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領事館內已呆了兩個半月。每一天我都感到度日如年。天亮後我 盼著天黑。天黑後我又盼著天亮。可時間又非常怪,你越盼它過得快 一些,它過得越慢。有時感覺過了很久,可一看手錶,才過了10幾分 鐘。 每天早晨,我收拾好軍用睡包,擺放好凳子使之恢復原狀,再把軍用 睡包和沙發墊子放回樓下原處。這需要通過一道警戒門。這裡不能停 留。放好東西後必須立即返回簽證廳。 很快就有許多人進入簽證廳辦理簽證。我一直坐在凳子上看書。不知 內情的人還已為我也是來辦簽證的呢。因語言不通,我與任何人不說 一句話。 由於晚上我經常處於失眠狀態,白天就非常困倦。有時困得睜不開眼 睛。可領事館簽證廳內白天又不能躺下睡。我只好將背包放在凳子 上。我側身趴在背包上睡。這種睡法非常累。睡一小會就腰背酸痛。 胳臂和腿也被壓得發麻。我只好改為坐在凳子上睡。但坐著睡也非常 難受。我只好兩種睡法交替使用,一點點地熬盼著快點到下班時間。 每天快下班時,副總領事都過來問我喜歡什麼食品、需要什麼食品。 我每次都對她表示什麼食品都可以。然後她親自到外面幫我買回食 品。 下班後,我算小範圍解脫了。但我唯一的活動就是走步,從房間的一 側到另一側,走過去7步,走回來7步,再走過去,再走回來。就這 樣,我一走就要走上幾個小時。 晚上睡覺是讓我很頭痛的事。為了第2天能按時起床,我只好強迫自 己入睡。可越是強迫自己入睡,越是睡不著。我用數數的方法幫助入 睡,從一數到幾千還是睡不著。有時我好像進入睡眠狀態,自己的靈 魂好像離開了身體,在身體的四週飄來飄去,可大腦還是清醒著呢。 這種睡眠根本不是休息和享受,而是遭罪。晚上休息不好,第2天又 疲憊不堪,精疲力竭。這是一種惡性循環。心理壓力大,使得休息不 好。而休息不好,又使得身體不好、精神壓力更大。 在領事館裡,我最大的樂趣就是趴在窗前看對面小山坡上的大樹和野 草。一天天地看,從枯黃色看到淡綠色,再看到濃綠色。我深有感 觸﹕人在濃綠的大自然面前,心情會平靜許多。只是非常遺憾,我眼 前的大自然風景,被粗網格狀的防暴鋼窗給分割成數十個小方塊。這 使我猶如在牢房的感覺。 為了打發時間,也為了學一些英文,我開始抄漢英詞典,每天抄10幾 個小時。這是最苦、最累的事。但這樣做,讓我最容易忘卻痛苦和煩 惱,感覺時間過得也快了許多。 6月8日上午,一個中國人來美國領事館辦事。他走過來問我﹕「你是 中國人嗎?」 我點點頭算作回答。 他接著問﹕「你叫陳萬軍嗎?」 我糾正道﹕「我不叫陳萬軍。我叫謝萬軍!」 他說﹕「我是綏芬河一家旅遊公司的,來這裡辦一些文件。」 我問他﹕「你在綏芬河有沒有聽到關於我的傳言?」 他回答﹕「綏芬河各旅遊公司都停止發團了。在綏芬河到處都傳說一 個叫陳萬軍的人,跑到美國駐海參崴總領事館裡,所以停止中國對俄 羅斯的邊境旅遊,已停了很長時間了。原來說的就是你呀。其實,去 不了美國就不去嘛!回中國算了!你如果想回中國,我幫你走走關 係,給公安打點一點。我再替你保密。回去不會有事的。回去吧,要 麼那麼多人都受你牽連做不了生意。」 領事館發現我倆談話的氣氛不對,馬上安排處理他的業務,只用幾分 鐘就處理好了。然後,負責領事館安全的海軍陸戰隊軍官和警衛人員 走過來,很有禮貌的把他送出了領事館。臨下樓時,那個人還回過頭 來衝我喊﹕「回去吧!回去我幫你!」 副總領事問我﹕「剛才那個人對你講了些什麼?」 我說﹕「他告訴我因我的事件,中共政府已停止了對俄羅斯的邊境旅 遊,以向俄羅斯政府施加壓力,迫使俄羅斯政府將我遣返回中國。」 副總領事﹕「這件事我早已知道了。你只要住在領事館內,我們絕對 保證你的安全。剛才那個人,我們對他的背景身分有所疑慮,擔心他 會對你有不良企圖,所以我們讓他早一些離開了領事館。」 我說﹕「在中國大陸,國際旅遊公司的人員與國家安全部門的關係非 常密切。我對他的身分也很疑慮。」 6月9日上午,領事館官員唐娜小姐告訴我﹕「我昨天去一家中國餐廳 吃飯,發現餐廳只有我一個人。我問餐廳的人為什麼這麼冷清。餐廳 的人告訴我﹕因為一個人跑到美國總領事館裡,中國已停了對俄國旅 遊。幾個城市都停了。所以他的餐廳一下子就沒有客人了。」 這時我才了解到,原來中共當局為了將我遣返回去,竟不惜血本下令 多個邊境城市關閉對俄羅斯的邊境旅遊,並派外交代表到莫斯科向俄 羅斯政府施加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