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為解「合法性拜物教」詭辯之困，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力圖抹
掉一個為眾人所熟知的事實﹕在中國民運界、異議界、近十多年來，
相當一部份人是從基本價值觀出發來論證「合法」與「非法」、「改
良」與「革命」之關係的。為了他的這個罔顧事實，他繞了一個大
彎，從中國文化、甚至從詞源上來論證中國人本來就是一個對信仰、
對價值觀念無所謂的民族。至此他言歸正傳﹕既本無信仰問題，那何
來你高寒所說的信仰與謀略兩套互不沾邊論據的偷換？

這是典型的遁詞。用否認問題的存在來迴避問題的討論，這本身就是
缺乏理論自信的一種表現。其實，當范先生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地竭力
否認中國思想界有著那種把「合法」、「改良」、「和平」等等當作
基本價值來追求的思潮時，就首先構成了對持這類思想者之追求的莫
大褻瀆。因自己從不將終極關懷當回事，就以為天底下的中國人就從
來都行功利主義，這真是一個大膽的推理。可是，那您又何從解釋才
幾天前不久，也是在這個論壇上，正是您范似棟本人，恰恰是從基本
價值觀的角度對郭羅基先生之「改良與革命」觀的讚許呢？您又何從
解釋目前正在中國大地上，由法輪功信徒們所前扑後繼地展開著的真
正意義上的和平抵抗運動呢？在此，即使我不提從李澤厚、劉再復的
「告別革命」到郭羅基的「改良與革命的分野」，也不提從楊週的
「民主運動必須公開化」到吳義龍起草的「中國民主黨活動四準
則」，而只須提一提那位先於您出來應戰的王堅，他從孫中山的革命
批起，視一切革命為令他「噴飯」的「高調」，如果您僅僅將這些統
統以「謀略」、「技巧」而一筆帶過，那麼，難道您就沒有意識到﹕
您實際上已經與王堅先生辯論起來了嗎？

其實，正如我上文所指，問題的要害並不在於有人堅持「合法」理
念，有人主張「非法」謀略，而在於有人往往並不一以貫之地堅持自
己的理念，並常常腳踏兩只船行詭辯。謂予不信，那就來領略一下眼
前這位范先生的宏論吧﹕「非法鬥爭在國內沒有一般可操作性，也不
符合世界潮流。」請看官注意﹕這裡他前半句講「謀略技巧」，後半
句則一下又跳到「價值評判」上去了。他的這篇駁論，以否定「革
命」與「改良」爭論中有價值評判來開篇，通篇欲洗脫掉「詭辯」的
劣痕，可是，他卻不經意地終於露出了馬腳﹕正是他在交替使用兩套
相互排斥的論據行詭辯。

因此，與范先生這類人在理論擂台交手，除了在邏輯上可以「叫真」
外，在內容上則不必去與之太過認真，因為他自己就似乎從未認真地
把自己要說什麼想清楚過。譬如，他這次先把「革命」的定義限定在
「毛氏（毛澤東）定義」上，至於其論敵是否也採用這個定義，我們
當前的爭論中有誰認同這種定義，這在他看來是用不著去操心的；反
正將其加之於論敵放它幾槍再說。這不由得讓人想起，今年初，當不
少人對民運內鬥焦心如焚、批評並呼籲制止時，這位范先生殺將出
來，大叫民運內鬥「好得很」。他連拋兩文《內鬥就是民主的生命和
道路》、《內鬥就是積極的思想鬥爭》。一開始，他就牛頭不對馬嘴
似地將「內鬥」作了與眾不同的、類似於「矛盾」、「競爭」、「思
想交鋒」、「新陳代謝」等等意義上的引伸，隨後，對這種完全不同
內涵和外延意義上的「內鬥」竟然還一本正經地大侃特侃了一番地會
長草、天會下雨、鳥兒會飛、馬兒會跑一類不言而喻的「真理」。然
而，他侃著侃著卻突然走了調、黃了腔地謂﹕「中國人可恨的……是
不會按程序規範化地內鬥。」倘若有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地問﹕「您
這裡所說的『不會按程序規範化地內鬥』就正是咱剛才所批評的『內
鬥』，請問范先生，您對它是讚美呢還是反對呢？」

別以為我們的范先生無從回答，因為「墨索里尼總是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