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世界上只有大約3分之1的國家、4分之1的人口程度不同地實行了
民主。多數的國家和大部份人口還在為民主而奮鬥。為民主而奮鬥，
首先必須弄清楚，為什麼要民主？

中國人為什麼要民主？

辛亥革命前的中國人要民主是為了反滿，「驅除韃虜」。激進的民主
主義者鄒容的警世之作《革命軍》鼓吹「殺盡胡人」。滿清王朝被推
翻了，「胡人」雖未「殺盡」，早已威風掃地；但民主沒有到來。

「5．4」時期的中國人要民主是為了救國。陳獨秀認定只有民主和科
學才能救治中國的黑暗。1949年，共產黨打敗了國民黨，自認為救國
的目的已經達到；但還是沒有民主。

許多中國人認為，要民主是為了國家富強。現在的中國，經濟發展得
很快，軍事實力也不差，至於民主，卻是背道而馳。

為了救國，為了富強，可以要民主，也可以不要民主。希特勒用法西
斯主義同樣可以「救」國，而且一度使德國達到富強。

究竟為什麼要民主？實行民主是為了享受普遍的、平等的、完整的利
權。還可以問，為什麼要享受利權？為了要做人。追求做人的基本利
權就是人權。如果再問，為什麼要追求人權？「打破沙鍋問到底」，
問到人權，這就到底了，沒有為什麼可言了。是人，必須追求人權；
沒有人權，就不成其為人。對人來說，人權是終極關懷，是最高命
題。要自由、要民主，歸根到底是為了人權。從人權出發，才能走上
自由、民主之路。

民族要解放，國家要獨立，人民要革命，都是正當要求，但不是終極
目標。當年北美的《獨立宣言》宣告，要求獨立的原因是為了實現人
的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的利權。這就是人權。獨立不過是爭取人權
的必要條件。以人權為目標，所以北美的英國殖民地獨立後建立的美
國迅速走上了自由、民主之路。

既然人權是人的最高命題，從人權出發才能理解人的全部活動、理解
人的存在和價值。

人權是一切利權中的基本利權。具有如下的特徵﹕

第一，人權是不可殘缺的。任何人不可能享有社會的全部利權，但不
能缺少做人的基本利權。這些基本利權使人意識到自我的存在、意識
到自我與他人具有同樣的尊嚴。基本利權中的任何一項都是不可缺少
的，向任何一項基本利權挑戰就是向整個人權挑戰。例如，強調生存
權和發展權而不顧言論自由權、集會結社權、遊行示威權等等，不是
實現了部份人權，而是沒有人權。因為人權是完整的，缺少了部份就
沒有整體。

第二，人權是不可取代的。作為人權的基本利權的每一項都不能被另
一項所替換，例如說，只要求得溫飽，其它的人權都有了。以某一項
取代其它，等於取消了在其它領域做人的資格。而在任何一個單獨的
領域喪失做人的資格，就是全面喪失人權。

第三，人權是不可轉讓的。對於某物的所有權可以轉讓，在轉讓時和
轉讓後並不喪失主體資格。將人權轉讓，立即喪失主體資格，因而無
權轉讓。接受轉讓者，也不可能因此而多一份人權。所以，每個人都
要珍惜自己的人權，同時也不要企圖得到更多的人權。

第四，人權是不可變動的。對人權的擁有者來說，終其一生，人權是
穩定的。對不同的人來說，人權不因為財產、地位、文化、性別、年
齡等等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國家可以建立或滅亡，政府可以更迭或推
翻，制度可以改革或創新──這一切都不能影響人權隨之而變動。法
律可以剝奪某些利權，但不能剝奪人權。這是指人權不因外在的因素
而變動，但人權自身是隨著歷史的發展而發展的。在沒有郵政的時
代，談不上通訊自由權；在建立了國際互聯網的現代，又有了電子通
訊自由權。

第五，人權是不可分裂的。人權是一切人的基本利權。中國人、美國
人、俄國人、法國人……享有共同的人權。不能說中國有中國的人
權，美國有美國的人權，俄國有俄國的人權，法國有法國的人權
……。各國的經濟、政治、文化發展水平不同，社會制度不同，歷史
傳統不同，但只要是由人組成的社會，總能找到如何做人、如何待人
的共同標準。在任何國家發生違反人權的現象都是違反一切人的人
權；改變違反人權的現象，除了提出國內訴求以外，還應當尋求國際
保護。

人權是民主的根源。從「五．四」運動到八九民運，中國人把追求民
主的事業叫做「愛國民主運動」。愛國雖然是一種崇高的情操，但不
是民主的根源。從愛國出發追求民主，這是中國民主運動不見成效的
重要原因。民主運動的直接訴求是民主，最終訴求是人權。高舉人權
民主運動的旗幟才能為中國的民主事業開闢新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