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其他人來說，週末是最愉快的日子。但對此時此刻的我來講，則是
相當地難熬。因領事館沒有院子，只有一棟樓房，出樓門就是大街。
俄羅斯警察守在樓門口，只要我跨出樓門一步，就會落到他們手裡。
而樓內到處都是保密區域，到處都用電子門鎖鎖著。

我只能呆在30多平方米的簽證廳內。簽證廳的兩扇小窗子用大拇指粗
的鋼筋焊成網格狀鋼窗。這是為防襲擊而特製的。短時間內呆在這裡
還不會有什麼感覺。但像我這樣呆100多天，一步不能外出，心裡壓
抑感就非常強烈了。我看到的外面世界被鋼窗分成若干個小方塊。而
且也只能望到幾百米遠。再往遠處則被山擋住了。

我所呆的簽證廳正好在樓的背面，自然整天見不到太陽。因此在3個
半月內，我只有兩次前往海參崴僑民部的途中曬過幾10分鐘太陽。其
餘時間再也沒見過太陽。

我此時的感覺，如同在坐牢。這真是天下少見的事。中國的「犯
人」，在俄羅斯的土地上，被俄羅斯的警察看著，坐著美國的「牢
房」。

由於長期曬不到太陽，我的肚子上開始長起小紅包，奇癢無比。只能
用手抓，一抓就破，一破就感染。癢到極點，我恨不得用刀把肚皮割
掉。當副總領事反覆問我有沒有事時，我都沒講。因為我出不去門，
而從外面請來醫生又太麻煩，我還是自己咬牙克服吧。病情越來越
重，肚子上已感染巴掌大小的一片，又痛又癢。這是我在領事館的3
個半月內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一，也就是4月25日。唐娜小姐領一位40多歲的男
子來看我。唐娜小姐介紹道﹕「前任總領事剛剛調走，這位是新來的
臨時總領事。你的事已由他接手負責。他很想與你談談。」

我們3人一同到總領事的辦公室進行談話。

臨時總領事說﹕「由於美國和北約一起在巴爾幹地區與南斯拉夫處於
戰爭狀態，而中國和俄國則堅決反對這場戰爭，因此美國與俄國的關
係越來越疏遠。同時，由於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北約的飛機誤
炸，造成3人死亡、20多人受傷的悲劇，因此使得中國大陸爆發了大
規模的反對美國和北約的遊行示威。在成都和廣州等城市，一些憤怒
的市民向美國領事館扔燃燒瓶、放火燒美國領事館。這場遊行示威比
1989年天安門民主運動的規模還要大。你對這件事怎麼看呢？」

我聽到這個消息，非常吃驚，也非常難過。從內心講，我反對中共當
局的獨裁專制政策；在我們與中共抗爭的過程中，得到了美國政府和
美國人民在道義上的支持；但在民族問題上，我們又必須站在本民族
的一邊。我即使被美國拒絕幫助，我也要清晰地向總領事表達我的看
法。我說﹕「由於南斯拉夫獨裁者米洛舍維奇嚴重侵犯人權的行為，
我贊同國際社會對米洛舍維奇的打擊行動。我也反對中共當局利用新
聞封鎖和媒體壟斷來煽動極端民族主義情緒。同時，我也要求北約和
美國對中國大使館被誤炸事件進行公開道歉，並對死傷人員進行賠
償。」

臨時總領事略為遲疑了一會，對我說﹕「看來你有你的原則。我們理
解你的看法。你對這一問題的看法不會影響我們對你的救援努力。」

我對他的理解表示感謝。然後只是聽，沒再講什麼。

臨時總領事接著說﹕「由於美國與中國的外交關係已處於建交以來的
最低點，中國與俄國的外交關係又變得越來越親密，美國政府與中國
政府和俄國政府的溝通非常困難。你的問題因此變得非常複雜和艱
難。俄國政府要求我們提供什麼文件，我們就提供什麼文件。我們已
做了領事館所能做的所有事情，但都沒有成功。」

我說﹕「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臨時總領事說﹕「這是我們要重點討論的問題。你現在住在俄國的土
地上。按國際法，你應首先向俄國政府申請政治保護。然後你至少在
俄國居住6個月以上，才能轉往第三國。另外，按國際關係法，領事
館不同於大使館。領事館沒有外交特權。你住在領事館裡，俄國政府
有權要求我們將你交給他們。你住在領事館是不安全的。所以我們建
議你向俄國政府申請政治保護。在俄國政府接受你的申請後，他們將
發給你一份為期幾個月的臨時僑民身分證明。憑這張證明，你的安全
可以臨時得到保證。你也可以前往莫斯科。聯合國的辦事機構就在那
裡。聯合國知道你的情況。他們會幫助你的。如去不了莫斯科，至少
為我們贏得時間。我們會在這期間內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另外，你
也可以住到領事館的外邊，以改善你的居住條件。如果俄國政府拒絕
接受你的政治保護申請，我們會允許你繼續住在領事館。」

我覺得這個計劃早已制定，而且也很完善，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
接受。事後莊彥打電話告訴我﹕他曾在電話裡與美國國務院的官員討
論了這一計劃。看來這一計劃，是美國政府制定的救援計劃，而且，
為我的事美國政府又調換了總領事。這位臨時總領事也是專門為我的
事臨時調來的。對此我很感過意不去。我對臨時總領事說﹕「我接受
你們的建議。我可以向俄國政府申請政治避難。另外，我提個想法，
我現在前往美國非常困難，可否向俄國政府建議，准許我前往第三
國，例如﹕瑞士、英國、挪威等。」

臨時總領事說﹕「我們會向俄國政府轉達你的建議。另外，我們已與
俄國邊疆區政府僑民部會談過。他們保證你在該機構接受審查時，絕
對保證你的安全，並且，允許美國領事人員陪同你前往。我作為美國
領事人員，有責任保證你的安全。我將親自陪同你前往俄國邊疆區政
府僑民部。」

我按照臨時總領事的要求，寫了一份向俄國政府提出政治避難的申請
書，由美國總領事館幫助轉交俄國邊疆區政府僑民部，然後又是期待
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