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近年來在海外發表了一些文章,引起了同道們的注意。我之所以 注意的原因有二個,也可以說是高寒文章的二個特點。一是現實針對 性強。他寫的東西總是針對海外異議活動的實際問題或弊病,有感而 發,有一定的邏輯性和論辯性。二是讓人讀了後,感覺到真誠。這年 頭還一本正經的討論主義和問題,非得要些真誠不可。 本人很想有機會與高寒切磋。這次他發表了《論民運應摒棄「合法性 崇拜症」》(以下稱「高文」)一文,給了我一個機會。 對於高文的評論,本文先談一個問題──「6.4」期間,中國大陸有 沒有兵變的事實或可能。不當之處還請高先生海涵。 高文在談到「6.4」的教訓時說,「我認為﹕在1989年,中國民運的 主持者們,壓根兒就沒有去思考、或是有意無意地迴避、排斥、拒絕 和抵制『兵變』這樣一種在歷史的緊要關頭往往是最有效的外科解決 手段這一事實本身。」這是個頗長的句子。為了方便,我把它簡縮成 為「中國民運拒絕兵變這一事實」。 於是,我們不得不問,「6.4」時期,有沒有發生兵變的事實?誰都 知道沒有發生我們這裡提到的兵變。所以為高文著想,但願它是筆 誤,也不計較原文的語法和邏輯,我把問題改成﹕那時有沒有發生兵 變的可能性? 高寒的兵變說是由三項事件組成的﹕(一)「以張愛萍為首的一大批 中共軍隊元老上書反對鎮壓」;(二)「徐勤先軍長公然抗命」; (三)「據外高聯某學生領袖的回憶有傘兵來與他們接洽空降。」 其一,「上書反對鎮壓」和兵變畢竟有10萬8千里。把兵變帽子戴在 張愛萍頭上,對歷史來說太不嚴肅。毛時期,彭德懷也曾上書反對。 毛都沒有說他是兵變。其二,徐軍長即使「抗命」也不是兵變。徐軍 長當時「抗命」有他的情由。據說﹕「命令是戒嚴部隊司令部下的, 沒有中央軍委和鄧小平的簽字,所以不執行。」他的理由是不是充 足,我無從判斷。但即使理由不成立,也只不過是個找借口違抗軍令 而已。軍長後來送上了軍事法庭。我想,即使判罪也不會是兵變罪。 抗命和兵變也隔著10萬里。第三件事,那個學生回憶的真實性如何還 有待考量。在未證實之前,就作為證據使用,有欠行文謹慎。我懷疑 其中有詐﹕可能中共主張鎮壓的那批人有詐,引誘學生們像林沖一樣 擅入白虎堂,從此就有了鎮壓的借口。再說,傘兵空降是不是要請示 學生領袖?或者要學生讓一塊地,免得砸了學生們的頭。我沒有軍事 知識,總覺得是天方夜譚中國版。同時,可能那名學生有詐。如果他 為了引起外界的注意,還抱著廣場上「把事情鬧大才好」的心態,說 不定也會為了革命而造謠。 如果張愛萍──38軍軍長──和那個傘兵都真的想動槍桿子的話,按 高文的想像,那麼兵變就有了可能性。但是我們真正關心的,不是兵 變的可能性,準確地說,應該是兵變成功的可能性。這裡「成功」的 含義,又分為兩層﹕一是改變政權的政治意義,使兵變具有合法性; 二是改變政權的專制意義,使新政權具有民主性質。中國的民主人士 僅僅關心第二層的結果。中國89年的情況,即使發生兵變有沒有成功 的可能呢?我認為第一層意義上的成功可能性是基本沒有的;第二層 意義上的成功可能性是絕對沒有的。 把兵變的可能性取代兵變成功的可能性,又把兵變成功的可能性取代 中國民主事業成功的可能性,正是高文在思維邏輯上的漏洞之一。所 以高文拿羅馬尼亞政變和91年俄國軍隊的倒戈與中國89年的情況相提 並論。所以高文說,「在89年的中國,中國的民主運動曾經是有那麼 一個千載難逢、稍縱即逝的機遇的」。那就是高文渴望的「兵變」。 所以高文責難主張和平、理性、非暴力的人。因為,他們的主張換來 了血腥屠殺。我認為這個責難不符合有關研究的大多數權威性結論。 遺憾的是高文沒有就此展開必要的論證,或起碼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