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看，如果暴力革命應該倡導，那麼同軍事政變一樣作為革命的鬥爭
方式之一的爆炸、暗殺、綁架、軍事割據、遊擊戰、甚至大屠殺，是
否也應該倡導？一個真正了解當前中國的政治現實和社會心理的人都
會毫不猶豫地作出否定的回答。經歷了一個多世紀的風風雨雨，革命
中的打打殺殺、戰爭中的血與火，國人對革命和那些在他們看來空洞
的口號已厭倦了。不是幾聲爆炸的巨響就能喚起國人對革命的熱情。
那種盲目崇信革命而付出的巨大代價中國人至今仍在承受災難。毛澤
東在《中國的紅色政權為什麼能夠存在》一文中對軍事割據列舉了5
個條件。今天的中國又具備幾條類似的條件呢？郭羅基教授說過，
「反對不民主，不等於民主；推翻了專制獨裁還可以出現新的專制獨
裁」。我還要補充一點，那就是群眾反對共產黨，並不意味著同時就
倒向了民主運動並成為民主運動的追隨者。國內那麼多自發的罷工、
上訪和抗議示威，在有些人眼中是歡心鼓舞的消息。但反抗者始終沒
有上升到民主訴求，並不願同民主運動結合，卻是一個令人憂慮的信
息。人血饅頭的悲劇並沒有停演。「6．4」血卡的腥味依然還可以聞
到。中華民族經歷了太多的苦難，但至今我們看到更多的是國人對於
苦難的圍觀──對坐牢者的冷漠也好、出賣親友也好，寬容民主、充
滿人性、尊重生存尊嚴成了國人的奢侈品。如此境況，軍事割據、爆
炸暗殺的基礎在哪裡呢？

另一方面，如果改良應該倡導，那麼像高寒所言，軍事政變有成功的
可能性，一如羅馬尼亞那樣，這時對暴力的拒絕無疑是對專制的投降
和對歷史的不負責任。暴力本身並無善惡。國家和法律正是建立在暴
力的基礎之上。一個舉刀要殺人的歹徒的暴力和見義勇為勇鬥暴徒者
的暴力是不可等同的。如果拒絕一切暴力，世界上的戰爭早該結束
了，希特勒早成為世界之王了。因此，我們在觀察暴力的時候，不能
僅僅根據暴力這個詞彙來判斷和選擇，還要考慮使用暴力的主體、動
機、結果、性質、可能性與現實性等等綜合的因素。

因此，在革命與改良之間進行選擇是有點過於簡單化、過於勉強了。
儘管如此，革命與改良的爭論仍有很現實、很深刻的意義。改良主義
者告訴我們，中國的民主轉型需要走漸進的道路。主張革命者告訴我
們，民主轉型最後需要一個飛躍，鬥爭總不能不疼不癢，要強而有
力。我想兩者都是對的。民主主義者需要考慮的不是「革命是中國的
真理」或「改良是中國的真理」，或「改良與革命一起上是真理」，
而是中國的民主轉型如何低成本、有效果、循序漸進的問題。除此之
外，我們還能期盼什麼呢？

我們不能忘記項羽在進入咸陽後火燒阿房宮三百里，違諾殺死子嬰，
咸陽城成為一片瓦礫。同劉邦的「約法三章」是多麼鮮明的對比。項
羽為了復仇，也許符合義理，但民心因此而失去。如此暴力革命，還
是不要也罷。中國的民主主義者需要跳出革命與改良的框框，考慮中
國的民主轉型如何不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如何鬥爭更有效果。民主是
目的但不是最終目的；民主是手段，人民的福祉才是終極的關懷。除
此之外，我們還有別的訴求嗎？