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次搬家──孩子你必須堅強 幾天後,母女倆又搬到朝陽區三里屯20號樓的一個朋友家。 女兒病了,夢中常常囈語,有時會一下子哭醒過來。 張鳳穎心裡很苦。她只埋怨女兒﹕你為什麼不是男孩子?為什麼不能 堅強一些?為什麼這樣的脆弱?我們這樣的家庭需要一個堅強的孩 子。過了一會,她又埋怨任畹町,你為什麼這麼多事?關心什麼政 治?什麼民主?什麼人權?做為男人,你連自己的女人和女兒的生存 權都保證不了,還管什麼國家命運?都埋怨過了,她又埋怨自己。作 為母親,不能保護女兒,不能給女兒一個安定的生活,我失職呀。她 對著熟睡中的女兒,在心底裡責罵自己──你算什麼母親? 她明白之所以到處趕她的真正原因是她向境外傳媒公佈任畹町的獄中 情況,向外界介紹她們母女的情況。可是,她不明白,這有什麼不 對。 女兒求她﹕「媽媽,別再跟記者們聯繫了。要不,他們還會來整咱 們。」 她答應了女兒。但是,能不聯繫嗎?任畹町的身體一天天變壞﹕心髒 不好,痔瘡惡化。作為妻子,我有義務向外界公佈真相,幫助任畹 町。這是我的職責。 答應了女兒,但是,她不能不向外界介紹情況。沒有境外傳媒的干 預,任畹町的獄中狀況不會得到改善。 她又將任畹町的情況向外界做了介紹。 如她所料,幾天後,有人來砸門了。 她第一時間打開門,然後迅速跑向女兒。女兒臉色煞白,縮進牆角的 椅子裡,兩手緊緊夾在腿中間,眼中充滿恐懼。 警察走進來,厲聲向張鳳穎要身份證。他們又例行公事般問過一番以 前問過的話。然後下令﹕「明天中午以前必須搬出去。」 圓圓在一邊哭出聲來。 警察看了看哭泣的圓圓,擺擺手,踱出屋去。 張鳳穎忽然覺得一股氣直衝腦頂。到底還有沒有人的活路? 驀然,一個念頭在腦海裡出現﹕向公安局討要自己的生存權、居住 權!去公安局靜坐! 產生這個想法時,她看了一眼圓圓。 去和公安局鬥,結果會怎樣?被趕走、被拘留、還是被強行收容?不 管怎樣,自己都沒所謂,圓圓呢?她能承受得住嗎? 她看一眼體格瘦弱的圓圓。她像個受氣的小東西坐在一邊,盯著自 己。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小皇帝,是小公主,而自己的女兒卻總像個受 氣包,唯唯諾諾,膽怯得很。這是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但是,已經別無選擇了。她用手抓住圓圓的肩頭,一字一字地說﹕聽 著,圓圓,我們已經沒得選擇了。警察就是想讓我們走投無路。我們 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堅強起來。看童話裡的人,在壞人面前都是自己 堅強,敢於面對困難和壞人鬥,才能取得勝利。我們必須堅強起來, 跟他們鬥。你說呢? 圓圓緊咬嘴唇,不說話。 張鳳穎不禁哭出聲來﹕「圓圓,媽媽求求你,堅強一回吧。我們只能 堅強起來才能活下去。圓圓,我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等爸爸出 來。我們家還要團聚。我們是一家人。我們不能垮。你懂嗎?」 圓圓面無表情,神情木然。她緊盯著女兒的雙眼,期待著她說話。 許久,許久。 終於,她看見圓圓點了點頭。 張鳳穎禁不住「哇」地一聲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