這個明顯可見的現象，曾經引起人們的思考。我比較贊同嚴家祺、陳
一咨對民運組織化運動的重要性及現實缺失論說的觀點。尤其對陳有
關「組織性長一分，危險性增一尺」的描述印象深刻。中國民主黨人
強調民運「只採取秘密鬥爭總是被秘密的鎮壓」是真切的。所以我對
胡平所倡的「政治運動非組織化，非政治行動組織化」的策略口號表
示理解與贊同，並一直將民運組織化問題視為社會有效動員與成功運
作、大陸民運發展、成熟與成功的關鍵指標。

同時，我還提出「超越專制當權者意志」和「創造中國民主派意志」
的構想，認為不應該隨著當權者的意志起舞。這些都關乎「如何公
開」、如何在盡可能範圍爭「合法性」與「合理抗爭」的空間、並從
事有效的社會鼓動與民眾動員！這就是近年來，大陸社會發展與演變
情勢，所突出和顯示的問題。它需要民運同仁思考，如何才能超越傳
統的思維和社會抗爭形式，找到為民眾接受和普遍參與其中的運動形
式，以期獲得盡可能大的社會效應，並一步步地推進中國的民主化進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