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長達13年的入會申請長跑,北京終於如願以償。其中艱澀、曲 折、詭譎、繁瑣、冗長的談判過程也許足夠寫一部大書。然而值得評 說的還是衝刺階段的中、美雙邊談判的拉鋸戰,以及在經濟利益與政 治圖謀之間掙扎、擺蕩的北京領導集團,於決策過程中所透露的別樣 內涵。 政治決策戰勝了經濟利益 誰都知道,中共的加入WTO,在短期內對中、美雙方都沒有好處可 言。例如稍早時候,美國某研究機構曾發表一份報告,認為中共入會 以後對美國的正面影響還不及國民經濟指數的0.5%;而大陸成為世貿 組織成員後則面臨有史以來最大的國際市場衝擊,工業、農業、金 融、通訊以及意識形態等等,都無可避免地要接受外來勢力的挑戰。 換句話說,若干年之後兩國才有可能獲得由中共入會所帶來的經濟實 惠。柯林頓和江澤民之所以大力促成此事,是因為兩人都想達到某些 政治目的。 柯林頓希望藉由簽訂WTO協議,至少實現底下幾個目標﹕(一)帶 領美國廠商順利進入大陸市場,從而創造新的商機;(二)為總統任 內的政績再寫上重要一筆;(三)打破貿易壁壘,將大陸納入世界自 由經濟體系。特別是第三點,是工業大國領袖們近年來心照不宣、孜 孜以求的事情之一。他們認為對付世界上最後一個紅色帝國的最佳途 徑不是遏制、圍堵或軍事壓力,而是將它拉進由西方制定的遊戲規 則。 江澤民對柯林頓的意圖當然心知肚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就在於他發現WTO是個好東西,既可利人也可利己。他希望借 入會之機實現以下政治宿願﹕(一)擴大出口,分享世界貿易組織的 種種優惠政策;(二)為停滯不前的改革運動注入動力;(三)突破 「三通」,迫使台灣接受「一國兩制」之現實。第三點亦是江澤民集 團最需要的如意算盤。他們認為只要兩岸入會,台灣就必須依循該組 織合作原則行事,開放「三通」。 經濟發展瓶頸促使大陸向WTO靠攏 對美貿易現狀也促使北京對入會轉趨積極。據美國海關統計,累計今 年前8月,中、美貿易逆差425億美元。華盛頓的經貿官員估計,美國 對中共的貿易逆差,今年有可能創下歷史最高紀錄。近來亞洲經濟體 的明顯好轉,使得大陸出口恢復成長;九月份的出口成長率甚至達 20%以上。由美國而來的貿易順差使得大陸的經濟壓力減輕,可以有 餘力處理入會事宜。北京知道對美國經濟依賴愈深,愈難以自拔,早 一步入會或可避免經濟仰人鼻息而籌碼盡失。 此外,大陸經濟發展的瓶頸問題也促使他們向WTO靠攏。朱鎔基就 任總理後推出的各項改革包括國企、政府機構、金融、房屋制度及社 會保障體制改革等,雖已全面推行,但方案並未完全落實。因為,改 革到現階段已進入難度最高的部份,尤其與國企改革相關的產權制度 改革等,幾乎是寸步難行。由於改革涉及社會各階層利益,來自大陸 內部的改革動力愈來愈薄弱,推動的各項政策受到的阻力也愈來愈 大。朱鎔基內閣雖然使出渾身解數,並且已連續7次降息解決發展的 困境,卻完全達不到應有的效果。因此,在內因無法解決問題的情況 下,借用外力推動經濟發展,便成了僅有的選擇。 資料顯示,中共在未來十年裡將面臨產業結構調整、市場化推進與國 企改革突破的階段。其間充滿了變數。而加入WTO至少表明北京決 心告別計劃經濟時代,也決定了大陸在下一世紀經濟的走向。通過融 入全球經濟,在下一世紀與世界政經體系接軌,以便確保大陸市場經 濟的地位,可以說是北京領導集團的思考之一。 當然,中南海排除萬難,決定加入世貿體系,也有促進國內經濟長期 發展的戰略意圖,儘管決策過程並不順暢。長期以來,中共與美國之 間的世貿談判,最大的分歧與其說是降低關稅,莫如說是大陸方面是 否開放市場與農產品貿易的問題。在中共內部,一直有相當一部份經 濟界人士與官員擔心,國內經濟發展不平衡,各方面準備不足,一旦 開放市場,必將造成對本土產業的巨大衝擊,稍有不慎,可能導致大 量失業與社會動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