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11.1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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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鬥爭應該是一種策略，還是信仰性偶像崇拜？ 高文這部份不像論述，倒有些像抱怨。高文暗示我們，有一個人，可 能是一個叫「胡平」的人，他採用了雙重標準﹕一方面對美國的獨立 戰爭大加贊賞，一方面又對尚未成功者一概譴責；他有時以「現在搞 暴力革命無異於以卵擊石」的策略性理由，有時他又以諸如「民主運 動是光明正大的事業，我們怎麼能去搞密謀那一套呢？」之類的信仰 性理由拒絕與高討論問題。 高文抱怨的邏輯前提在於認為那個人拒絕討論的理由應該是一致的、 單一的，或者是策略性的、或者是信仰性的，但不能兩者混用、交替 使用，讓高無所適從。我不認為高的抱怨已經成立。因為，高文沒有 交代高、胡關係。如胡是高的老師，或者僱用的家教鐘點工，那麼高 的抱怨是正當；如果胡是高的萍水之交，那麼胡可能企圖迴避高，不 想與高討論這類問題，所以顧左右而言它。胡這樣做，可能有失禮貌 和公道，但他在美國有權這樣做。 可能高先生不夠那麼世故，錯以為打一個旗桿就是一家親了，道一聲 哥們就是兄弟了。 高文看來，策略和信仰是兩回事。他舉了印度甘地和回教吃肉作為信 仰的兩個例子。可能他不錯。但中國文化傳統並不講究信仰、尊重信 仰。中國文化的特質和核心是「審時適變」四個字，並無追求始終如 一的信仰；對終極關懷和絕對信仰是忽視和鄙視的。「天道遠，人道 邇。」「不期修古，不法常可。」信仰是什麼？或許就是刻舟求劍， 固而不通而已。中國古漢語中，沒有「信仰」這個辭彙，只有一個 「信」字，而且，「信」，不是相信天地鬼神，也不是相信學說理 想，而是一種待人、待友方法，稱之為「忠信」或「信用」。 再看我們的現實生活。很少中國人堅持信仰。以前在國內，先相信毛 澤東思想，後來又相信鄧小平的修正主義；到了「6．4」，相信民主 運動；到了美國，相信基督耶穌。說到信仰，這些都是信仰。說到策 略，這些又都是最好的審時適變的策略。 愛國主義也是一個例子。清朝被民國取代了，中國人就不愛清國轉而 愛民國了；才不久，又愛上了趕走中華民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了。轉 來轉去，信仰也就策略化。愛似乎是永恒的，但被愛的那個國卻在轉 換或被轉換。所以，中國人總是信仰和堅持愛國主義的。 如果我們還是繼承中國的思想文化傳統，那麼，就不存在信仰和偶像 崇拜的問題。「合法鬥爭」，你當它是個傢伙，好使你就用，不好使 你就扔。鄧小平說實踐檢驗真理；洋人說工具理性；高文說機會主 義。 沒有了信仰問題，但是我也不說「合法鬥爭」就是一個策略。因為怕 有的人認為策略這個東西就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過於活泛。如果你 說「策略」也可以用上一百年的，那麼我就是主張那個經久耐用近乎 信仰的合法鬥爭「策略」的。 我主張相當長時期，不要鼓吹和實行非法鬥爭和暴力革命，是出於對 中國現實情況的考量。持非法和暴力主張者在國內會受到鎮壓，所以 不想被鎮壓的，就不要在國內鼓吹和進行。非法鬥爭在國內沒有一般 可操作性，也不符合世界潮流。所以，真想鬥爭的人不要走這條路。 在海外鼓吹的話，固然安全，也容易招攬聽眾，但可能會成為中共鎮 壓國內別人的藉口。所以，最好也不要鼓吹。有的人覺得鼓吹非法和 暴力有奇效，可以嚇唬中共和洋人。這話不是沒有道理。但你總不忍 心別人為你的自私付出長年坐牢的代價。有的人認為自己有責任教育 和啟蒙別人，別人不能拒絕。那麼請先出示教師資格書和聘請書，然 後再開課。 當然，如果有人堅持要進行非法鬥爭和暴力革命，那令人困惑﹕過去 你在國內時為什麼不搞？為什麼要飄洋過海？現在最好你也回國去 搞。我絕對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事。我會尊重你的選擇和你的人格。不 要對我說，你回不去是因為中共不讓進。更不要對大家說，我患了合 法性崇拜症礙了你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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