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1999年。這個年份對台海兩岸都有特殊的意義,因為它既代表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50年,也代表兩岸各自獨立發展50年。 台灣與中國的分離,是1895年中、日戰爭後既存的事實。50年前的中 國內戰與冷戰對峙,鞏固了這項事實。今天,台灣與中國存在著根本 性的分歧。任何把台灣問題當成中國內政問題來處理的企圖,都是不 可行甚至有害的。 根本的分歧是怎麼發生的呢?台灣獨立於中國100多年的歷史事實固 然是原因,經濟水平的差異以及文化主體性的不同,也是原因之一。 然而,台灣的民主化才是問題的關鍵。 民主造成分離,其實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然而,民主化強化了台灣人 民的國民意識,卻是必然的結果。民主保障了個人參與公共事務的權 利。當個人不是被消極宰制的對象,而是可以積極塑造群體命運的主 動者時,他會感到與群體的命運息息相關,他會加以珍視並保衛。因 此,雖然民主並不直接宣揚民族主義,也不直接宣揚愛國情操,民主 制度下的人民卻擁有最堅強的國民意識。古雅典的伯里克利(Peri- cles)早已指出,雅典城邦之所以強大,正是因為每個公民都把群體 視為自己的財產,都感到個人與群體的深切連繫。 民主化塑造了台灣人民的國民意識。根據台灣主要報紙《聯合報》的 民意調查,在1990年,台灣有52%的人希望和中國「統一」,到了 1999年,這個比例下降到16%。我們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因為中國 的武力威嚇,贊成統一的比例會更低。 簡單地說,如果台灣到今天還是國民黨一黨專政,就不會強烈要求獨 立自主,因為,如果個人只是被統治的對象,就沒有人會關心是受共 產黨統治或受國民黨統治。奴隸是不會選擇主人的,自由人卻絕對不 需要主人。1972年時,周恩來總理曾認為台灣問題等不了10年。1979 年,鄧小平也認為統一台灣指日可待。但到了1999年,江澤民卻不得 不把台灣問題的解決列為21世紀中葉的目標。顯然,民主與非民主的 差距已經讓「指日可待」變成「遙遙無期」。台灣的國民意識已經形 成,台灣和中國已經走向不同的道路。 台灣人民雖然追求獨立自主,但台灣與中國有歷史、文化及血緣上的 長遠關係,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在世界各國追求獨立的初期,為了 凝聚共識,明確抗爭對象,往往要突出自身民族的獨特性,對民族文 化和歷史作一番重新建構。但我們必須警愓,台灣越是從民族主義的 方面強調自身的獨特性,中國就越不能理性地看待與台灣的關係。如 果我們希望中國正視台灣獨立自主的現狀,就應該避免「台灣民族主 義」和「中國民族主義」的對抗。台灣的國民意識已經由民主化得到 凝聚,當前的任務不是強調台灣文化與中國文化的差異性,而是強調 其相同性;不是強調台灣與中國的對抗性與矛盾性,而是強調其和諧 性與共榮性。 我們了解,從地緣政治的角度來看,唯有與中國合作,台灣才能確保 自己的整個東南亞地區的穩定;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看,台灣也必須 利用中國的市場。簡言之,唯有與中國關係正常化,台灣安全才有長 遠保障,台灣經濟才能充份發展。我們應當以共存共榮作為建構台、 中關係的最高目標。我們應該以「兩個國家的特殊關係」界定自己與 中國的關係。 「特殊關係」有許多種,在政治上,我們可以和中國發展比一般國家 更密切的關係;在經濟性上,我們也可以考慮與中國共建「關稅同 盟」、「自由貿易區」到「共同市場」,每一種都是兩岸關係可能的 走向。 「特殊關係」可能會對現狀造成改變,而我們對改變的方向採取開放 的立場。民主進步黨在1999年5月的全國代表大會發表的《台灣前途 決議文》中曾經表示,「任何有關獨立現狀的更動,必須經由台灣全 體住民以公民投票的方式決定」,這就是說,只要經過台灣全體人民 同意,任何「特殊關係」都不應該事先排除。 除了積極與中國發展關係,在共同文化的基礎上與中國和解之外,台 灣對中國的民主化也應該特別加以關注。因為,兩岸的根本矛盾在於 一邊是自由民主的國家,一邊是一黨專政的國家,如果這個矛盾繼續 存在,兩岸的關係只能是繼續僵持與對抗。要創造長久穩定的兩岸關 係,台灣就必須幫助中國走向民主化的道路。台灣應該關心中國的民 主化,一方面是因為我們堅信民主是普世的價值,享受幸福的人應該 關心未得到幸福的人。另一方面則是為了台灣本身:只要台灣身旁依 然有一個專制巨人存在,台灣就永遠得不到安全。中國的民主化不僅 是為了中國人民的幸福,也是為了台灣人民的幸福。 民主化絕不能天真地等待。有一種意見說,只要經濟發展了,人民生 活水平提高了,自然會產生自由化和民主化的動力。但歷史證明,民 主化絕對不是一個自動的過程,還需要外力的監督與幫助才行。當人 民要向統治者展現力量時,外力的聲援往往是決定成敗的關鍵。80年 代的菲律賓和南韓是最顯著的例子。所謂的外力,包括西方國家、國 際組織,還有海外的中國民運組織。但台灣的角色更加舉足輕重。同 樣屬於華人文明,台灣經驗證明了,「東方專制主義」不是華人必得 忍受的宿命。只要台灣存在,北京政府就難以用「文化相對性」為藉 口,來拒絕普世的價值觀。 兩千年前的柏里克利曾經驕傲地宣稱,民主的雅典是全希臘的學校。 同樣地,只要中國開放心胸,了解民主是普世追求的價值,民主的台 灣就可能是全中國的學校。我們相信,這間學校的存在,就是台灣對 華人社會以及中國人民的最大幫助。 做為台灣最大的反對黨,也是華人社會中唯一成功推動民主化的政黨 ,民主進步黨對中國的民主化有其責任。台灣的民主是從國民黨的白 色恐怖中一步一步開拓出來的。關於如何對抗專制政權,民進黨的經 驗相當豐富。從黨外時代開始,台灣的民主人士做過無數的嘗試,發 展出各類各樣的理論,建立過形形色色的組織。就社會發展狀況而言 ,今天的中國很像70年代以前的台灣,而中國海外民運人士今天的努 力,也與台灣早年的海外民主運動有雷同之處。我們相信,民主進步 黨的發展經驗即使不能全盤複製,也必然會對中國的民主運動有所助 益。 希望新世紀的兩岸關係是和平共榮的關係,並祝福中國人民能在新世 紀中享有更加繁榮、民主、幸福的生活。 謝謝大家。(1999年1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