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賓館的房間裡焦急地等待著,一會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會在地上 往返踱步。我時不時盯著電話機發呆,盼著電話響起鈴聲。幾個小時 過去了,始終沒有電話打來。我實在等不及了,就又跑回賓館總服務 台,用磁卡給莊彥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我問莊彥﹕「我發給你的傳真收到了嗎?」 莊彥說﹕「收到了!我一直給你打電話,可電話沒人接!你沒呆在房 間裡嗎?」 我回答﹕「我一直沒離開房間,但沒有電話打來,會不會號碼搞錯 了。」這時電話記費顯示器上的數字飛快地跳動,眼見快到零了,我 急忙說﹕「這樣吧!我回房間等你,你把電話打回來,可以嗎?」剛 講完,記費顯示器顯示出零,電話被自動掛斷了。 我返回房間坐在電話機前等著,電話機似乎發出微弱的敲擊聲,我隨 手拿起電話,傳來了莊彥的聲音﹕「你的電話咋這麼難打?」 我回答﹕「電話鈴不響,我也不知道你打來電話!」 莊彥﹕「我首先祝賀你成功地逃出中國!現在美國這裡是星期六,都 不上班。等星期一,我將約見美國國務院的一些官員,緊急磋商此 事。星期一你先不要去美國總領事館,等我電話。星期二再去領事 館。另外,把你所使用的證件和你的個人簡歷馬上用傳真傳過來!」 我仍然找莎莎幫忙。他幫我把有關文件傳真給莊彥。我無事可作,只 能焦急且無奈地等待著。 終於盼到了星期二早上(也就是美國的星期一晚上),我守著電話機 不敢離開一步。因電話的鈴不響,我乾脆把電話枕在頭下。電話機裡 傳來微弱的敲擊聲。我趕緊拿起話筒。電話裡傳來莊彥的聲音﹕「我 已與美國國務院一些官員談過了。他們表示因牽涉第三國,困難非常 大。尤其是科索沃戰爭正處於白熱化狀態,美國和俄國因對巴爾幹戰 爭的問題出現分歧,兩國關係非常緊張。現在營救你非常艱難。不 過,我非常堅決的告訴他們,在大陸中國民主黨中,除徐文立、秦永 敏和王有才以外,你是最有影響的人了。對你一定要救出來!一定要 保護!我已再三對他們講了。對你小謝的態度,就是對大陸中國民主 黨的態度。不管有多麼困難,也要救人。他們已同意了,並答應給海 參崴總領事館發出文件。你馬上去總領事館。我也給領事館打電話和 發傳真。」 「好吧!我馬上去!」我放下電話,匆匆收拾一下東西出門。 非常吃力地推開賓館的大門,外面颳著的狂風夾雜著小冰雹迎面砸 來,立時像千百根針直刺皮膚,刺入骨髓,連穿著一層衣服也無濟於 事。頭部和臉部最疼。我用雙手護著頭和臉。只是手背又被冰雹砸得 疼痛難忍。街上行人已極少。我要不是身處危境也不會在這種鬼天氣 裡出門。 我渾身顫抖著站在路邊上攔出租車。真見鬼,越是著急,越是壞天 氣,出租車出奇地少。我在暴風雨和冰雹中痛苦地煎熬了一個多小 時,才等到一輛出租車。我拿出用俄文寫的「司機同志﹕請送我到美 國總領事館!」的紙條給司機看。他伸出三個指頭。我明白他的意思 是要30盧布。 半小時後,我被送到一棟磚紅色高高樓前。樓前掛著美國國旗。我確 信這一定是美國總領事館。 我正要往台階上走,在美國總領事館外值班的俄國警察走過來,把我 帶到警察崗亭外。他們要走我的護照,拿到亭裡檢查並登記。警察沒 有發現什麼問題,很快就把護照還給了我,並允許我進入總領事館大 門。 進入大門還要經美國總領事館的警衛和美國海軍陸戰隊隊員的檢查。 由於我不懂俄語,英語也僅會說一點點,值班的警衛要求我找一個翻 譯後再回來。他用俄文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我用簡單的英語詢問他寫 的是什麼。他告訴我寫的是找中文翻譯的地方。 我只好拿著紙條離開。當我在街上攔出租車時,又被另外警察帶走, 仍把我帶到崗亭檢查我的護照。因此時我屬合法居留,他們沒查出問 題,放我走了。 出租車七拐八轉地行駛半個小時,把我送到一棟深紅色建築物前。司 機指指我手裡的紙條,又指指面前的樓房,示意這就是我要找的地 方。後來我才了解,這個地方就是俄羅斯遠東大學東方學院的主樓。 我謝過司機後,徑直走到樓裡。樓裡走廊上擺放兩張辦公台。兩個俄 國老太太正坐在那裡值班。我把紙條拿給她們看。她們兩人看著紙條 議論了好半天,然後,又在紙條上寫了一行俄文字,並領我到門口指 給我路線。她用手比劃,讓我往左轉,再往左轉,再往右轉,再往左 轉。我被她指得迷迷糊糊。不過,大概方向知道,我只好邊走邊打 聽。 狂風、暴雨和冰雹越來越猛烈地砸在身上。由於不適應這種惡劣天 氣,我的肺部開始劇烈疼痛。我忍著劇痛、彎著腰、頂著暴雨冰雹往 前走。我稍微觀察一下街上其他行人的情況。他們都穿著棉大衣、戴 著帽子,所以,他們能適應這樣的天氣。 一個俄羅斯的姑娘看過我的紙條,示意我跟她走。她帶我左轉右轉幾 個街,又帶我返回了遠東大學東方學院那兩位值班老太太跟前。他們 幾個在一起議論了半天。這時,進來一個年輕的姑娘。她也參加他們 的議論。然後,她讓我跟著她,帶著我樓上、樓下跑好幾趟,又找來 另外一名年輕姑娘。她們兩人一起帶我去找中文翻譯。 在路上,我們用簡單英文交談。我得知她們兩人是俄羅斯遠東大學二 年級學生。她們表示很願意幫助我。對此,我非常感激!她們熱心而 善良的舉動,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她們的幫助下,我順利地找 到了俄羅斯遠東大學東方學院中文翻譯中心。 翻譯中心一位年輕的翻譯接待了我。他用有些生硬的漢語問我﹕「我 很願意為你工作。我每天可工作6小時。每天工資至少100美元。你看 如何?」 我一聽嚇一跳。我身上僅有200多美元。他一開口要價就是100美元一 天。這相當於俄羅斯醫生一個月的工資。我猶豫再三,別無選擇,只 好答應。我回答﹕「那就暫定3個小時吧,你現在可不可以打個電話 與美國總領事館聯繫一下?看我們可不可以現在就去?」 給美國總領事館的電話接通了。由他做中、俄文翻譯。我邊解釋邊問 道﹕「我是中國民主黨的領導成員之一。我剛剛從中國逃出來,需要 你們幫助。請求給我發放前往美國的簽證。我現在去談可以嗎?」 電話那端的聲音﹕「我們已下班了。你們明天早晨五點半來總領事館 談吧!」 我和翻譯商定明天早晨五點半在美國總領事館前會面。 翻譯找到了,我心裡稍微輕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