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先生認為他「放我一馬」，感激之餘，我倒有幾點感想，權作「
答謝」。

一、高先生此等寬宏，在倫理先行的中國社會裡俯拾即是。人治社會
　　總是首推人倫，等級森嚴。一切對話，不是講究地位平等，而是
　　先爭吵誰有資格；探討問題，不是注重對方傳遞的客觀內容，而
　　是先看這出自誰的口；談民主政治，不是研究理論架構，而是比
　　誰坐牢的時間長，誰的脖子更硬。高先生擺出一副掌門人的姿
　　態，把討論變成華山論劍，若非滿臉刀疤的獨臂老人則不能上
　　山。需要交流的時候卻裝腔作勢，認為憑深厚的內功，根本不必
　　交手，一陣飛沙走石，就可以宣佈自己是武林宗師。高先生請醒
　　醒，那只是華山一夢。在此可以正告高先生，我王堅要砸的，正
　　是您神聖的武林規矩。沒有平等的觀念，討論毫無意義。

二、文章風格，不必拘于一格。中國是一個同質性社會，貴一道而同
　　風，難以向多元化過渡。西方社會表現方式多樣﹕嘲弄、諷刺、
　　挖苦、調侃隨意發揮，社會已經培養起足夠的寬容度容納一切。
　　可見，寬容和自由相輔相成。反觀中國社會，每人必須走謙謙君
　　子的道路，被人批評一句，就覺得沒面子，處心積慮就是要報
　　復，或者通過所謂的修身養性而至德高望重，獲得批評豁免權。
　　這種風氣世代相傳，中國人的神經變得特別敏感和脆弱。社會怎
　　麼能有進步？我並不喜歡魯迅，但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禁止他用
　　自己的風格寫文章。高先生想幽我一默，很好。但幽默需要深刻
　　的理解和寬容作為基礎，是一種豁達樂觀的人生態度。高先生總
　　是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怎麼幽默得起來？

三、討論和辯論貴在發表獨立見解，不是要拉幫結派。高先生的邏輯
　　十分清晰，經過分析後發現范先生的文章觀點與我的有矛盾。這
　　完全正常，不需要大驚小怪。我和范先生有很多共同的觀點，但
　　也經常有爭論；即使是一直都很關心我成長的郭羅基先生，我們
　　的觀點都有不少分歧。我們都想推進民主政治，理應堅持學術面
　　前人人平等。開山堂、搶碼頭那一套雖然還有市場，但已不合時
　　宜。請高先生不要以為我們是要找您打群架，一定有攻守同盟的
　　陰謀。只要您認為誰不對，照批可也。我亦然。

四、「公開、合法、理性、非暴力」不僅是道德上的必需，更是策略
　　上的必需。我一向對中國傳統的道德、倫理持批判態度。但不要
　　誤認為整天把道德掛於嘴巴的人就有道德，而我就一定是一個沒
　　有道德的無恥之徒。其實，只是我們的道德體系和判斷標準不同
　　而已。公平、理性、非暴力、寬容都是我的道德標準。我反對僵
　　化地從立場出發，自認為真理在手，為了伸張所謂的「正義」，
　　一邊因為受害而惡毒咒罵暴力，一邊尋找一切機會用暴力進行報
　　復。在和中共的鬥爭當中，比暴力，我們永遠比不過中共。不是
　　只因為他們握有強大的軍隊，更是因為他們的價值觀念。中共沒
　　有人權觀念，人的生命價值遠遠比不上他們的教條和威權重要。
　　比中共強大的只有民主理念及其在民眾中所產生的力量。可惜的
　　是，真正擁有這種理念的人太少。能堅持下來並且能有策略地推
　　進，最終形成一種社會力量者，我們這種文化中幾乎沒有。我們
　　在學習馬丁路德金、曼德拉、金大中的時候不要只認為那是善良
　　而已，更應該學習他們怎樣把目的和策略結合起來，並在現實當
　　中取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