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前夕看電視，最難過的是看到車臣婦幼老少在大冬天裡被俄國軍
隊逼得流離失所。環顧俄羅斯上下，俄軍的行動居然得到56%的民意
支持率。只有一個叫「蘋果黨」的自由派政黨，甘冒失去民意支持之
風險，對俄軍的車臣之戰提出批評，使人在聖誕時節多少感覺到一個
大民族對一個小民族的點滴仁慈。

此外還有剛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無國界醫生」組織，他們的代表一
走上領獎台就呼籲葉利欽停止轟炸車臣平民。那位年輕的醫生代表在
挪威憤怒地宣告﹕「如果爭執引起的戰爭是國家事務，那麼侵犯人權
是一項有關我們所有人的罪行。」30年來，對於世界各地被欺壓的弱
者，「無國界醫生」始終代表著世界的良心。

然而奇怪的是，由中國社會調查事務所組織的一項調查結果說，平時
很難關心它國事務的中國人，這次卻「非常關注」車臣戰事，甚至有
70∼80%的中國人支持俄軍的軍事行動。他們還對西方國家近來對俄
國的施壓表示「特別憤怒和激動」。

這裡就有了一個問題﹕平時被封鎖新聞的中國人民到底對車臣事務有
多少了解？我們可以反對恐怖主義，可以不贊成一個民族任意獨立，
但是，對車臣人為什麼不願和俄羅斯老大哥過日子的原因，以及這場
人道悲劇的慘狀，我們能不能在有所了解之後再表態？

在俄羅斯大民族的欺壓下，不過40幾萬人的車臣民族曾經遭受滅頂之
災。

第2次世界大戰之後，大俄羅斯主義支配下的蘇聯政府，對境內一系
列少數民族進行了大規模的清洗和鎮壓。其時有6個民族被強加上
「通敵罪」和「德國法西斯的第五縱隊罪」的罪名，被強行趕出居住
地，遷往邊遠地區。車臣人是這些少數民族中人數眾多的一個。

車臣位於自然條件極其惡劣和嚴峻的北高加索山區。那裡蘊藏著極其
豐富的石油資源。當時斯大林把這一地區封閉起來建成了歌羅茲尼油
田。源源不斷的石油就流向俄羅斯各個工業中心。車臣成為絕密的國
防工業軍事要地。這是一件對俄羅斯民族極其重要有利的事情，可對
車臣民族卻是一個災難。石油和工業污染日益嚴重，於是車臣人起來
抵抗俄羅斯人的統治。

渴望自由的、彪悍的車臣人從來沒有臣服過大俄羅斯民族，他們永不
馴服的抗爭，令大俄羅斯民族的代表頭疼。於是整整一個民族就被執
政者判為「叛逆」。當時對車臣民族採取懲罰措施的是貝利亞。1944
年2月23日到29日，在冰天雪地的情況下，47萬多人──整整一個民
族──流著眼淚在武力逼迫下被強行遷走他鄉，長期過著難見天日的
生活。

直到1957年，在俄羅斯聯邦恢復了車臣－印古什自治共和國的建制，
車臣民族才在某種程度上被平了反。可是那塊土地在他們當年被遷移
的時候，就有大量的俄羅斯人和其他民族遷入。車臣人有權回來，但
俄羅斯和其他民族卻很難遷走。於是，爭議和流血事件頻頻發生。在
今日俄車戰爭的炮火與硝煙裡，有著沈重歷史的陰影。

因此，要在俄羅斯徹底解決車臣的問題，首先要清理不幸歷史的傷
疤，以誠意和理解來化解兩族人民之間的怨憤，尤其需要大民族的執
政者持有寬容、務實與公正的態度。企圖用武力解決民族問題，永遠
是飲鳩止渴。

了解到車臣人民的歷史苦難，了解到俄、車戰事所造成的大量人民喪
生，我們中國人還應該去支持大俄羅斯主義的鷹派野心家嗎？（寫於
1999年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